第175章 婚宴前夕

直播综艺:隐世月老美人有点钓

婚礼前一夜,云隐镇似乎有些安静。

沈令仪半个月前就把镇上所有的民宿和客栈都包了下来,从各地赶来的宾客陆续住满。

这些人多数是奔着裴家来的。

毕竟裴聿白是裴家的唯一继承人,他的婚礼这些人肯定都是要来的。

天一黑,镇上的石板路几乎看不到闲人,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人推开木窗往外看一眼,山里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味灌进去。

镇口原本没有通往亓官缘那座屋宅的路。

他从前出入都走林子,脚下踩的是树根和落叶,访客要是没人带路,在密林里转上半天也找不到方向。

亓官缘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找到他的住处,其实亓官缘也设了一个法术。

亓官缘的想法是,反正设不设置他都找不到,干脆直接设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

因为要在这里办婚宴,所以亓官缘便把法术撤了。

裴聿白让人用青石板在林间铺了一条小径,石板切割得不规整,边缘还带着凿子的痕迹,缝隙里填了细碎的鹅卵石。

小径曲折,绕过几棵合抱粗的老樟树,再穿过一片野生的桂花林,才能远远看见院墙的轮廓。

路的两侧每隔十步悬着一盏绛纱灯笼。

灯笼里不点火烛,嵌的是暖色的夜明珠,光线从绛红色的纱里透出来,把整条石板路染成温柔的暗红。

远远看去,像是月老的红线从天上垂下来,铺在林子里弯弯绕绕地引着路。

院子的大门敞着。

亓官缘的屋宅已经换了模样。

前院那棵姻缘树被裴聿白用整块的羊脂白玉围了一圈台基,玉石的表面打磨得温润,手摸上去像摸一块微微发烫的皮肤。

台基上刻着如意云纹和缠枝莲,刀法很浅,手指划过的时候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起伏。

树下的石桌石凳搬走了,换成了一套黄杨木根雕的茶台,木头本身的纹理被保留下来,摆了一套白瓷茶具。

后院新起了六间厢房。

青砖灰瓦,是云隐镇本地老匠人一砖一瓦砌出来的,砖缝里的灰浆还带着新砌的痕迹。

花窗糊的是双面绣的绡纱,一面绣着姻缘树,枝桠间垂着几万根红线,每一根的走向都不一样。

另一面绣的是云隐镇的月老庙,庙前站着两个极小的影子,一个银发,一个墨发。

沈令仪请了苏州最好的绣娘赶了三个月。

回廊底下悬着铜铃,风从林子里穿过来的时候,铜铃就叮叮当当地响。

亓官缘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这声音和他从前在天界姻缘殿檐下挂的那些一模一样。

裴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把一件外衣搭在他肩上。

“明天要早起。”裴聿白说。

亓官缘拢了拢衣领:“睡不着。”

裴聿白没再说话,陪他在廊下站着。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夜风把姻缘树上的红绳吹得轻轻晃,铜铃又响了一阵,声音碎碎的。

亓官缘偏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月光从回廊的檐角漏下来,落在裴聿白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照得很清晰。

“你紧张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如实说了一会儿:“紧张。”

亓官缘弯了弯嘴角:“月官大人也有紧张的时候。”

裴聿白转过来看着他,目光很安静:“等了这么多年,怕明天哪里做得不够好。”

亓官缘没说话。

他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碰了碰裴聿白的手指。

裴聿白握住了,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廊下站了很久。

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整座院子已经醒了。

裴聿白端了热水进来的时候,亓官缘正坐在床边,被子堆在腰上,银发散了一肩。

不同于女子,亓官缘和裴聿白并不需要弄那么复杂的妆面,所以裴聿白便没有请化妆师。

裴聿白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热毛巾递过去。

亓官缘接过来盖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拿下来。

裴聿白耐心地看着他,等他清醒。

三套婚服全是沈令仪让人用云锦和缂丝做的。

由裴聿白亲自设计。

第一套月白的唐风圆领,衣身上用银线绣了满幅的月华纹,领口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第二套玄色的明制蟒袍,通肩的云纹是金丝嵌线,腰封上压着一块古玉。

第三套正红的宋制大袖,云锦织金,领口和袖口的金丝绣样是一圈一圈缠绕交叠的三环结变体,不绣龙凤,只绣红线打成的同心结。

腰封是玄色缂丝,正中嵌一块羊脂白玉,玉上的天然纹理像一只蜷卧的九尾狐。

外罩一件同色大袖衫,袖宽三尺,衣摆曳地,边缘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九条狐尾。

亓官缘扫了一眼,伸手点了那套正红的。

然后就这么坐在榻上,等裴聿白摆弄他。

他把亓官缘的银发束起来,在发顶戴了一只羊脂玉冠。

玉冠上雕着姻缘树的一枝,枝上栖着一只小小的九尾狐和一轮满月,刀工极其精细,狐狸的尾巴翘起来,搭在月牙上。

陆昭天没亮就从天界赶下来了,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描金红木匣子,走得气喘吁吁。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绕到亓官缘身后看了看,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

“少了点什么。”陆昭说。

亓官缘从镜子里看他。

陆昭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东西,是一枚红线编的流苏,编法是天界最老的那种三环同心结,线用得细,结打得密。

他把流苏系在亓官缘的玉冠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了。”

亓官缘抬手碰了碰那根流苏。

红线在他指尖绕了一下,又垂下去。

亓官缘其实不怎么喜欢麻烦,但是这是他和裴聿白的婚宴,他还是忍住了。

亓官缘的手指停在流苏上,指尖轻轻捻着穗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镜子里看了陆昭一眼,“收下了。”

帮亓官缘一切都弄好后,裴聿白才去自己换上婚服。

他穿的同样是宋制大袖,不过是玄色云锦织银。

领口和袖口的绣样是和亓官缘那件呼应的三环结变体,银丝在玄色布料上勾出同心结的轮廓。

腰封嵌一枚墨玉,玉上的天然纹理像是月下的云影,层层叠叠地铺开。

玉冠是墨色,束发的带子垂在肩后,尾端缀着两粒极小的银珠。

因为仪式的原因,裴聿白和亓官缘便暂时分开了。

他在院子里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迎亲的人就陆续到了。

沈予洲举着装五谷杂粮的布袋在前面开路,撒帐用的,袋子上绣着并蒂莲。

纪时予和粟禾安各提一盏绛纱宫灯走在两侧,灯面上用墨笔勾了山水。

程砚秋抱着一柄白玉如意,如意头上雕着一对交颈的鹤。

孟叙扛着宸宸走在最后,宸宸新换的门牙还没长出来,笑起来漏风,手里拎着个装满桂花瓣的小篮子。

孟叙把宸宸放下来,宸宸跑过来仰头看裴聿白,手里的篮子晃来晃去。

“干爹!”

裴聿白弯腰把他抱起来。

宸宸从篮子里抓了一把桂花瓣往他头上撒,花瓣落在他的玉冠上,肩上,有几片粘在玄色的衣袍上,他也不去拂,抱着宸宸往外走。

马是白马,辔头上系着红绸,绸布在晨风里轻轻翻动。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踏踏的声音在林子里传出去很远。

迎亲的人跟在后面。

院门开了。

亓官缘站在门内,正红大袖,玉冠红线流苏,银绣在晨光里流转。

他身后是那棵挂满红线的姻缘树,铜铃在檐下轻轻响着。

裴聿白下了马。

他看着亓官缘,亓官缘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亓官缘的银发上,落在裴聿白的肩膀上,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

裴聿白走过去,伸出手。

亓官缘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裴聿白握住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