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的五官要比黎川更加深邃, 整个人的气质神态也比黎川肃穆，看上去就知道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那犀利中又带着果断的眼神, 两父子却如出一辙。
“黎队, 我们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这帮孙子得到的消息比我们还快, 他们的头都跑了, 只剩下一些小卡拉米。我们现在怎么办？”
“被抓到的成员怎么说？”
“回黎队，那些成员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跟弟兄们都问了大半个小时了, 他们就死活不开口。”
“现场有没有收到什么线索？”
“有, 但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线索, 都是组织的宣传手册。”
摄像头一转, 几名缉毒警从窝点楼上搬下来几公斤重的宣传本子，跟初高中课本差不多大，但要比初高中课本厚，起码是两本加起来的厚度。而这些宣传手册的封面上, 都统一印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往下，金色眼睛的下面众多人影在膜拜, 似乎这只金色的眼睛是救世主，所有的人都跪着在祈求, 希望这只金色的眼睛能够拯救自己于苦难之中。
黎阳跟随执法记录仪的镜头蹲下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几行特别显眼的宣传语就出现在画面中——光眼睥睨众生，你我皆神明。
秦澈看到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道：“黎川说过，蚂蟥是个非常迷信的大毒枭，但他信仰的东西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该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黎警官提到过这件事？”郯晋垂眸似乎在想问题，思忖片刻后道：“要是他提到过的话，那应该是指这个没跑了。我来找你之前已经看过u盘里的内容，这里面记录的大概是21年前黎川的父亲黎阳在睆南侦办的一起邪｜教案子。我顺便上网查了一下，可惜我不是警方人员，能查到的东西有限。”
“说说？”
“那个邪｜教案涉及到的人员共达100多名，这是被警方抓获的，没有加上跑掉的，并且这100多名涉案人员他们大部分都不是中国籍的。”
秦澈愣了一下，皱着眉道：“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从国外偷渡过来，专门到中国大陆搞邪｜教？！”
“可以这么说。”郯晋缓缓道：“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人员都有涉毒的历史，要么贩过毒，要么吸过毒，总之都离不开毒品。黎阳当时会接手这个案子，就是因为他们都涉毒，并且还有人制毒。”
很明显，这是一个以毒品为基础下的境外恐怖邪｜教势力，而蚂蟥则是这股势力的领头羊！
顺着这个往下想，T博士大概率也是这个组织的核心人物，然后才诞生了非人的“R计划”。在蚂蟥跟T博士看来，R计划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人类将会迎来大清洗，会把一切“非教｜徒”全部清除干净，剩下来的都只有他们这群通过基因改造后的不死者，那他们就会成为宣传册上面所谓的“你我皆是神明”。
就这一刻，所有事情的起始像一条条线一样瞬间串联起来，终于全部清晰——曾经被抓的大毒枭卡文、T博士、如今他们正在面对的蚂蟥，都是这个“光眼”组织的核心领导者，这些人贩毒制毒为组织谋取资金，以此来投入到非人的R计划中。黎阳跟白珂的死，并不是因为知道了R计划的存在，真正被暗杀的死因，是黎阳跟白珂察觉到这个组织的存在，以及这个组织的真正目的！
“郯博士留下这个执法记录仪的录像，就说明他也知道这个邪｜教的存在，但他回来之后，为什么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按道理来说，就算因为R计划跟自己有关，他不想要提起有关R计划的事，但“光眼”这个邪教组织的事，跟那群入境的大毒枭都有关系，说不定跟专案组提供这些线索，会顺藤摸瓜把这些人给摸出来。”
郯晋摊着手道：“你现在问我这些也没有用，我又不是他，没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更何况，老头已经死了，你想要的这些答案也不会有人再能够回答你，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答案。”
确实，郯琢在13年前飓风行动失败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自杀身亡，所有关于“光眼”这个邪｜教组织的事，也全部都带到了地底下。
秦澈点开播放，继续往下看。
黎阳翻了几页宣传册，就放回原来的位置。
“只找到这个吗？”
“哦，回黎队，还有一些毒品。”
“几号？”
“四号，成色非常不错。”
黎阳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也就是比较纯的四号？他们竟然直接拿成色不错的四号过来。”
回话的副支队气愤道：“是啊黎队，这帮孙子也未免太嚣张了点，竟然直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卖四号！”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黎队，那你……是什么意思？”
“纯度高的‘四号’是非常罕见的，世面流通的‘四号’，纯度都不会太高，其中吗｜啡｜碱基的含量为80%左右，在这里出现成品这么高的‘四号’，这事不对劲。”
“黎队，你的意思是……？！”
“纯度高的‘四号’在贩毒集团内部供不应求，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整个睆南，包括周围周围的身份，里面存在制毒工厂！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崔莹就已经派人渗透到H省。不过相较于这个，秦澈对黎阳对这方面的敏锐程度的反应更为吃惊，仅仅只是一个‘四号’，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拷贝下来的执法记录仪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秦澈把它关掉，将u盘拔出来丢回给郯晋。
郯晋感到有些不解：“就直接还给我了？”
“难不成郯博士是想让我把u盘交给邓局，或者是专案组？”
“……哦，那还是算了。”
现在在这种敏感时期，轻举妄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说不定还会被贴上怀疑的标签，静观其变才是最优解。
郯晋把u盘放回兜里，问：“那接下来，秦队长打算怎么做？我可不相信秦队长会乖乖坐在家里等结果出来。”
“郯博士这么了解我？”秦澈话锋一转，略过这个话题，“先不说这个，邓局跟罗副局想让你从蝎子身上入手，试试看能不能敲开他的嘴。”
郯晋往后靠下去，带着怀疑的语气道：“让蝎子开口不是什么难事，那个毒贩那么怕死，你们随便吓唬一下他，他特铁定立马会招。他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还不开口，无非是蚂蟥知道他会叛变，不可能帮他解决改造后身体的后遗症问题，更多可能是会让其他的改造人把他杀死，他就是想替自己搏一线生机。再者，他知道，要是现在有人能够解决改造后身体的后遗症问题，那个人一定是我，所以他在赌。”
“你这是同意邓局的想法？”
“我同意没有用，现在决定权不在邓局手里，杨厅才是那个决策者。要是杨厅不同意的话，邓局同意也没有用，更何况，现在这个局势扯上了13年前的事，专案组还横插一脚，我可不想24小时被他们盯着。”
听到这里，秦澈就明白郯晋今晚为什么特意跑过来找他商量了。
敢情是不想被监控，想让他帮忙躲一躲。
“很可惜，我已经被停职了，恐怕帮不了郯博士。”
郯晋当即坐直身，两指夹着眼镜框往上面推了把，一脸认真道：“邓局虽然有点指望不上，但他毕竟是秦队长你的老领导，他的心肯定是向着你这边的。其次，就算邓局派不上用场，杨厅作为黎川的师父，黎川现在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再加上他答应过黎阳跟白珂，而据我所知，白珂又是杨厅的师妹，而你现在算是半个黎家人了，这两层关系下来，只要你在杨厅面前，把想要拯救黎川的情绪表演的丰满一点，我相信杨厅肯定会答应你任何事情的。只要关于黎川，他都不会拒绝。”
秦澈听完之后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郯博士，我觉得你这种脑子跟算计，只当一位研究人员，是不是太可惜了？要不我干脆回头复职的时候去找邓局说说，让你做我的参谋怎么样？”
就四眼狐狸这种头脑，大部分搞刑侦的都未必能比得过。
不过也是，能从蚂蟥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跑，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勇气、胆识、头脑，三者缺一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的那，本身已经超越大部分刑警。
郯晋浅笑道：“我还是不跟黎警官抢位置了，这方面还是黎警官比较厉害。相比较每天都要看到你这种烦人的领导，我还是选择几天看一次，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是忍不下去，脏了自己的手可不好。”
秦澈：“……”
“那么，秦队长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郯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要去睆南一趟。”
“去睆南？”
秦澈道：“我好像知道他会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