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
自建房的天台上。
桐黎一只脚蜷起来, 一只脚就这么放直着坐在堆起来的高高石板上,双手往后撑,眼神冷漠抬头望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树林, 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冰冷玉像, 裹着黑色的冲锋衣, 下巴淹没在黑色中, 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
他旁边放着一把手|枪, 子弹夹被取出来放到一起,里面几颗银色的子弹格外的醒目, 在冷清的月光打照下, 泛着令人刺眼的银白色的光。
而这时, 有两只手突然从后面搭过来, 一件颇有厚度的外套就披在桐黎的肩膀上。
“我不需要, 拿走。”
蝴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闻言只好默默把外套给收回去,“要入冬了。”
晚上的温度已经快要接近10度以下,寒冷的风呼呼的刮, 无孔不入, 像一枚枚锋利的刀片,全身上下都在刮一遍, 刺骨的让人忍不住哆嗦。
他们基因改造人不会觉得冷,身体机能早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但桐黎现在的脸色太苍白,以至于蝴蝶总会下意识觉得这个男人就是个正常的人类, 跟他们不是同类人。
见桐黎没有回应,蝴蝶又问:“你是在想那个警察吗?”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曾经冷血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心里有那么一丝的……嫉妒。
“不是。”
蝴蝶感到有些意外,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蚂蟥跟刺蛾他们吗?这是在中国大陆境内,就算他们剥离实验真的成功了,拿到了尸虫的实验数据跟样本,但距离研发还是需要时间的,他不可能还在没有批量生产的情况下,竭尽全力对付你。更何况,这是在中国大陆境内,他要真想发疯的话,我相信那些警察一定会帮你的。”
“你是在觉得我会怕他?”桐黎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道。
“不,不是!”蝴蝶怕他不高兴,立马解释:“你是完成体,是T博士最成功的实验体,蚂蟥只不过是个半成品而已,他躲在金三角那么久,就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要是实力真的差不多,蚂蟥早就动手了,之所以拖这么多,除了知道自己不是桐黎的对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自己深受身体被改造后的后遗症折磨中,无法抽身。
很多重要的事情蚂蟥都想亲力亲为的,尤其是关于研究院的事。当年安排了这么一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研究院控制住,蚂蟥看上去很淡定,但心里根本不放心,否则不会那么急迫的让她跟蝎子先来H省。
蝴蝶跟着坐下来,转头去观察桐黎的神色,见他对刚才的话没什么反应后,心里多少有点挫败感。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似乎对什么事情跟东西都不感兴趣,眼神里的淡漠跟平静,就像是拯救世界的神灵一样,会让人忍不住抬头仰望。
“你还有事?”桐黎转过头去看她。
蝴蝶被这一转头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帮你,会跟着你吗?”
“帮我?你是指杀死毒寡妇?”桐黎明显不是很喜欢这个表达,“我真要杀她的话,她从见到我那一开始就已经是一滩黑水。我留着她的命活那么长,只不过是想看看蚂蟥想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很在意那些废物警察们吧?”
要不是因为那个废物存在的话,那谁活谁死跟他都无关,他更不可能会为了无关的人做那么愚蠢的事。
即使做这种事情感觉还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惜一切都要救那些研究人员?”她能理解桐黎去救那些警察,但那些研究人员跟桐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她不能理解。“你救了他们,但那些警察不觉得是你救了他们,还派人缉捕你,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桐黎没有说话,抬头瞪了她一眼。
蝴蝶瞬间如同被死神的镰刀抵在脖子上,那种血腥的屠戮感再一次爬进她的大脑神经,不自觉整个身体都僵住。
“我讨厌别人随意揣测我的心思,我答应会帮你,仅仅是因为我答应过某个人,你应该感谢他,才能活到现在。”
桐黎转回头,眼神再次冷漠望着远处的树林,“你为什么会帮我,以及你为什么会跟着我,这两件事我都不想知道,但你要是再随便揣测我的想法,我一定会杀了你。”
风还在拼命的刮,树林间断断续续传来“唰唰”的响声,寒风带走了常温下活跃的动物们,只有无尽的风鸣。
过了好一会,蝴蝶在恐惧中会过身,抱着外套起身,“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对付得了蚂蟥跟刺蛾和螳螂,虽然他把很多马仔都留在了研究院,但带走了大部分得力的手下,他要是来找你的话,不可能只带刺蛾跟螳螂。据我所知,崔莹那个女人并没有把那30公斤炸|药全部都安装在研究院的①号实验楼里面,蚂蟥至少带走了五公斤重的量,应该是想最后拿来对付你的。”
桐黎闻言,脸上终于稍微有点反应,他侧脸去瞥蝴蝶,“你怎么知道?”
“我偶然偷听来的。”蝴蝶道:“你应该知道,蚂蟥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跟蝎子,很多重要的绝密计划他只会告诉刺蛾跟螳螂,他连毒寡妇那种忠心耿耿的打手都不信任,更别说其他人。还有,蚂蟥安插在警方内部的内应叫变色龙,没有人真正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的能力就跟他的绰号一样,千变万化,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是他。我告诉你这个,就是想提醒你,接下来你的行动中要是碰到那个警察,未必就是他本人。”
T博士有个实验体花名册,上面所有实验体的名字桐黎都见过,却从没有听说过还有一个变色龙。
“半年前蔡少峰的事,是他的手笔?”
“对,蚂蟥亲自下的暗杀令,当时我就在他旁边。”
“黎阳跟白珂的死,也是他的手笔?”
“……什么?”
桐黎有一部分黎川很重要的记忆,记忆里那对夫妇就是死于暗杀,黎川最后都没能见两人最后一面。
蝴蝶并不是组织的核心成员,桐黎这个问题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但黎阳跟白珂这两个名字她还是很熟悉的,正是这个男人的亲生父母。
“我不知道。”蝴蝶低头看着他,“不过这么看来的话,应该就是他的手笔。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人有这种近距离暗杀的能力。”
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国际刑警,跟一名缉毒警支队长。
桐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神色变得很严肃,微微蹙了下眉,但这种有破绽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冰冷的模样。
“除了这个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蝴蝶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消息还是自己花钱从各个渠道打听来的,并不保真,“你知道——‘光眼’吗?”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桐黎死去的记忆再次复苏,瞬间让他回到那个只有白色,四周却都挂满了无数只金色眼球的封闭实验室。
“你想说什么?”
蝴蝶道:“据暗网传出来的消息,‘光眼’是蚂蟥创办的组织,蛞蝓卡文、T博士、以及刺蛾跟螳螂,哦,还有个变色龙,都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们通过制毒贩毒,还有其他一些黑色的产业链获得资金,为组织提供资金,再投入到T博士的R计划中去……”
桐黎打断她,“但那个老东西跟蚂蟥不是一条心。”
蝴蝶认可点下头。
蚂蟥想打造一支不死者兵|团,清除前面所有阻拦自己一切的障碍,但T博士的野心却是想如何创造新物种为自己所用,让尸虫彻底摆脱对母体的依赖。两人的意见出现非常大的分歧,直接导致R计划陷入分裂的困境,从而给他制造了脱离地狱的机会。
人果然永远无法战胜自己内心的贪婪。
“这种情报对我没有用,无论蚂蟥创立了什么组织,那个老东西已经死了,他要是想继续尸虫实验,就得把样本带出中国境内。很可惜,他什么东西都带不走,明年的冬天,就是他的祭日!”
桐黎拿过子弹夹跟手|枪,重新组装好别回到腰间,再稍微拉一下拉链透透气,就起身。
他原本是越过蝴蝶跳下石板往楼下走,然而侧身的时候,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同时也跟着转过身的蝴蝶的肩膀,当即怔在原地。
“你身上有东西。”
这是一句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蝴蝶不免疑惑问:“什么?”
桐黎直白道:“蚂蟥在你身上放了东西。”
“你说什么?!”蝴蝶以为是监听器,但从蚂蟥身边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全部检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监视的电子产品。
“别找了,你不会找到那个东西的。”桐黎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说这些,他跳下石板,边往楼下走边说:“今晚就动身吧,你跟乔森轮流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