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在观众拍到的录像中没有发现乔森的身影。
秦澈脊背瞬间窜起一股阴寒, “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黎川看向在大雨中还在继续燃烧的车,“上高速之后我就发现他一直跟着我,只不过我以为他仅仅只是跟着, 没想到后面会不要命直接撞上来。”
雨水不断拍打在柔软的伞面上, 噼里啪啦声滔滔不绝, 十月份阴冷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搧过来, 带着湿冷的阴雨, 让人忍不住直哆嗦。
秦澈体格素质算是非常不错,入冬的时候还能一身长衬衫不为温度所动, 可饶是如此, 在这刺骨的寒风带着湿冷的阴雨双重魔法攻击下, 仍旧忍不住打个哆嗦。而黎川已经站在这里淋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的冰雨, 唇瓣发紫, 面孔苍白的不像活人,单薄的身躯宛若一张纸,看上去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你先去换衣服,其余的待会再说。”秦澈握着他被雨水冲刷都是血渍, 变得异常冰冷的左手, “你身体的温度太低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来的时候我让徐蔚泡了一壶姜茶,就放在车上, 你换完衣服就喝,知道了吗?”
这点温度对黎川来说压根不是什么大问题, 连他在当实验体时经历的那一切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但秦澈在这短短时间内却为他细心考虑的这么周到,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川哥, 你你你……怎么……”苗妍踉跄跑过来,霎时愣住,看到黎川身上不断被雨水冲刷下来的血迹,还有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川哥,你身上怎么流这么多血?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打120!”
袁昭也惊呆了,这个出血量,起码是伤了大动脉,“川哥,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黎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秦澈就松开他的手把他往后边推,“你先去车里换衣服,苗妍徐蔚你别跟他说话了,跟技侦一起先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现场的声音都被雨声吞噬,几乎全靠吼,苗妍跟袁昭担心看了一眼,直到黎川说了声“我没事,去吧”,两人才放心转头小跑过去。
陈砺峰终于拿上自己的勘察箱,走过来的时候跟黎川迎面打了个照面,原本是想打声招呼,但看到黎川整个人身上都是血,从头发、脸颊、冲锋衣、裤腿上一直往下滴,每走一步就是一个血脚印,打招呼的声音瞬间被噎住,转而变成了担心:“黎川,你……你怎么流这么多血?!没事吧?!”
黎川轻声说了声没事,推开车门一头挤进秦澈的牧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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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的车终究被倾盆大雨所浇灭,灰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刺鼻的汽油味顺着寒风扑鼻而来,所有人都戴上口罩,却还是被烟跟汽油味给呛到,眼泪跟咳嗽声同一时间迸发而出。
秦澈把手举在跟前扇了扇,等燃烧的味道算的差不多,便提声跟所有人吼道:“所有人提起12分精神出来,注意车内情况,先排查之后再取证,安全第一!”
“明白!”
刑侦、技侦、痕检,几乎同时围住了已经撞得稀巴烂的比亚迪跟斯巴鲁傲虎,两辆车的车头似乎以一种诡异的破坏力完全爆开,零件散了一地,旁边用钢材打造的护栏硬生生被撞出一个口子,三分之一的车身就那样挤在撞出的口子旁边。
陈砺峰看着眼前这一大堆“废铁”,眉头几乎挤到了一块,“能撞到这种程度,当时的车速至少250以上。不过我比较惊讶的是,就算黎川是不死之身,但在这么激烈的撞击之下,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全身而退的?你看,这孙子快变成肉泥了吧,黎川是怎么……”
“跳车。”
“啊?”
秦澈道:“在撞击的那一瞬间黎川跳车了,不然以现在八卦群众拍照的速度,肯定会拍到黎川被撞成肉泥的过程。”
陈砺峰瞬间明白过来,朝秦澈竖起大拇指,“还真不愧是曾经执行过那个变态任务的人,都这种情况了还能够跳车,你家男神真牛逼!”
秦澈对这句夸奖没什么反应,反而感到后怕,即便黎川那时候跳车了,但身体还是受了极大的伤害,按照正常人的身体情况来,整个身体应该都被在剧烈的强相互作用力下碎裂爆开的车头零件给捅穿,冲锋衣上有很明显扎破的痕迹,只是因为里外都是黑色,加上雨又这么大,因此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袁昭!”
此刻正拿着夹子把一截大肠夹出来的袁昭,闻声直接站起来,也不管大肠在他手中摇摇晃晃,“在!”
秦澈快步走过去,“怎么样在,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袁昭叹着气,指着车上尸首分离的死者,道:“我刚才摸了一下他的身,没发现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其他的,秦队需要问问妍姐他们。”
“那你现在在干嘛?”
袁昭夹着那一截大肠提到秦澈面前,非常平静道:“得先把死者的残肢跟其余组织从车里掏出来放到勘察板上,等会川哥过来,他就可以直接对尸体作检查了。不过现在的雨下的实在太大了,那些碎了的细胞组织我只能先装到袋子里去,回头再拿回刑侦队作进一步观察。”
秦澈的视线从肠子上挪开,脸色不是特别好看,强忍着要呕吐的欲望,僵着脸道:“行,你继续吧。”
旁边有几名交警在帮忙,这辈子估计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车祸现场,心里素质比不上刑警,看到这场景直接捂嘴到一旁吐起来,不过秦澈没空去安抚,跟着袁昭一起过去抬尸体。
说是抬尸体,实际上尸体也只剩下半个肚子破开、在爆炸中稍微烤焦的躯干部分。死者的头颅在车祸的瞬间因为剧烈碰撞已经折断,歪歪斜斜搭在尸身的脖子上,面部皮肤已经被烧毁,像是糊了一样,完全认不出生前的模样;而死者的四肢像是放在绞肉机里绞断一样,整条手臂跟小腿松松垮垮吊在衣服里,鲜血混合着飘进来的雨水,把整个驾驶位都染红。
“老秦,后备箱没有什么发现!”
“报告秦队,死者车内也没有发现!”
凶手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里准备跟踪黎川,这就说明之前就已经做好这方面的打算,也就意味着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给警方。
秦澈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但他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跟踪黎川?还非要致黎川于死地?
而且黎川的行踪一向没有固定,尤其是第二人格会跟乔森一起行动,那就更没有人知道黎川会具体去哪里,当天会开什么样的车,那凶手是怎么确定黎川今天开的是比亚迪,并且准确找到黎川本人,还进行了跟踪追杀?
难道是——
“我来吧。”
秦澈闻声抬起头,正好对上黎川温润的眼神。满是鲜血污垢的黑色冲锋衣被换下,藏蓝色的警服完美贴着身形,袖子被优雅的卷起,可能是不习惯被勒着,领口位置的纽扣解开两个,露出修长的脖子跟白皙的锁骨,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性|张力顿时迎面而来。
秦澈愣了足足三秒,才把视线从黎川身上挪开,不过并没有让开,跟袁昭把死者的躯干搬到勘察板上,才起身,“果然还是警服更适合你。”
黎川也没到秦澈给他准备的是之前担任法医时的警服,他一直以为自己离开市局刑侦队后,警服就被收回去了,“你用什么理由说服邓局的?”
秦澈微微笑:“他老人家是想收回去的,但我不同意,我跟他说,你肯定会回来的,衣服就一直交给我保管。所以,我的坚持没有错,你回来了。”
再次回到我的身边来。
袁昭弱弱举起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道:“川哥,这个我可以作证!秦队还因为这件事跟邓局大吵了一架,邓局说你要是真叛逃了,那秦队这件警服也不要穿了。”
“有这么煽情的吗?”黎川抱着怀疑的目光朝两人脸上扫去,“我怎么就不信呢?”
这么小的事情肯定是不至于吵架的,但邓伟良生气是肯定的,袁昭只是稍微把这件事加工,稍微夸大一下,被黎川这么一戳,心虚道:“真的!是吧,秦队?”
黎川这次没有给两人串供的机会,直接打断秦澈的供词,“秦队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要是不报答一下,就显得我这个当男朋友的太不解风情了。”
秦澈隐隐有某些方面期待:难道黎川他……
“回头我就去骂那个姓邓的,之前的帐我还没有跟他算的,这次就一块算吧。”
秦澈:“……”
秦澈哪敢让黎川去对薄公堂,这不一下子就露馅了,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咳,我们还是先看现场吧,怎么样,对谁要杀你有具体的猜测吗?会不会是……”
“不是蚂蟥。”黎川断定道:“蚂蟥知道我的实力怎么,这种程度的追杀,他知道根本弄不死我,相反会惊动警方,让他接下来的行动非常麻烦。而且,如果他真的要追杀我的话,不可能派这么弱的人过来,他讲究的是一击毙命,因为他必须保证能够把我一击必杀,不然很可能自己就会被我反杀。总之,蚂蟥真要对我出手,他肯定会带上蝎子那几个基因改造人,绝不可能单枪匹马来找我,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不会冒这种没有把握的风险。”
“那会是谁?难道是崔莹?!”
黎川摇头,在尸体的跟前单膝蹲下,“不知道。但崔莹知道我跟蚂蟥一样是实验体,知道我的具体实力,不会轻易来惹我。在金三角的时候她就没敢跟我交手,桐黎好家伙毁了她的生意,她都没敢吭声,只是表示不想跟我成为敌人。所以她要是必须要杀我,总得有必须要杀我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是什么?总不可能是蚂蟥威胁她,让她怎么干的。”
秦澈跟着蹲下来,接过手里的雨伞帮忙撑着,担心雨水会溅在黎川身上,还特意往旁边靠近了点,“万一事实就是这样呢?毕竟蚂蟥忌惮你,他只带了五个人过来,要是太早就让那几个来送死,情况就对他很不利,就像你刚才说的,他想对你一击必杀,肯定只会躲在暗处寻找最佳下手时机。可他又必须让你露出破绽,或者说必须有人能够拖住你,让露出破绽,那是不是就需要另外的人动手了?而崔莹恰恰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但黎川总觉得过于牵强。他太了解那个女毒枭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会被人当枪来使,即使蚂蟥有能力去威胁,崔莹也不可能就站在那里等着被蚂蟥威胁。
他总觉得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在这里猜测没有用,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黎川伸手去翻动死者烧焦了的头颅,脸部已经没办法确认长相,一整张脸皮全在爆炸起火的瞬间被烧焦,鼻子、嘴巴、眼睛、和耳朵,五官几乎成了一团糊肉,还飘着股刺鼻的烤肉焦糊味。
这种情况只有通过解剖才能提取到相关有用的信息,黎川收回检查的手,正打算起身去毁坏的斯巴鲁傲虎驾驶位上面看看,而就在松手的瞬间,尸体头颅的左耳耳垂的位置让黎川倏尔一顿。
“等等!”
袁昭正准备要给尸体盖上白布,听到黎川喊停,盖布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川哥,怎么了?”
黎川将头颅往右边方向转,露出左边烧的不是很均匀的脸颊跟耳朵。
秦澈的反应跟袁昭一样,“有问题?”
黎川将耳垂的部分反复用手揉搓,将上面烧糊了的一层表皮搓掉后,深红色带血的皮肤露出来,一颗十分明显的黑点映入三人的瞳孔之中——那是一颗黑痣。
“是他!”
闪电在上空伴随着雷声劈开雨幕,银白色的光照出尸体那瘆人碳化的脸,雨水哗啦啦往下淌,带走表面烧焦的皮肤组织跟血渍。
黎川后背被雨水溅的湿了一大片,藏蓝色的警服颜色逐渐加深变透明,水渍顺着肩膀的位置往下流淌,刺骨的阴冷再次从四肢蔓延,侵入五脏六腑。
“目前还不能确定。”黎川的声音在寒风灌溉下开始变得沙哑,“袁昭,待会尸体带回去,立刻进行DNA检验,一有结果马上告诉秦澈!”
袁昭还疑惑着为什么出结果不是直接告诉你,黎川就已经跟秦澈起身。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的,车上跟尸体上估计找不到什么线索,你带陈砺峰他们回局里吧,先确定死者到底是什么人。”黎川脱掉已经被雨水渗进去的手套,声音平静道:“如果能确定他就是开车把陈彪灭口的凶手,那这种自杀式的杀人办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被逼的,属于已经走投无路的那种,他的雇主想要让他死,他不得不死;要么就是他被胁迫了,他的雇主拿他家里人的命威胁他必须这么做。总之,只要确定身份下来,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秦澈边听边赞同点头,他的视线落在黎川的侧脸上,因为身体的原因黎川脸色苍白无血,全然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但秦澈却觉得这副样子,配上分析线索时的严肃,令他格外的心动。“这就不需要黎法医提醒了,好歹我也是撬开过曾经金三角boss嘴巴的人,这点还是很在行的。”
他的眉梢一直在往上挑,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是求夸奖的表现,黎川欲言又止后,道:“秦队,醒醒,你都干十几年的老刑警了,要是还需要我教你怎么侦案的话,这是市局刑侦队一把手的位置,是不是早该让贤了?”
没等到夸奖,反而等来了揶揄,秦澈非常的不高兴,但并没有直接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黎法医,我怎么觉得,我想听你一句夸奖的话,比登天还要难?”
“有吗?”
“没有吗?嗯?”
这毛病又来了。
黎川有点头疼,随即看向还在埋头整理尸体的袁昭,祸水东引道:“我之前就经常夸袁昭,秦队不是都听见了吗?”
袁昭听到自己被喊,抓着雨衣的兜帽微微抬起头,“川哥,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黎川点头,微不可闻笑了笑:“我跟秦队在夸你呢。”
“夸我?!”袁昭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一听到自己被夸,嘴角都咧到了耳后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谢谢川哥!不过,秦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因为尸体吗?虽然死者现在这副样子一言难尽,但其实还好,至少比那什么巨人观、高腐好多了。”
秦澈:“……黎法医,你、故、意、的!”
黎川充耳不闻,从他手里拿过伞,瞬间转开话题:“别再这里站着,快回去核实死者身份,我还要等秦队你的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