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在紧张什么?”……

异类缉凶2:不死者

“好好的怎么突然被出事了?!”

杨晨原本在省厅开会, 从邓伟良口中得知黎川出车祸上热搜之后,会议开到一半就让秘书打道回市局刑侦队,刚进办案室, 就立马把黎川叫到办公室,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真的没有受伤后, 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要是你出什么事情,以后我下去可怎么跟你妈交代!”

黎川想说自己又死不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转了弯, “说的好像你下去就可以跟我妈交代一样。”

“我……”

杨晨顿时被噎住, 他确实下去也没办法跟跟白珂交代。17年前, 他没能把黎川留在睆南, 让自己师妹唯一的血脉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血腥、危险,并注定无法回头的不归之路;而13年后,他同样没能让黎川沉冤昭雪,摆脱行动失败所需要承受带来的嫌疑。

他确实……愧对白珂的遗愿。

邓伟良眼瞅着两人气氛不对, 连忙打圆场:“黎川啊, 杨厅这不是担心嘛,俗话说得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杨厅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但杨厅一直都把你当成亲生孩子来看待,是真的担心你的生命安危, 这不,一听到你出事,省厅的会议都没开完就匆匆跑回来看你!”

罗永成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黎川, 杨厅路上还一直打电话跟我们两人确认你到底有没有事,都急坏了!”

黎川对杨晨没有怨言,从情分上面来说,杨晨已经算是尽职尽责,如果没有杨晨的收养,当初自己早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儿,也不可能会参与到13年前的飓风行动。他是发自内心很感激杨晨那几年的收养培育之恩,说这句话也并非是为了刺激杨晨,纯粹就是见不得这些老狐狸说一套做一套的。

“你们三个老家伙这是在我面前唱三簧吗?”黎川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盯向邓伟良,“秦澈跟我说,以前我离开市局刑侦队的时候,你是要把我的警服给收回去的,但秦澈坚持要留下来,你还骂了他一顿,有这回事吗?”

邓伟良啊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组织的纪律,我作为局长……”

“可能杨厅没有跟邓局你说过,其实我是个并不好说话的人。”

“……”

“我爸当年还是太手下留情了,不然邓局你这局长位置的来历,应该不止“摆设”两个字就能说过去。”

“……”

邓伟良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又不能真生气,谁叫人家的师父是厅长,有苦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这个我可得解释一下,我没有骂秦澈那些臭小子,是他自己要过来跟我吵的,你不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词,就怀疑你曾经的老领导吧!更何况,警察是讲证据的,你有证据证明我当时骂了那个臭小子吗?!”

而实际上,邓伟良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早就把那个胳膊往外拐的混小子骂了几万遍,他就没见过这么色昏了头的,高血压都快要被气出来!

“秦澈在我这里就是证据。”

“你……!”

邓伟良只能向杨城投去求助的眼神,“杨厅,你你你看他……您就这样干看着?!”

杨晨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连他自己都害怕被黎川针对,从前就搞不定大的,小的有过之而不及,就更加搞不定了,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小川,我刚才已经从老邓那边知道了事情原委,对方既然是要置你于死地,那你对派人过来追杀你的人有没有具体的猜测?是不是那个蚂蟥干的?”

“目前还不清楚,得看后面的调查结果。”黎川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找秦澈了。”

杨晨看着自己白菜完全被那头猪给迷倒,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看邓伟良的表情,也多几分嫌弃,“行,你先回去忙吧,要是出结果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哦对了,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崔莹带着他的人来江城了,你要小心点。”

黎川:“……”

-

办案室。

苗妍抱着文件推门而入,“秦队,热搜上的视频我已经让相关部门全部删除,并且屏蔽了相关词条,应该没有造成大范围传播。”

秦澈正准备追问黎川这些天的行踪,被打断只能暂时放弃,“从交警大队那边调取的监控录像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他的长相?”

“拍到了。”苗妍道:“我已经交给陈主任他们,刚才就已经在做脸部图像复原,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

她的话刚落,陈砺峰后脚就带着复原图推门走进来。

“老秦,死者身份已经确认了,你猜怎么着?”

秦澈:“有案底?”

陈砺峰将人脸复原图啪的拍到桌子上,激动道:“对,这孙子有案底,还踏马从小是个惯犯!杨勇,37岁,13岁曾因对同班同学校园霸凌,失手将同学打成二级伤残,最后却因为是未成年,法院只让家长带回去作心里疏导,并给受害人赔了一些钱了事。17岁杨勇上了本地的高中,变得更加的嚣张,经常带着自己拉拢来的小弟在学生放学经过的小巷子里收保护费,有个同校生拒绝给保护费,被他带人打进了icu,因此在牢里蹲了三年。出狱后,杨勇转校读完高中,报考了体育专业,在所谓的好朋友介绍下,认识了一位叫马哥的黑势力老大,在这里稍微提一下,这位马哥在公安系统犯罪数据库里有案底。总之,杨勇在这位马哥的照拂下,胆子越来越来,十年前因故意杀人被判了有期徒刑7年,但又因在牢里有立功表现,实际只坐了5年就出来。”

黎川拿过画像,视线落在杨勇左耳垂上的黑痣上面,后慢慢移到脸上,在车上的时候因那一瞬间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看清楚杨勇长什么样就被撞到一起,不然也不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

“那位马哥的个人身份信息呢?”

“在这里。”

陈砺峰把手上第二份资料递过去,“马哥,马文德,41岁,跟杨勇一个县城的,早年吸过毒,卖过白|粉,被判了10年有期徒刑,后面出来之后,又因过人伤害罪被判了5年有期徒刑,现在据说又开始重操旧业,妥妥的死性不改!”

秦澈扫了一眼,发现马文德的犯罪记录停在十几年前,最近的一次也只是因为嫖|娼被捉,“这个“据说是什么情况?这两个字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

“确实不是空穴来风。”陈砺峰如是说:“刚才我让人顺便查了一下他出狱之后的犯事记录,这孙子在睆南混不下去之后,就跑来了H省,有好几次在酒店打黄扫非都碰到了他,但苦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就只能当做是巧合把他放了。”

“巧合?”

黎川笑了,“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事不过三,竟然都没能引起你们的注意,我说秦队,你跟程衍是不是都应该该检讨一下你们的人对这方面为什么会这么迟钝?”

躺着也中枪的秦队,

苗妍看向秦澈:“秦队,我们现在要去抓人吗?!”

秦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立即做出决定,“现在就去查马文德的位置,查到了立刻抓人!”

却听到陈砺峰笑了,挑着眉道:“不用查了,这次咱们挺幸运的,这孙子一个星期前在市区洗浴中心找小姐,让咱们隔壁扫黄大队给抓了,人现在还关着呢。”

秦澈跟黎川对视一眼,直接起身,“走吧男神,劳驾你这尊大佛陪我去审审犯人吧。”

-

市局,审讯室。

秦澈跟黎川拉开椅子坐下,两人这次没有叫书记员,录口供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秦澈的身上。

马文德被铐在铁桌后面的审讯椅子上,原本是低着头,听到有人走进来,才慢慢把头抬起来,在秦澈跟黎川两人的身上打转,倏尔对着黎川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马文德?”

马文德这才震惊中回过神,脸色慌张抬头去看秦澈,“您就是秦队长吧。”

秦澈感到很意外:“你认识我?”

马文德脸上怪异的情绪转瞬即逝,笑着应:“秦队长你这话就谦虚了,在江城市,谁没听说过秦队长你的大名。”

“哦,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您这,过于谦虚了吧……”

秦澈刚要开口闲聊几句,黎川视线如同一道冰冷的光就落下来,随之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击马文德的灵魂:“你刚才是在看我吧。你认识我?”

马文德脸色瞬间一沉,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说话都不利索,“这这这位警官你说笑了,这里我就认识秦队长,敢问这位警官,您尊姓大名?”

“你在紧张?”秦澈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为什么会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这点秦澈完全没有发觉,进门之后马文德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表情不太对劲,但他也只是觉得马文德估计是见到自己才会这样,从没有往马文德的不对劲,是在看到黎川的那一瞬间。

但马文德怎么会认识黎川?

“警警警官,我没有紧张,哦不对,你们是警察,我又犯了事,见到你们紧张也是常情,但我也真的不认识你啊警官!”马文德抵死不承认,“我要是认识你的话,刚才我就不止叫秦队长一个人了,你说是吧,这位警官?”

黎川审人跟秦澈风格有很大区别,不会摆出一副看起来非常轻松的样子,顺便还跟着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刚好相反,他喜欢给对方压迫感,让对方从心里跟精神上造成一种很窒息的错觉。

“你的瞳孔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焦距变短,眼睛周围肌肉下垂,面部表情僵硬,嘴巴微张开,这是人心里在紧张的情绪特征之一。”黎川语气平静,又步步紧逼:“而我刚才问你认不认识我的时候,你已经下意识舔了嘴唇超过三次。人在心里特别紧张的时候,嘴唇会变得特别干燥,就会想通过舌头的舔舐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你刚才说你见到我们会紧张,是人之常情,我姑且可以认为你是做了亏心事害怕见到警察,但你眼神看向我旁边这位秦队的时候,却是放松的,为什么?因为对你而言,秦队跟你碰到过的其他警察没有什么不一样,而我不一样,你没有见过我,却又害怕我,因为你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对吧?”

马文德在这一连串的质问轰炸下,脸色一点一点变苍白,眼神不自主躲闪,原本平放在铁桌上的手,直接抓到了一起,手铐跟着发出轻微响声。

秦澈直接想当场竖起大拇指,这么雷厉风行的问话,他只在邓局那些老狐狸身上见识过,那毕竟是几十年打磨出来的经验跟威严,完全是他这个十几年的稚嫩远远比不上的。

果然,有人在这方面就是有非凡的天赋。

“你不想说这个,那行,我们现在暂时不说这个,换个问题。”黎川没有给马文德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就问:“杨勇,你认识吧?”

马文德闻言立马抬起头,“杨勇?算是……认识吧。”

“什么叫做算是认识?”黎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在马文德吓一跳中提声道:“你在公安犯罪数据库里留的那些档案,该不会以为自己老老实实蹲完十几年大牢,顺便在扫黄大队这里被关个十几天,以后出去又是一条好汉了吧?那我可以告诉你,警方对你这种潜在危害社会人员,有一定的监控权,只要我们想,你可能这辈子都要铁窗泪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马文德激动的直接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刑警强行给按坐下去,“干什么呢?给我老实点,坐好!”

马文德只能抬头恶狠狠瞪着黎川,咬牙切齿,却又拿黎川没办法。

“杨勇当时是怎么找到你的?”黎川从公文包里拿出杨勇车祸后惨不忍睹的尸体照片放在桌子上面,抬头示意刑警把人放开,“我想,他当初作为你的马仔,他今早走了的事情,总得让你这个曾经做大哥的知道。”

马文德盯着照片里不成人形的尸体,整个人直接瘫软下去,脸色吓得青白交加,嘴唇都变成了深紫色,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能听出上下牙床在微弱碰撞出来的嘎嘎声音。

——马文德在害怕。

这种画面是不应该出现的。

对于像马文德这种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老大,即使自己没有真动手杀过人,也绝对见过手下的人杀过人,死人在马文德的眼里,也就跟被碾死的蚂蚁一样,不值得给眼神。况且,杨勇很早就不是马文德的马仔,死了就更没有理由会为杨勇出现什么情绪,毕竟又跟自己没关系。

“马文德!”

马文德终于从秦澈吼声中回过神,道:“你们该不会是觉得我派人杀了杨勇吧?早在三年前他就不是我的马仔了,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勉强别人,他不愿意当我的马仔,那我就放他走。更何况,我跟杨勇是好聚好散,他又没有给条……又没有出卖我,根本没有必要杀他灭口!而且,如果我真的要杀他灭口的话,当时直接杀了不就好,何必要等三年才动手!”

黎川对他的话没有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才道:“我可没说他是被灭口的。”

马文德诧异对上他的视线,“什,什么意思?这小子不是被灭口的?那他死这么惨……”

“他是过来杀我,结果没想到把自己赔进去了。”

“!!!!!!”

马文德有种被戏耍的愤怒感,但黎川那冰冷的视线让他硬生生把想骂的脏话给咽回肚子里去,“原来如此,你们过来找我,是想通过我来找到雇佣杨勇追杀你的雇主吧?”

真不愧是当过老大的人,反应就是比普通马仔要快,秦澈心里这么想。

黎川也不否认,直接了当讲:“你刚才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立马想到了灭口,想来你应该很清楚杨勇背后的雇主是什么人。刚才你是害怕了吧,是觉得杨勇如果都被灭口的话,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变成这副样子,所以,你跟杨勇的雇主见过面?”

马文德反复揉搓着冒出冷汗的手掌,终在沉默中抬起头,“不,我没见过他的雇主。”

这就松口?

秦澈不相信:“你没见过?既然都没见过,那你在怕什么?”

马文德等恐惧的情绪稍微平复些,喉咙沙哑问:“能给我杯水喝吗?”

“老实点,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黎川抬头制止刑警接下来的动作,语气不容置喙道:“去给他倒一杯水,放心,他不会耍什么花招。”

刑警则看向旁边的秦澈,确定没问题,才转身去从外面接一杯水过来,送到马文德的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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