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确实不值得你这么做, 但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的。”顾瑶并不觉得蝴蝶仅仅因为一句喜欢就会对一个敌对阵营的警察掏心掏肺，“你为什么要帮川哥？”
蝴蝶没说话，仰头看向裹着寒风的夜幕, 眼神孤寂中带着一丝悲凉, 恬静的脸跟其他女大毒枭都不同, 身上也没有作为杀手的血腥味, 让所有人不禁怀疑, 这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迫于无奈。要是装出来的, 那段位着实够高, 都可以进娱乐圈拿奥斯卡奖；如果是迫于无奈, 那这么做确实能解释通。
但尽管如此, 所有人还是对这个突然反水、立场不明确的女大毒枭保持着十二分警惕心, 押着蝎子的过程的视线也是一刻都没有从蝴蝶的身上移开。
顾瑶更是。
“不过，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一码归一码，刚才如果不是蝴蝶及时出现的话，她刚才已经是个死人。
蝴蝶没有给她任何眼神, 看了被带上车的蝎子一眼, 就转头往公路更黑暗的地方走，直至消失在夜幕的尽头。
“顾支队, 现在……”
“有话等会再说，我先打个话给川哥。”
-
秦家某个私人医院。
vip病房内——
秦澈依旧还是没醒, 气息平稳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手背挂着针水, 脸上的伤经过处理已经完全消肿，但有些痕迹暂时好不了，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黎川就守在床头, 拿着从护士那里要来的毛巾在替秦澈擦拭脸上沾着的沙土，顺便再帮忙梳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最后手往下，停在秦澈俊朗的侧脸上。
“他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旁边墙角传来乔森机械化的声音。
“有没有事得看最后拍片的结果。”
黎川本来不想让乔森跟着上来，这家私立医院虽然是秦澈大哥秦剑赟投资的，不太可能会出现信息泄露这种事，但医院毕竟是医院，人多口杂，乔森这么一个穿着显眼的外国人，很难不会被特别关注。
但好在这个时间点的医院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探望的病人家属大多也都是在病房里陪自己的家人，根本不会随便在走廊外面乱逛，还特别注意到这些意外状况。
乔森戴着墨镜，看不出脸上什么情绪，腰间也没有带着配枪，整个人环抱着双手倚靠在墙上，像是一座一动不动的大山，胳膊即便穿了长袖，也依旧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凸起的强劲肌肉，让人一眼过去很难不注意道。
听到黎川这么说，乔森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道：“你让蝴蝶过去帮忙，确定她不会中间反水？Tung不在，如果她认出你不是他，那他们今晚全部都得死在那里。”
“我知道。”
用蝴蝶本身就是一步险棋，黎川也是在赌，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秦澈出了问题，他跟乔森没办法赶去铁山公路那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而且，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让蝴蝶去杀了毒寡妇跟蝎子，二对一要杀掉这两人还是有一定难度，他让蝴蝶过去，最重要是保证顾瑶跟梁天他们的安全。
乔森对主人格不是很了解，但因为桐黎的原因他跟在黎川身边这么久，很清楚这个主人格拥有过人的智慧。跟桐黎不一样的是，这个主人格能用脑袋解决的事情，坚决不会用武力来处理，看起来行事羸弱，可出手的时候丝毫不手软，从某个方面而言，这个主人格除了武力值不行，哪一方面都堪称完美。
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心里其实是有把握的，乔森想通这点，就没有再就着这件事说，而是道：“那个姓郯的小子，你不管了？”
郯晋还被扣在研究院，现在生死未卜，不过黎川并不担心，蚂蟥控制研究院这么多年，就是不甘心自己多年来的心血在13年前被他毁于一旦。而T博士跟郯琢死了，就意味着能够让R计划复燃的两个人都已经不在，其他人虽然有可能能够做到，但大概率也会是半成品，不然蚂蟥控制了研究院这么多年，但到现在还没把人撤走。
“四眼狐狸还有用，蚂蟥是不可能杀他。”黎川抚摸了一下秦澈的侧脸就把手收回来，换成握着手，“而且，他应该会自己想办法逃出来。”
只是螳螂口中所说的，蚂蟥给他留了两个礼物，到底指的是什么？
黎川话音刚落，负责秦澈伤口处理的医生拿着胸部CT就敲门走进来。
但看到乔森这么一个大高个站在墙角的位置，身上还穿着迷彩服跟军靴，眼睛还戴着墨镜，一眼看去就不好惹的样子，着实把医生吓了一大跳。
好在黎川起身转移了视线，医生战战兢兢回过神，拿起手里的片子递给黎川，顺势指着片子上面一个细微的点，道：“他心脏正中间有个类似白色点的东西，我们不太确定是什么，不过，我们给秦少做了心电图，心电图显示这个类似卵的点，它有生命体征！所以我们讨论之后都一致认为，这个白色的点，很可能是某种虫的虫卵。”
闻言，黎川整张脸都变的煞白，不自觉咬紧了牙。
——虫卵，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医生并没有发现黎川的脸色不对劲，继续说：“现在片子显示虫卵还没有完全孵化，但外壳部分已经有破壳的迹象，这个情况不太乐观，主要虫卵所在的位置太过特殊，要是破壳的话，很可能会给人体主人造成生命危险。所以，我的建议是，秦少必须尽快做心脏手术，把虫卵给给取出来。”
“谢谢医生，不过，现在做手术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
尸虫对鲜血非常的敏感，一丁点的血液就能让尸虫为之疯狂，何况心脏这个给人体全身供应血液的地方，对尸虫来说，简直是天然生长的温床。
拍片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情，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按照尸虫的孵化速度，恐怕已经孵化完成。
“医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医生不明所以，但看到黎川脸色这么严肃，还是很认真对待，“黎警官请说。”
黎川看着躺在病床上均匀呼吸的秦澈，沉重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麻烦医生替我做一件事。”
一开始医生以为黎川是让他保密，毕竟虽然秦澈是他大老板的兄弟，是个名副其实的少爷，但秦少爷不乐意当富二代，转头穿上了警服。对于一个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的警察来说，任何一点细节决定着任务成败，让他保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医生没有想到的是，黎川开口并不是因为这个。
“这个我不能答应黎警官你。”
医生直接拒绝了黎川的要求，甚至对此难以接受，“你应该知道，血型要是配不上，出现排斥反应那就相当于在无形杀人。如果黎警官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必须得确定黎警官你的血型能够跟秦少配对的上。我是医生，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得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黎川刚要说点，手机就响了。
医生非常有眼力见说声“黎警官你先忙”，然后退出了病房，
“喂，顾瑶。”
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秦澈昏迷不醒，乔森是肯定不会背叛桐黎，黎川根本不用在意会被偷听到一些不改听的，直接在病房里就接下顾瑶的电话。
顾瑶应该是说话太用力扯到了伤口，倒抽了一口气后，才继续：“川哥，毒寡妇死了。”
黎川没有太大反应，但对蝴蝶下手这么决断还是感到很意外，“蝎子呢？”
“蝎子被我们抓住了，现在正押回局里。”
“蝴蝶竟然没有杀他。”
这点顾瑶也觉得很奇怪，蝴蝶杀毒寡妇的时候完全没有丝毫犹豫，但却迟迟没有对蝎子开枪，似乎很早就打定主意不想让蝎子就这么痛快的死掉。
“我不知道。”顾瑶顿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了，“川哥，她为什么会同意帮你？我不是那种意思，今天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如果没有确切的理由，我担心省厅跟专案组那边可能会对你……”
“我明白。”
原本专案组对黎川这个雷霆特别行动小组唯一活下来的成员就抱有怀疑，当年的事情一直没有结果，谁都不敢保证黎川是不是就是那个造成13年前飓风行动失败的罪魁祸首，因此对黎川一直保留观察的态度。而现在黎川跟蝴蝶这个女大毒枭有联系，要是说不清楚的话，就很有可能要坐实造成当年行动失败的罪魁祸首这件事。
黎川明白顾瑶的担忧，让蝴蝶替他去救人，实属无奈之举，“这件事我回头会跟杨厅当面解释，你就不用掺和。”
“可是川哥，我……”
“这跟你没关系，不用为了我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瑶肋骨的伤疼得厉害，旁边的刑警示意她先回去看医生，但被顾瑶拒绝了，“川哥，我会坐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你跟大飞他们。13年了，我回避了13年，这一次，你就让我帮帮忙，好吗？”
黎川沉默了一会，知道劝不动顾瑶，无奈叹了口气，“蝎子可能知道蚂蟥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研究院的真正目的，你审问出结果再告诉我一声。”
顾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