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抽出刀, 转头警惕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虚幻身影,屋子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少女的虚影像是很虚弱的样子,她身形闪了一下, 不等杀生丸回答,率先开口。
“我是蚌神本命法器的器灵。”她张开手臂,“你所见到的这片被屏障围起来的区域, 就是法器的内部。”
“这里原本要宽广的多, 只不过它现在的持有者……”她说着眼神中闪过憎恨, “那该死的男人没有法力, 单凭法器本身只能拥有这么一丁点区域。”
器灵大概是看出了杀生丸没有什么耐心听她的爱恨情仇,尽量精简语言,将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这间屋子原本是主人祭司的房间。”
“多年来她诚恳供奉, 跟随主人修行。她生在这个村子里, 爱屋及乌,主人也时常庇护村庄的渔船。”
“直到有一天,祭司生命垂危即将逝去,主人不忍心她就这样缠绵病榻离开人世, 特意将自己本源的一部分赐给了她,让她恢复健康重回青春, 从此得道长生。”
器灵说着, 又攥紧了拳。
“可是人心诡谲, 垂死复生又变得年轻的祭司仅仅让这里的村民开心了没几天, 很快他们就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也想要长生。”
“主人拒绝了他们。可他们还不放弃。”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 突然有一天的晚上, 他们成群结队的举着火把, 将家中的女人、老人都捆了起来, 把她们压到了祭台上, 硬生生将她们拽到了船上。”
“然后他们上了另一艘船,推着那船不断远去,直到海上起了风浪,主人不忍看妇孺葬身海底,于是她现了身,将她们捞了起来,重新放到了船上。”
“结果就在她施救的时候,那些船上的村民掏出了一张大网向主人抛了过去。”
“他们竟然想抓住她!”
“可凡夫俗子的渔网怎么能网住真神?主人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将那网扯碎了。”
“愤怒的主人离开时掀起巨浪,一个浪头过去就将他们的船打的粉碎。”
“祸害遗千年。”器灵恨恨地说,“拿一个浪头竟没将他们都淹死。”
她深呼了一口气,“他们回到岸上并没有放弃抓住主人的打算。”
“在那之后他们尝试虐杀女性将主人吸引过去,可主人怎会再去?”
“他们不停尝试,直到岛上再也没有了女人。可见过返老还童的他们看着祭司那张年轻不变的脸,对长生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
“直到有一天。”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奇怪的花,那种花没有任何味道,但职业却能麻痹神的感知。”
“他们将祭司抓起来,把她吊在了一口大锅上,里面的水放满了那种花的汁液。”
“祭司被麻痹的动弹不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主人舍不得她命丧于此,现身将她从锅里面捞了出来。”
“她救了祭司,而自己却也已沾上了那花的汁液。村民们趁她反应慢时,将早早准备的花汁全都倒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她是神明,也撑不住那样多的汁液,于是她失去了力气,就这样被那些卑鄙的村民抓住了。”
“他们威胁她要求赐予他们同样的长生,可主人不同意。于是欲求不满的村民们将她架在了锅上……肢解吞噬了她。”
“就这样他们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长生。”器灵说到这里,虚幻的脸上流下一滴泪。
杀生丸耐心的听着,器灵擦了下眼泪继续说道。
“他们得到了长生,也拿到了主人的法器。也就是我。”
她指了指自己,“可恨我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蚌神体内的一颗珍珠。我除了分割出一个小世界竟然什么都做不到,连一个人类都反抗不了!”
“他控制着我,将整个岛屿与外界隔开,不用说妖怪了,就连自然的风浪都吹不到这里,过上了他们梦想中风平浪静的生活。”
“然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艘渔船路过了附近。”
“他们误打误撞的顺着洋流进入了这里,他们和这里的村民交换了物资,酒足饭饱之后,从喝醉的村民那里得到了这里全是长生者的消息。于是他们留了下来。”
器灵苦笑,怀念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大礼服,“他们融入了这里,和村长甚至混成了兄弟。又一次酒肉过后,他们也想要一样的长生。”
“村长慷慨地答应了。”
“可蚌神已经死了,他们到哪里寻找能让人长生的神呢?”
器灵摸了摸桌子,“所以他们盯上了祭司。”
“在一个晚上,他们就像吃掉了蚌神那样,也将她吃掉了。”
“临死之前祭司诅咒了他们。她要让他们永远的活下去,哪怕死了,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也会死而复生,永远无法解脱,每天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重复自己无数次死亡的场景。”
“这个诅咒听上去没什么,所有村民听到时都好不在意。他们既然长生不老了,又怎么会死去呢?”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些吃掉了祭司的外来人根本没有得到长生的能力。”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也会老去,于是在一片疑惑不解之中,他们盯上了村民,就像村民盯上了蚌神一样。”
“他们吃掉村民一次没有得到长生,那就等第二天天亮再吃掉第二次。死的没有作用,那就吃活的!”
“直到不能死而复生的他们,被杀不死的村民杀掉了。而那些村民们每天晚上都回味着自己反复死去的场景,感受着自己又被吃掉了一次。”
“所以你们来的时候,他们才这样的热情。”
“他们以为你们和蚌神一样,吃了你们的血肉能得到其他的能力。”
“幸好你们没有吃桌上的食物,不然现在你们多半也步了主人的后尘。”
杀生丸听见这话,抬眼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只有废物会死在人类手中。”
“你!”
她听出了杀生丸话语中的阴阳怪气,气的本就飘渺的身形更加透明。
器灵强压下去愤怒,在心里默念这是这么多年来或许唯一能替她报仇的妖怪。
她将愤怒压了下去,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我可以将我的本体给你。”
她看出了杀生丸对她的嫌弃,紧接着说,“我已经快要消散了,你拿到的就是一个单纯的法器。”
“我的本体就在村长身上,他脖子上有个小布囊,我就在那里面。拿到我你们就拥有了这个小世界的开关,离开自然轻而易举。”
“我请求你们,将他们封印起来。封印到哪里都行,我要他们清晰的感受到时间缓缓流逝,而自己却一动不能动,只能不停地回味着一次次被杀死的时光!”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死掉,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活在地狱中!”
器灵咬牙切齿地说,杀生丸平淡地嗯了一声,出门就奔着村长去了。
就像器灵说的那样,他从锦囊中掏出了一枚小珍珠,珍珠到手之后,他的妖力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杀生丸飞快地搞明白了这颗珍珠的用法,也知道了之前那个被他杀死的人影就是这颗珍珠搞出来的幻觉。
现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从这里离开。
不过……
暹罗丸人呢?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暹罗丸的影子,他嗅着气味前进,从掌心的珍珠中也感知到了暹罗丸的方位。
此刻。
暹罗丸安详地躺在花海之中,羽衣散发着朦胧的光辉笼罩着他,呼吸心跳全都消失了,模样、姿势甚至能直接入土。
他此刻死的安静,根本不知道他哥在外面听了半天故事。
这会儿杀生丸终于想起了他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等他看见暹罗丸时,暹罗丸都快凉了。
“……”
杀生丸看着和死没什么两样的蠢弟弟,也看见了器灵所说的那片花海。
他跳进去,将暹罗丸打横抱了起来,单手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气息,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的血液本身就带着剧毒,此刻暹罗丸的身体在勤勤恳恳地分析吞噬花汁的毒素,羽衣也保护着他,此刻他只是进入了假死的状态,整个狗子还活着。
杀生丸捏了一把暹罗丸的脸,无知无觉的蠢弟弟就随着他动作晃荡。
他将珍珠捏在手中,心念一动就抱着暹罗丸离开了这里,又出现在了当时那片海域的上空。
杀生丸看了一眼掌心的珍珠,那座小岛就在珍珠之中,珍珠在哪里,它就在哪里,那些村民自然也是一样。
封印的事情他不擅长,还是等暹罗丸醒来再说吧。
现在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杀生丸伸长了绒尾将暹罗丸捆住,掏出了阵盘,看着已经不在这里的红点儿手上一个用力差点将阵盘捏成两半。
“好、很好。”
他脸色阴沉,将昏迷不醒的蠢弟弟捞过来,又使劲儿掐了一把他的脸,向最近的海岸飞了过去。
……
在这里的曲灵分身将兄弟俩拿走神器的过程全都录了下来,然后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马不停蹄地跑走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远在万里之外的曲灵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他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挨个拜访了平安时代的妖王们。
他夸大其词地对妖王们诉说着白犬兄弟的残酷,用他们杀掉北地龙王和其他妖王的影像做凭证,又用兄弟俩拥有的神器诱惑他们。
比如不老乡的珍珠,又比如天女羽衣。
他想尽办法引诱那些妖王们出手一起对付白犬,甚至在他们面对其他妖王的惨状和诱惑仅仅只是心动时加上了最后的筹码。
“天照大神的神器。”曲灵得意地说,“我知道他们的用法,联合起来甚至能打开去高天原的通道,并且非常乐意为你们打开。”
“而我需要的也非常简单,那就是趁白犬兄弟同样在平安京的时候,让他们随着你们的老对手阴阳师们一起为平安京陪葬。”
……
暹罗丸昏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等他醒来的时候,连是个小毛球的小啾都长成羽翼丰满的红色大鸟了。
“我这是昏了多长时间啊?”
暹罗丸不敢置信的捧起比老鹰还大的多的小鸟,要不是他还记得气味,他都差点儿以为这是哪只路过的妖怪了。
“嘎。”
小红鸟矜持地叫了一声,声音难听到暹罗丸一把捏住了他的鸟嘴。
“两天。”
杀生丸看见他醒了,将珍珠直接拍在了他脑门儿上。
“把里面的人封印了。”
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让暹罗丸一脸懵的话,在暹罗丸的追问中,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解释了一下。
暹罗丸抓了抓下巴,将珍珠收了起来,“简单。”
“不过曲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