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声响是脱缰的放纵,可怖的快,感几近焚身。
“……你就是这么遵医嘱的?”脖颈上青筋鼓起,付政屿低头,扣着姜野后脑的手克制不住地用力。
喉咙紧缩,缩得人抽气,姜野红着眼抬眸。
视线对上的瞬间,心脏共鸣。
夜被浇透,吞入肺腑。
付政屿的手从浅色的发间抽出,转而捏住姜野下颌,拇指抹过他唇角的痕迹,“累么。”
“不累。”姜野回应着,嗓子却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抬眼看着付政屿,被那黑眸盯了半晌,清了下嗓子,“真不累——嘶。”
付政屿按在他脸侧的手用了力,“重说。”
“......有一点酸。”这次是实话。
但这对他来说太不算什么了,可付政屿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起来,我帮你。”
“不,”他赶忙按住付政屿的手,笑了一下,“不用,我不用。”
付政屿挑了下眉,视线从他过分嫣红湿润的唇往下打量。
他迅速转身站起,朝门外走去,“我...去趟厕所。”
“站这。”身后的声音响起,付政屿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卧室里不就有么,出去干什么?”
晕眩的大脑还没来得及编出借口,付政屿的左手忽然从身后探了过来,被石膏禁锢的胳膊让空门大开。
“你......”付政屿抽回手,垂眸看着濡湿的指尖,尾音染上了压不下的笑意,“还真是年轻啊。”
“......”
姜野叹了口气挣开付政屿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没人能体会他刚才的心动。
付政屿微微眯起、一直看着他眸子,随着他的动作或急促或沉重的喘息,昂起地脖颈拉伸出绷紧的筋络,滚动的喉结压抑地念了他的名字......
这可是他丢了很久的人啊。
“小野?”
门外传来付政屿的声音,他刚换好新的裤子,“怎么了屿哥?”
“好了么?”
付政屿的影子紧靠着门,姜野看了看还没洗的内裤,“还没,我稍微洗一下......”
“大半夜的洗什么,”付政屿说完就按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于是直接推开门,“我洗,你现在过来睡觉。”
“啊不用,”姜野心下嘶了口气,下意识挡在那不能让人看的布料前,“我自己来,我可以......”
在付政屿眉心皱起来的瞬间,他就闭了嘴,连回头看一眼被遗留在那的内裤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带回到了卧室。
直到付政屿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他盯了半分钟天花板。
“你男朋友在天上么?”旁边的声音问道。
血轰的一下涌上了大脑,后槽牙咬得肌肉都发酸。
男...男什么?
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付政屿,像是真的没听清地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付政屿叹了口气,又看了他半天才道:“你是不是把我的位置放得太高了。”
“......放低了才奇怪吧。”他又重新看回天花板,过了会才翻过身,“屿哥,这些年喜欢你的人不少吧。”
“嗯,”付政屿应着,“这些年喜欢你的人更数不胜数吧。”
“哎,”他摇头,“那不一样,他们对我的感情都很浅,随时可以转移。”
付政屿嗤着,弯起胳膊枕在头底下,“说的像有人对我多深刻。”
他们相对沉默了片刻,付政屿重新开了口:“小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为一个人,命都能给出去。”
姜野没说话,与他来说,对付政屿他理所应当。
“爱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其实是个很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他们相对着躺在柔软的床上,付政屿的声音很低,很沉,融在安静冗长的夜里,
“对于没有血缘的牵绊来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深爱的能力,爱会产生,但也随时会被时间、金钱、虚荣、诱惑等任何东西打败,还在一起的原因可能有孩子、搭伙、法律、规训......爱会存在,但很难深刻,更难长久,多数都会转化成亲情来延续。”
“在医院我见过了太多选择之下的爱,”付政屿看着姜野在月色下剔透的眸子,“但你的感情从来不需要选择,非常明白,我,在任何选择之上。”
姜野缓缓眨了下眼,伸出手抚上付政屿的唇。
“这是你给的底气,”付政屿轻轻咬了下他的指尖,“可这是我不曾给你的,是我的过失。”
“怎么会。”他不赞同地皱眉,付政屿对他的感情他清楚,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分开,因为他深知付政屿会负担起他的一切。
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却要承受对方前路不明的未来,和满目疮痍的家庭。
图什么?没必要,不值得。
“小野,”付政屿握住姜野放在他唇上的手,“在我面前你从来都是...很轻松的,因为你怕我担不起你的那些沉重,你甚至觉得只要你选择分开,我的感情就能结束,造成这种反馈,就是我的过失。”
“没有,不是,”姜野摇着头握紧付政屿的手,放在唇边吻着,“是我遇到问题总想着放弃自己。”
“嗯,”付政屿应了一声,“非常严重的自我价值外置。”
姜野吻的动作顿了顿,这个名词......他抬眼看向付政屿缓缓勾起的唇角,片刻后叹了口气。
这是何等九曲百转的循循善诱,不经他人口,而是让他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但我说的也都是真的,”付政屿收了笑,捏了捏他的手,“知道么,对于我来说,你人生中两次极其重大的变故...我都不在。”
他总是迟到,像一个匆忙赶路却总是错过最重要站台的旅人,到达时,只能看见姜野身后那一串让他呼吸发窒的血色足迹。
“这让我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痛苦。”
并非剧烈的锐痛,而是绵长窒闷的钝痛,像心脏被浸入极深的海底,缓慢地压迫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无力的酸楚。
他总是在事后才知晓一切,然后被排山倒海的心疼和后怕席卷。
“屿哥......”姜野的喉咙被涌上的酸楚压住,几乎成了气音,“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难受,我很好,我现在真的非常好。”
他刚想撑起身子,却被付政屿按在了原地,“患者就别总想着折腾。”
吻压下里的瞬间是酸楚的,不真实。
他用完好的右手伸进付政屿的睡衣,用力抚摸这副让他逐渐滚烫的身体,想让他永远融进自己的身体。
直到舌尖相触的顷刻,电流一般打进身体,刺穿了那层虚妄。
时隔多年,他们之间终于没有距离,他握着他们的炙热,想不起过去,只有浇透的此刻。
仿佛荒原之上,重新燃起狂欢的火把。
付政屿撑在他身上,抽过纸帮他仔细地擦着手,“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点记不清了,”他顺口说着,“也没什么大影响......”
擦手的纸停下了。
他马上抬头看了一眼,改口道:“就有以点影响,很困但睡不着,连续失眠的话偶尔就会头疼、胸闷,没什么精力。”
“太严重的时候可以适当吃点药,”付政屿躺回去,顺手给他掖好被子,“别让心脏难受,然后再慢慢来,不过以前我不记得你有失眠这个症状,你在我旁边睡得都挺......”
付政屿重新半撑起身子,他盯着姜野看了半天。
......睡着了?
*
浑身的骨头像被温水泡过,姜野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的阳光正落在指尖上。
没有往常醒来时太阳穴隐隐的钝痛,没有沉重梦魇压榨过后的疲惫,也没有那种脑雾般的困顿。
一种近乎陌生的通体舒畅感,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种久违到近乎奢侈的感觉,叫做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和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昨夜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回涌,他猛地坐起身,却在刚用力时被胸前的痛压了回去。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他翻了个身,微微弓起身子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操......
虽然为了照顾他的现在残破的骨头没做到最后,但也都是身心爽到空白的程度了。
就是没想到现在已经......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
洗漱完拉开卧室的门,一股浓郁而醇厚的咖啡香气立刻霸道地钻入鼻腔,这味道太浓了,浓得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苦的意味。
他虽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姜老板是懂行的,这也太浓了。
“屿哥?”
客厅传来轻微的键盘声。
付政屿背对着他,坐在沙发边缘,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茶几上摆着杯喝到见底的浓黑咖啡,苦涩的香气漫得满室都是。
“醒了?” 付政屿转头朝他勾了下唇角,“我刚给你热了牛奶和早餐。”
睡衣,家里,早餐,笑容,付政屿......
姜野在原地站了片刻,用眼睛在脑海里框下这一刻。
“你怎么知道我要起床了,”他笑着坐到沙发上,犹豫了几秒,下巴轻轻搁在付政屿肩膀,没忍住深深吸了口气,“都闻不到你了,全是咖啡。”
“因为你再不醒我就要提供叫醒服务了,”付政屿任他靠着,手里继续敲着键盘,“刚才思悦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下午说好要确定新品的事,有些要提前碰但你不回消息,她有点担心。”
姜野闭着眼睛听完笑了,“担心我,然后给你打电话?”
“嗯,”付政屿应着,“副店长比店长有眼力见。”
姜野“啧”了一声直起身,“屿哥你现在是喜欢喝这么浓的咖啡吗?”
“没,比较偶尔,”付政屿合上电脑,捏着鼻梁,“医院那边有几个术后情况有点复杂的患者,我今天也想回去看看。”
姜野闻言偏头,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屿哥,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按着鼻梁的手放下,付政屿转头,视线往下落了下。
“我也是没想到昨天的状况你能睡得那么快。”他偏过头,捏着在姜野的下巴在他唇上稍稍用力咬了一口,然后按着脖颈吻掉了笑声。
肋骨好像快好了,姜野闭上眼,这点肺真是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