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竖尔把密封袋收回去, “走吧。”
接待大厅里,柏星纬面色难看地跟在俞会一行人身后,前不久他尝试过说服俞会, 然而后者只是轻飘飘几句就将他堵地无话可说。
俞会:“如果不是呢?”
“你分明知道不是的概率几乎等同于无——当初你选择游客中心, 不也是如此吗?”柏星纬很急,他明白他的san值已经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 可能就在明天、下一秒,或者现在分崩离析,让他成为理智全无的疯子。
在此之前, 他一定要将小雅的消息带出去给组织。
“该说你什么,英勇就义?”戴卯卯扯了扯嘴角, “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概率, 我可不想被炸上天以后愕然发现自己痛失唯一的庇护所。”
“然而你们却可以相信他——逃犯,试验品, 一个不能被称之为正常人的家伙。”话说出口柏星纬立刻意识到说错话,追悔莫及, “无心之言……请别放在心上。”
飞鸟面色不愉地从鼻腔里哼出个腔调,“……你们聊, 我去那边等你们。”
戴卯卯跟着起身:“等等我,一起。”
两人同时看向俞会,后者微不可查地颔首, 表示同意,飞鸟戴卯卯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少了两个人, 氛围却一下变得诡异, 柏星纬抿唇,觉得既然说了不如把话说到底:“你们知道吧?”
“什么?”
"金盏花疗养院。"
俞会笑了一下,反问:“应该知道吗?我的意思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要挟?恐吓?用来充当把柄拿捏他, 这样吗?”
“我认为你们应该知道他很危险。”柏星纬深吸一口气,“现在是人类社会。”
“你的思想很极端。”前者沉吟片刻,转身向外走似乎不打算与他多费口舌,身影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正因为是人类社会所以拥有绚烂多彩的文明,文明让我们脱离原始的非黑即白,给予更高的包容度。”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给晏竖尔开脱,让人忽视他所具有的潜在威胁性,而是说,你不该以他被迫接受的痛苦充当攻讦他的利刃——如此这般,更没人性的似乎是你吧。”
“……”柏星纬久久不能回神。
*
晏竖尔带着晦走在迷宫中,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小时,曲折高墙迷宫极大程度地拖慢了行程,如果走直线会相对快很多。
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迷宫墙壁,触感冰冷平整,不像石头反倒有种混合金属的感觉。晏竖尔不由得思维发散了下,思考起白糖炸.弹能否炸开迷宫,要是能炸开就好了。
晦窥探到他的想法,不动声色,“我会飞。”
用不着炸开,崩陷场是根据现实模板衍生出的空间体,当一个地方出现损耗,势必会抽取厄核能量加以修补。
——晦需要能量,祂构建身体消耗了很多几乎把先前吞食的能量亏空,饥饿胃袋让祂食欲大增,似乎……连身边人也变得可口起来,祂深知自己并不善于忍耐,是以获得能量变成迫在眉睫之事。
“嗯?”晏竖尔会错意,以为祂是累了,"累了?累了就休息下……晦,变成人类形态会对你造成影响吗?你还可以变回原来样子吗?"
他环顾一圈,最近的游乐设施也与他们有着八百米的直线距离,四周空空荡荡没有可坐的地方晏竖尔干脆铺开外套席地而坐。
晦没有动。
晏竖尔坐下仰头看去,红月勾勒出祂的身形,孤风吹过,白发飘荡。
“身为人类,你不应该更喜欢我这副模样吗。”祂道。
“……看来你不累。”晏竖尔笑了一下,起身重新穿好外套走在前面,“走吧,戴卯卯他们应该快到了。”
两波人几乎前后脚同时到达,飞鸟率先破开浓雾走出来,瞧见他和晦立刻冲他挥手示意方向并且大声说着什么。
他们之间相距数百米,隔着诸多灌木丛以及一座不断喷涌出水流与彩带飘片的喷泉,哗哗水流声形如屏障隔绝世间其余声响。
不幸的是飞鸟说话声也在被屏蔽范围内。
晏竖尔耳朵里全是水流声,只能挥手回应,而后指指自己又指指大门,两根手指倒立在掌心模拟人走路的模样。
飞鸟露出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不多时,几人在大门前汇合。
晏竖尔看了一眼,三人背后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收回视线。
戴卯卯见面立刻贱兮兮一笑,学着晏竖尔先前动作嘲讽道,“不亏是一起经历过崩陷场的好伙伴,脑回路都一模一样呢,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对讲机这个东西。”
自小生活在封闭环境最近才开始接触新兴科技的晏竖尔:“……”
飞鸟恼火威胁:“戴卯卯!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组队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组队了~”戴卯卯阴阳怪气学他,不等飞鸟再说什么立刻转头正色询问俞会,“俞会,说一下炸药安置点。”
俞会嗯了一声,掏出一张绘制简易的图,“在行动之前我需要知会一声,我们可以使用的炸药是有限的,宝贵的。所以务必精益求精,每一个炸弹都要用到点位上。”
说完,他铺开图纸,将注意事项细细说来。
“注意间隔,大概20厘米放置一个。”俞会道。
自制炸.药威力不够,只能通过调整间隔起到覆盖轰.炸的效果。
炸药分发下去,每个人各自领到一些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地点开始安装连接引线,至于引线,则是他们剪开被单在里头用硫磺混合物填了制作成的。
引线不多将将够按俞会计划好的线路走。
晏竖尔拿到两人份的炸药,他侧头看看晦,后者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祂微微呼吸时传来的气流声。
能嗅到祂身上透出的香气,这香气似曾相识,前不久在地道中他嗅到过很多次,充满诱惑的信息素彰显着拥有者优越的捕猎地位。
祂开口,香气更重,像是冰冻千年的雪莲花苞骤然盛开,花调的芬芳里混合着冰雪气息,晏竖尔脑子像是宕机了他立住不动,一边清醒一边沉沦。
只是奇怪,他先前闻到香气也是朦朦胧胧居多,像是隔着一层闻起来并不真切,现下却觉着香气扑鼻而来。
“做什么?靠这么近。”他感知到自己调动着干涩声带,询问。
馥郁芬芳,祂说:“我也可以把门炸开。”
“只是门?”晏竖尔挑眉,动手把晦头推远了些,“好知道了,一边玩去吧。”
开玩笑,真让晦动手的话恐怕就不只是门被炸飞了。
晦好意被拒绝,还被安排坐在棉花糖车旁的公园椅上看着几人忙碌,不多时安装好炸.药,一个一个白色布包用引线连接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片脉络。
几人退到安全距离,同时将手上预留出的引线点燃。
“滋滋……”
霎时浓烟混合着剧烈硫磺气味散发出,“崩!崩!崩!”爆.炸声与火光交相辉映,几人脸被浓烟遮盖住看不清表情。
片刻之后动静小了,再过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滚滚浓烟还未散去晏竖尔率先抬腿走向大门查看情况。
还没靠近便能察觉不对,假设将崩陷场看作一个完整的水晶球,无论是从里向外还是从外向里所接触的面都是平滑的。然而现在,已经可以察觉出水晶球上横亘一条裂缝并且在不断扩大。
形如玻璃破碎抓挠的咯咔声细微却不间断地响着,让人感到头皮发紧。
“退后。”
晏竖尔边后退边张开手止住正要上前查看的戴卯卯和飞鸟,“站远点。”
话音刚落,眼前的空间骤然扭缩起来像是被投入火中的塑料瓶,极速收缩成一个点,而后,猛然爆发出强而灼人的白光以及难以抗衡的吸力。
彩带,泥土,桌椅,草皮,还有人——通通如强气流下难以左右自我的羽毛,不受控制的向白点飞去。
“救命!”戴卯卯大喊着着,她眼疾手快,一手拉住飞鸟一手抱住石柱堪堪稳住两人身形,只是再远一些的俞会她顾及不到,眼看着俞会就要被卷过去。
“救救俞会!”
飞鸟想要拉住俞会,却被疾驰掠过的小摊车打断,眼睁睁看着俞会被吸走。
“俞会!!”
为了不被吸进去,俞会果断趴在地上四肢最大程度的张开增加摩擦力,并接连几次试图用手指抠住地缝,十指擦出了血,拖出几条长长的血痕。
“俞会!抓住!”晏竖尔声音被风裹挟而来,俞会抬起头,一条外套系成的绳子冲他而来,他先是一愣急忙抬手抓住。
外套那头传来稳定持续的力,力与力相互抵消,总算是让他得以稳住身形。
他吐出一口气,“谢谢,太及时了。”
晏竖尔抓着固定住的公园椅,没有回答。
公园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晦不见了。
“簌簌——”
枯叶落地声,风停了,停地极为诡异。不是循序渐进地停而是一下子停止,叫人措手不及。
戴卯卯保持着用力,一下把飞鸟甩进身后灌木丛里。
“厄!”飞鸟爬出来,没来得及控诉就看到众人凝重的表情,他一愣,小心翼翼问,“怎、怎么了?”
戴卯卯头也不回堵住他嘴,“嘘,听声音。”
“滋滋……”
那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