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睐套上白熊皮, 模样一下子变得敦厚起来。
皮套彻底舒适后,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掌表达友好。
晏竖尔迟疑一瞬,也伸出手跟他握手。
手掌皮肤触摸到肉垫, 竟传来粗粝温热的触感, 仿佛面前的真就是头货真价实的白熊。
他的视线落在白熊肚皮上,那里被剖开, 残留有一道长痕,然而现在看去红色线状物如蠕虫般在白色皮毛间穿插,很快那道长痕被修复至消失。
李青睐哈哈笑了几声, 他的声线也被白熊同化变得厚实很多,“怎么样?很神奇吧。”
“不错, ”晏竖尔收回手, “把你答应给我的报酬支付一下吧。”
前者在身上摸索着,现在他就是只白熊, 没有口袋衣物,晏竖尔挑起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要赖账?不好意思我出门时候忘了带钱包~”
他做出一个相当敷衍的抱歉表情。;
话音刚落,李青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卡, “诚如我所说,我是一个诚信的商人。”他充满狡黠地眨眨眼,“请拿好, 你可以在任意服务处兑换一千筹码。”
“……从哪儿摸出来的。”晏竖尔眼神怀疑,将信将疑地接过, 指尖擦过卡仔细打量, “不做假?”
这是张透白玛瑙制作的卡,对光看时泛着玛瑙特有的光带,有半个成人巴掌大, 卡上雕刻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字符。
沉甸甸的,相当有份量。
“这个……仙人自有妙计。”李青睐笑说,他突然停了停,敦厚温顺的白熊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猛然俯身向他靠近嗅闻。
这白熊皮真是选错了。
高他将近两个头的猛兽骤然凑近产生的压迫感使晏竖尔下意识握紧袖中匕首,“滚开。”他眼中绿意翻涌,如一块透亮的祖母绿宝石,澄澈下充满提防。
李青睐陶醉地嗅着,像是感受到一块肥美鲜润的肉般,对猎物的警示不为所动,甚至越发靠近。
“……”
晏竖尔冷眼以待,藏在袖中的手紧握至青筋暴起,在白熊垂涎地张开巨口时,“咻——!”
破空声传出,他果决地挥刀砍出,刀陷入肉里三分,卡在巨口中间差点给熊脸劈成对半。
“吼……吼……”
白熊喉咙里发出野兽喘.息的剧烈轰鸣,反应强烈地举起手掌。晏竖尔眼中投下一道黑影,感受破裂的风,毫不犹豫地抽刀以对扎穿白熊如石锤般的巨掌。
“咔咔,咔咔……”
两方僵持不下,竞力间,晏竖尔甚至听到刀锋与白熊掌中手骨摩擦发出的钝响。
“吼——”
半分钟后,白熊猛然发出一声巨吼,嘴上伤口不断有红色粘稠物滴落,它拔出手掌,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
后退的动作颇具人性化,果不其然下一秒,它开口说话,“抱歉,我刚刚真是鬼迷心窍了。”
晏竖尔扯扯嘴角,走到洗手池旁用水擦拭着匕首上残留的粘液,“杀人越货也不过如此。”
擦又擦不干净,粘液血呼一片沾在手上袖子上,衬得他狼狈不已。
李青睐表情越发愧疚——难以置信,他在一张熊脸上看出了深切的惭愧,同时对方也主动提出补偿。
“说点你感兴趣的吧,以做弥补。”他提议道,“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新鲜自由,不带欲望的纯洁。啊——多少年没有闻到了,抱歉,正是因此我才失控。”
晏竖尔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
“别紧张。”李青睐熊脸温和,“听我说。”
“你这说法很难让我不紧张,”晏竖尔唇齿相讥,“拜托进入正题吧,这里的空间,味道,布设,还有你,无一不让人觉得作呕。”
李青睐:“噢,伶牙俐齿的家伙。如你所愿——”
他道,“这里是赌场,但请切记:不要参与红色服装侍者的赌局,但可以听从他的指引;可以参加蓝色服装侍者的赌局,但请不要看到他;所有人都不会说谎,但某些人天生代表慌言;赌场只有3层,如果你有需要请来4层找我。”
“筹码是万能的。”
说罢,他敦厚的脸上展现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转过身悠然自在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凌乱染血的毛发。
晏竖尔若有所思,“规则怪谈啊。”
“算是吧。”对方点点头表示赞同,“相当有意思不是吗?”
“有意思,但这不是我想知道的。”
李青睐有些讶异,“哦?那你想知道什么呢?天文地理?暴富密码?世界未解之谜?只要问,某势必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怎么出去。”晏竖尔看向他,视线锁定在那双充斥着野兽蛮性的双眼上。
“什么?”李青睐难以置信,他那双熊眼瞪大如铜铃,透过镜子折射与晏竖尔对视,“欢乐,多美好啊!在赌场里,在欢乐的世界,只需一个筹码您就可以接触云端极乐,你所需的,所求的,就像蜜糖般流淌,在齿间,流入喉头,从骨缝中翻转,在胃液中化为一份享用……”
倘若真的好,你又是为何从天花板吊下来的。
简直狂热。
晏竖尔感到不适,像是要被洗脑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尽其所能地为他灌输这一段话。
都疯了。他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长久的演讲后没有人应答,李青睐后知后觉看向镜子,镜子里除了一只面相敦厚温和的白熊外空无一物。
蜡烛塔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
从卫生间出来倒不如他想象中围追堵截,华丽大厅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乐曲与筹码摩擦声在每个角落响起。
不见金面具经理,反而是一个红衣侍者热情地招呼他,“贵客,请来看看吧,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晏竖尔充耳不闻,像是没看到他,又似乎不经意间注意到那边动静,慢慢靠过去。
李青睐给的信息中,提及红蓝服饰侍者,尽管不知真假但提防一下应该没问题,为避免错误信息,晏竖尔又装瞎又不玩。
红衣侍者似乎也不太在意他是否上场,自顾自地喊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他面前的赌桌上,摆放着一张牌,另围绕牌划分有3块区域,不断有人唱筹码并将筹码投向3个区域分类。
“投大!投大!!!”
“小!小!小!”
“等于数!等于数!!!”
红衣使者越到桌上,无数筹码肆意投向他,看起来能将他淹没。下面唱筹码的人动作越来越快,井然有序地将不同筹码堆放在同一区域。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贵客!!?”
他大喊,双臂张开,背对着晏竖尔,腰却形如烂泥般柔软无骨地下塌,双目与晏竖尔对视。
“贵客,您准备好了吗?想不想要,投出一枚筹码呢?”他低声诱惑道,距离过近晏竖尔甚至能感受到他嘴里喷洒出的热气。
没口臭,加一分。
“……”
晏竖尔一动不动,别说表情,他甚至连基本的眨眼躲闪都没有,他双目无神,看似还在看赌桌实则已经神游四野去了。
红字侍者有些失望,那折叠了将近180度的腰瞬间弹直。
“好了!开牌!”
他俯下身子,用两指夹住卡牌一角,高高举起卡牌到头顶,对着四周展示牌面。然而由于他站在桌子上,卡牌又举至头顶不让人看不清,被动地随着侍者转动的方向转动脑袋,像一群连上线的提线木偶。
一片人头起伏中,晏竖尔目视前方双眼呆滞,忽然他极其细微地动了下——
对讲机,在滋滋做响。
欢乐盛大的乐曲遮掩不该出现的噪音,如同以欢乐掩盖罪孽。
*
时间回转半小时前,晏竖尔说完那句话就消失了。
飞鸟戴卯卯速度拉满,然而等他们到达晏竖尔所说的位置时,却见此处空无一物,枯藤爬满石壁,大大小小嶙峋怪石堆叠成柱。
“这里吗?”戴卯卯四处观察。
飞鸟站在一石柱前,“大差不差了,看这个。”
前者走过去,只见他手指处有一标记——一个模样嚣张的圆球,大开着嘴,咬着一旁同等体型的球。
“……”戴卯卯,“他还挺童趣。”
“没话不用硬夸。”飞鸟说。
戴卯卯撇了撇嘴,视线移开,余光在乱石堆中撇见了什么,“啊,你看哪儿。”
石堆遮掩中,斜插着一个华丽而诡异的面具,羽毛金纹花朵,“跟晏竖尔说的都对上了。”她捡起来,吹了吹灰就要往脸上比划。
“唉!”飞鸟一把攥住她手腕及时制止接下来的动作,想了想,他又松开手,“你来我来?”
“我去吧。”戴卯卯不犹豫,直接戴上面具。
然而晏竖尔所描述的奇异光晕还是酒红色天鹅绒幕布都没有出现,眼前还是石壁枯藤,丝毫没变。
戴卯卯不信邪,几次摘下又戴上,仍旧是那副熟悉景象。
“你来。”她反手把面具交给飞鸟,“怎么回事儿,这玩意还得滴血认主不成?”
飞鸟接过戴上,道了句扯,一秒两秒……没有反应。
“两位贵客,您们想要获得欢乐世界的入场券吗?只需一枚筹码——”此时一道悦耳而不辨雌雄的声音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沟通便懂了对方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对着兔女郎伸出毒手。
“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