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小安

太监养崽日常

林怀安被勒得喘不上气。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推开眼前这座大山。可大病初愈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春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尾不受控制漫上一层薄薄水光,哽咽道:“你放开我”

梁烨置若罔闻,整个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

他将林怀安扑倒在榻上,低下头,滚烫的唇舌一遍遍地舔舐过他的脖颈,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思念与饥渴,“我……好想你……”

林怀安推不开他,也挣不脱他的怀抱。他刚刚从昏睡中醒来,头脑尚且混沌,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面前是一个他推不开、躲不掉的人。

无助击垮了那颗小小的心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滴在梁烨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的凉意让梁烨猛地清醒过来。他松开林怀安,慌乱地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安安?”

林怀安没有回答。他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截被霜打过的嫩笋缩在壳里,不让人碰也不让人看见底下那点还没长牢的白。

梁烨被他哭得心疼坏了。他伸出手,将那团小人儿揽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咋了?安安,有什么事都跟为夫说,好不好?”

林怀安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是男子。"

嗯?

梁烨愣了一下,托起林怀安的下巴,对上一双干净得像初生小鹿般的眼睛。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林怀安上下打量着他。眼前这个人眉骨高耸,生得颇有压迫感,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嘴唇饱满,唇上有一颗小小的唇珠,是个英俊的人。

不过看起来傻乎乎的。

林怀安斜眼瞅着他:“我是林怀安。我父亲是青州知府林守正。”他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但他还是想家了,“希望你尽快放我走。”

父亲?

梁烨心里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小心地追问:“你今年……几岁?”

林怀安撇撇嘴。好笨。

"五岁。"

哦?五岁?

哦!好可爱。

他叫人请来了玉堂春。

玉堂春穿着一身男装,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林怀安看到她,眼睛忽然一亮,脱口而出:“母亲,你今日也去出诊了吗?”他的母亲是一位医女,为了方便行医,常常以男装示人。

玉堂春吓得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梁烨,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显然早就知道了什么。

她女扮男装多年,从未被人当面拆穿过,此刻却被一语道破。

她定了定神,上前给林怀安把了脉,然后与梁烨一同退出内殿。

“情况怎么样?”梁烨问。

玉堂春斟酌着措辞:“人醒过来了,就是脱离了生死劫。他的心智正在恢复中,但这段时间记忆会很混乱,不同阶段的记忆可能会交替出现。”

梁烨轻轻点头,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殿门方向。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为何叫我母亲?我和他母亲长得很像吗?”

“有些事情,还是等他亲自告诉你吧。”

在梁烨的威逼利诱之下,玉堂春硬着头皮扮演起了“林怀安的母亲”的角色。她走进内殿,坐在床边,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孩子,你先在这里住下。这位是你父亲的好友——梁烨叔叔。”

林怀安乖巧地点了点头,转向梁烨,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叔叔好。”

梁烨的舌尖舔过犬齿,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叔叔?

这个称呼……还真是不错。

他扬起一个慈爱的笑容,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乖侄儿。”

玉堂春心生怜爱,还想拉着林怀安多说几句话,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从旁边射来。

她抬头,对上梁烨那张“你再不走就试试看”的脸,讪讪地缩回了手:“那个……我有要事,先走了啊。”她扒着门缝,依依不舍地又补了一句,“我真的走了哈!”最后在梁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怀安懂事地点头,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梁烨重新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转向林怀安:“侄儿,饿不饿?”

林怀安闻言,当即直起身,恭恭敬敬跪倒在地,俯身行礼:“参见陛下。”

梁烨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怎么会是陛下呢?”

林怀安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笃定:“梁乃是国朝国姓,陛下衣上龙纹为天子专属纹样,寻常臣子万万不敢擅自穿戴。”

梁烨扶了扶额,心里暗暗感叹:真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林怀安的衣襟,发现方才一番挣扎,衣襟早已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青涩的轮廓裹着熟透的颜色,引人遐想。

他猛地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才稳住了心神。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林怀安:“地上凉,你快起来。”

林怀安不肯起身,固执地跪在地上:“陛下,您召安儿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梁烨没有回答,一把将他拉起来,按到床上坐下。林怀安惊慌失措,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陛下,这、这于理不合——”

梁烨蹲下身,拿起一旁的袜子,握住林怀安的脚踝,开始替他穿袜子。林怀安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把脚抽回来,又不敢用力,只能疯狂道歉:“陛下……我自己来……”

梁烨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再多话,朕就降罪于你父亲。”

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睁着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却行为古怪的帝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究竟所为何事?”

梁烨将他按倒,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蚕宝宝,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卷,满意地弯起嘴角:“朕在宫中就听闻你神童之名,想见见你。”

林怀安害羞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闷闷的:“都是虚名……”

梁烨看着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朕就觉得你好,很好,非常好。”

林怀安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努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尖犹豫地碰了碰梁烨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是冒犯了天颜,按律当斩,可他就是想这么做。

梁烨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睡吧。”

接下来的几天,梁烨带着林怀安逛遍了整座皇宫。巍峨的宫殿、层叠的楼阁、雕梁画栋的亭台,一切都让五岁心智的林怀安感到新奇又震撼。他牵着梁烨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庞大的新世界。

梁烨带他去南台,那里有一座临水的殿阁,四周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映着碧绿的湖水,美不胜收。

林怀安看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石子。

可玩到一半时,他的体力便跟不上了,脚步开始发虚,小脸也有些发白。

梁烨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林怀安趴在梁烨宽阔的背上,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陛下……这……不合规矩——”

“你整天就知道规矩.....规矩?”梁烨故意颠了他一下,林怀安吓了一跳,连忙用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梁烨反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古板。”

林怀安扭了扭身子,他讨厌陛下!

回宫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温景和。

温景和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躬身:“见过万岁。”然后转向林怀安,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见过千岁。”

林怀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下颌微抬,眉眼间那层清冷端得严严实实。

梁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不着痕迹地滑向他藏在袖中的手。

那手指正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云纹绸缎揪烂。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幅高高在上的皮囊底下,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小安。

梁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接收到林怀安投来的求救眼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他大病初愈,你先回去吧。”

温景和欲言又止,目光在林怀安身上流连了片刻,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了。他看向林怀安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关心和担忧。

进入殿内,门一关上,林怀安立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都垮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梁烨,目光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和洞察:“陛下,安儿是……失忆了吗?”

梁烨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再一次感叹林怀安的敏锐:“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呢?乖乖。”

林怀安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在南台的湖边,他低头时看到水中倒映出的那张成年人的脸,眉眼清冷,轮廓分明,却陌生得让他心惊。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被塞进一具大人的身体里,失去了所有记忆,这实在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梁烨。

他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虽然嘴上不说,但在心底里,他已经悄悄地、深深地依赖上了这个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陛下,您是万岁,安儿是千岁……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梁烨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林怀安的额发,眼里是溢出来温柔:“我们是世上最要好的人。”你是我的母妃、我的夫人、我的人世间的一切!

林怀安有很多疑问。

我是你的谁?

我的父母呢?我的妹妹呢?他们为什么不来见我?

那天那个"母亲"到底是谁?

但是他没有问,他怕答案自己所不能接受的。

他往梁烨怀里又蹭了蹭,慢慢睡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地砖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金箔。林怀安从午睡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习惯性地往身旁摸了摸——空的,凉的。

自从醒来,他几乎时刻都黏在梁烨身边,像一株刚移栽的幼苗,紧紧依偎着那棵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此刻,大树不见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冰凉的砖面,走出寝殿。

廊下转角处,他看见了梁烨。

梁烨正和一个女子相谈甚欢,那女子笑得眉眼弯弯,梁烨也弯着嘴角,不知说了什么,气氛融洽。

梁烨笑得眉眼舒展,虎牙从唇缝间露出两个尖角,唇珠微微鼓着。

那副样子林怀安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对着他的。

骗子。

梁烨是个大骗子。

他明明说他们是最要好的人,可他现在对着别人也这样笑。

他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膨胀,从肋骨缝里往外顶,顶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酸。

他猛地抬脚走了进去。

"她是谁?你为何要冲她笑?"

那女子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伸手揽住梁烨的手臂,身子微微倾斜,故作暧昧:"烨儿,你说我是谁?"

林怀安的眼眶"唰"地红了。

他气得扭头就走。

"安安!"梁烨甩开明镜的手,追了上去。

他终究腿长占了优势,几步便追上那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林怀安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回家!"

"安安——"

梁烨没有松手,弯腰一把将他扛上肩头,大步走回了寝殿。他将林怀安放到床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跑,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我皇姐,明镜公主。”

林怀安愣了一下,但还是气鼓鼓的,偏过头不看他:“那你们聊了什么?”

梁烨拉长了语气,故意逗他:“聊了呀.....”

他看到林怀安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赶紧收了玩笑,老老实实地交代,“聊了朕那个五岁的侄儿。朕跟她分享一下育儿经验。”

哼。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梁烨的衣角,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蛮不讲理:“你说了,我们是最要好的。那你以后不许和别人讲话,不许和别人玩。”

梁烨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占有欲强是天生的呀,无论五岁还是三十五岁,这人骨子里都刻着同样的霸道。

"霸道。"他笑着去捏林怀安的脸。

林怀安拍开他的手,更凶了:"你不许冲她笑!

“好好好,只冲我的安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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