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笑了。他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明晃晃的小虎牙。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可爱,很孩子气,可林怀安却觉得,那个笑容底下藏着某种危险的、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然后,梁烨做了一个让林怀安浑身血液都凝固的动作。
他掀开了林怀安的衣摆。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林怀安想阻止,手臂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看着梁烨,看着少年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近乎虔诚的神情,忽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梁烨的手抚上他的小腹。
那里平坦,紧实,没有任何孕育过生命的痕迹。可梁烨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贴在上面,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什么。他的掌心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节奏,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确认。
“是在这里吗?”梁烨低声问,气息喷在林怀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林怀安说不出话。他只能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哽咽的音节。
梁烨的手停住了。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了林怀安的小腹上。
林怀安躺在那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梁烨耳朵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喷在皮肤上的热气,能感觉到他侧脸紧贴着自己小腹的触感。
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可他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梁烨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听到了,”梁烨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安安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和我的心跳是一样的。”
他说着,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在林怀安的小腹上,轻轻地、满足地蹭了蹭。
“我回来了,”他像是叹息,又像是宣誓,“再也不走了。”
林怀安靠在床柱上,月光将他半敞的衣襟照得发白。那张脸上泪痕未干,却已褪去了方才的脆弱,浮现出一种令人心跳骤停的神态,圣洁与魅惑交织。他像一尊从佛龛中走出的玉雕,低眉敛目,慈眉善目,可那微微泛红的眼尾,那轻轻抿着的薄唇,那从锁骨一路蜿蜒而下的苍白皮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不自知的、令人沦陷的魅色。
梁烨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一股燥热的、无法遏制的冲动从小腹升起。
他没有遮掩,也没有心虚。他直直地跪在那里,目光坦荡而炽烈地看着他的小母妃。他的每一个需求,每一次委屈,每一道伤口,都是林怀安替他抚平的。那么这一次,这个最隐秘的、最羞耻的需求,林怀安也一定会满足他。
梁烨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沉水香混着一种更隐秘的、属于林怀安自身的干净气息涌入鼻腔,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蹭了蹭,像只不知餍足的兽,用脸颊磨蹭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理直气壮的撒娇。
“好母妃,”他抬起眼,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倒映着林怀安微微失神的脸,也倒映着自己毫不掩饰的贪婪,“疼疼我吧。”
林怀安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跪在的少年,看着他被欲望烧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仰起的、带着哀求却又势在必得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稚气,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已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赤裸裸的欲望。
他的宝宝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会用这样的语气求他,一个拥有欲望的男人
可林怀安一点也不觉得愤怒,不觉得被冒犯。相反,一种奇异的、扭曲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快意。
梁烨的一切都来源于他。梁烨的骨血里流淌着他的教养,梁烨的性情里刻着他的痕迹,梁烨的喜恶里映射着他的偏好。
那么,梁烨的欲望,也理所当然地,应该属于他。
应该由他来给予,由他来满足,由他来掌控。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怀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他抬起脚,赤足,脚踝纤细,脚背白皙,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用脚尖,轻轻触碰着。
梁烨呼吸猛然加重,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脚踝。
“坏孩子。”林怀安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纵容后的、慵懒的沙哑,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梁烨的心尖上。
“才多大,”林怀安的声音更低了,像情人间的呢喃,带着一种宠溺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就学会这些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钩得梁烨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他抬起头,看着林怀安,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安安教的。”他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少年人变声期过后特有的磁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是安安把我教成这样的。母妃要负责。”
林怀安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细微的震动,在寂静的寝殿里荡开,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他任由梁烨抓着他的脚踝,甚至微微动了动脚尖,轻触了一下梁烨的掌心。
“我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君子六艺,教你为君之道,”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甜得发腻,也毒得钻心,“何时教过你这个。”
“安安不用教。”梁烨握着他的脚踝,将他的脚拉得更近,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是安安把我生成这样的。是安安的错。”
歪理。
全是歪理。
可林怀安听着,心里却像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烫,化成一滩烂泥。他看着梁烨,看着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看着那双狭长的、此刻因为欲望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饱满的唇珠。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是他用生命以及不见天日的爱意,浇灌出来的,独属于他的花朵。
他逃不掉,也不想逃。
林怀安用那只被梁烨握着的脚,轻轻踢了踢梁烨的肩膀,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暧昧的撩拨。
“那你要我如何负责。”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纵容的、近乎鼓励的意味。
梁烨的眼睛更亮了。
他松开林怀安的脚踝,却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热浪翻滚,带起阵阵涟漪。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林怀安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两个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安安知道的。”梁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热气喷在林怀安的唇上,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安安什么都知道。”
林怀安没有躲。
他躺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上方的少年。月光从梁烨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俊美而危险的神祇,正在向他忠诚的信徒索取祭品。
林怀安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梁烨的脸颊,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滑到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滚动。然后,他的手继续向下,掠过少年绷紧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到其下激烈的心跳,最终,继续往下
梁烨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怀安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安安。”他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哀求。
林怀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欲望烧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隐忍而微微扭曲的、俊美的脸。他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也在这声“安安”里,彻底溃不成军。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有认命,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甘之如饴的沉溺。
然后,他伸出手臂,环住了梁烨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坏孩子。”他在梁烨耳边,用气声说,声音又软又媚,像一把淬了蜜的钩子。
“疼你。”
话音刚落,他便主动跪下,樱花粉的薄唇吐出红舌。
月光从窗棂间倾泻而下,将林怀安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林怀安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拢在胸前。那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重复过千百次。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千百次。在梁烨还很小的时候,每一个哭闹的夜晚,他都是这样抱着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直到怀里的小人儿沉沉睡去。
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看起来像一尊垂眸悲悯的圣母像,怀中拥抱着他受难的孩子,也拥抱着他自己无法救赎的罪。
他拍打着梁烨脊背的手一直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缓慢,坚定,永无止境般。
“睡吧,”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声音柔得像最轻的云絮,包裹着最沉重的枷锁,“母妃在这里。一直都在。”
清晨,林怀安在一阵酸麻中醒来。
喉咙深处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像被钝刀刮过。他试着清嗓子,只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身后,少年滚烫的身体紧贴着他,带着清晨特有的蓬勃生机。
他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
梁烨还睡着,呼吸悠长,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嘴角微微翘着。这副纯然无害的少年模样,与昨夜那个贪婪索取的人判若两人。
林怀安看了他片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梁烨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初醒时的眸子里带着氤氲水汽,朦胧地看向林怀安,然后瞬间亮了起来。他凑过来,鼻尖蹭了蹭林怀安的下巴,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满足:“安安……”
“殿下,”林怀安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平稳如常,“你已非孩童,须知清心寡欲之理。眼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等荒唐事于你身体有损,日后需克制,能免则免。”
梁烨脸上的餍足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作讪讪的笑。他眨眨眼,眼神清澈,带着被训导后的乖巧和一丝少年人的赧然。“孩儿知错了,”他小声应道,松开环在林怀安腰上的手,掀开被子坐起身,背对着林怀安,耳根泛红,“下次不敢了。”
林怀安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月白色的锦袍,抖开,披在梁烨肩上。他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系着衣带,将每一处褶皱扯平,把领口翻好,将腰间的玉佩挂正。梁烨乖乖站着,张开双臂,任由他摆弄,像一只被主人梳理羽毛的大鸟。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理平袍袖上每道褶皱,又为他戴上发冠,插好玉簪。林怀安退后一步,目光在梁烨身上逡巡一遍。月白色的皇子常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玉冠束发更添矜贵之气。脸上残留的睡意和昨夜荒唐的痕迹,被这身装扮掩去大半,只余下被精心呵护出的朗朗光华。
“先用早膳。”林怀安说,转身去吩咐宫人。
饭桌上,梁烨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缠着林怀安说这说那,抱怨师傅课业太多,又说起演武场新教头的功夫。林怀安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偶尔替他布菜,或在他眉飞色舞时淡淡提醒一句“食不言”。梁烨便吐吐舌头,乖乖扒饭,只是那双眼睛总不安分地瞟向林怀安,藏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粘稠笑意。
用罢早膳,梁烨磨磨蹭蹭,一会儿说书卷没理好,一会儿说玉佩穗子松了,找着各种由头拖延。林怀安也不催,只站在一旁看着,直到梁烨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才肯挪步。
“我送殿下去文华殿。”林怀安道。
梁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点不情愿瞬间飞散。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拉林怀安的袖子。林怀安侧身避开。梁烨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栖梧殿。清晨的阳光温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梁烨话没停过,林怀安偶尔应一两声,声音依旧沙哑。宫人内侍远远见着,都低头垂目。
快到文华殿时,已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读书声。乔增贵正倚在廊柱下踢石子,一抬眼看见梁烨和林怀安过来,立刻站直身体,堆起笑容迎上来。
“殿下!林公公!”他行了礼,目光在梁烨身上转了一圈,随即露出由衷的赞叹,“可算是好了!殿下今日这气色,这精神头,跟换了个人似的!瞧瞧这衣裳这配饰,妥帖!整个人都跟着发光了!”
梁烨抬脚作势要踹他,乔增贵笑嘻嘻地躲开了。他搓了搓手,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却冷飕飕的,像腊月的风从领口灌进去。他整个人僵住了,后背绷直,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阴风阵阵,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廊檐下,林怀安正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温暖。他看着梁烨,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瑞凤眼里盛满了温柔的、近乎纵容的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冷意,只有一种看着孩子远去求学的不舍。
乔增贵摸了摸鼻子,纳了闷。怎么觉得天变冷了呢?明明日头正好。
“发什么呆?”梁烨走到他面前,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笑容明朗,“进去吧,今日师傅怕要考校前日功课,你可别又背不出来。”
乔增贵立刻回神,嬉皮笑脸跟上:“哪能啊殿下,我昨夜可是挑灯夜读……”两人说笑着并肩走进文华殿。
林怀安在文华殿外站了片刻,等到梁烨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栖梧殿,也没有去内务府,而是穿过几条长长的宫道,走到一座偏僻的偏殿前。
那是梁烨生母生前住过的地方,如今已改成了小小的祠堂。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点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正中央供着一方牌位,上书“皇六子生母沈氏之位”。
林怀安推门进去,跪在了蒲团上。他的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盏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沈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又来了。”
他没有说对不起。他没有说请原谅。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孩子,安静地、固执地守着那盏灯。
他从偏殿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他唤来福安,吩咐了几件事。去给沈美人点一盏长明灯,要最好的灯油,最粗的灯芯,日夜不熄。再以沈美人的名义,去京城的善堂里领几个孤儿,好好养着,供他们读书识字,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公公,领几个?”福安问。
林怀安想了想,说:“能领多少领多少。银子从我账上出。”
福安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林怀安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阳光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拂过他的衣袂,带着初夏将至的潮热。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廊下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那条宫道,慢慢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