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假如林怀安是只小兔子(六)

太监养崽日常

梁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仰倒,沉重地砸在地砖上。他四肢摊开,指尖无力地蜷缩了一下便彻底松开。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带走了最后一丝热气,身躯渐渐冰冷僵硬,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睁着,不肯阖上,直直地望着林怀安的方向。

"哈哈哈......"猞猁精看着手中的白色内丹,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殿中残烛齐跳。它浑身灰褐色的毛发根根炸起,金棕竖瞳里迸出癫狂的喜色,"我终于——终于能成仙了!"它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爪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六百年!六百年!"

然而下一秒,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好疼——!”

猞猁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拿着白色内丹的手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滋滋地冒着白烟,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焦黑的骨骼。它猛地将内丹扔出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几乎被废掉的手,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白色内丹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淌着明黄色的气息,如金丝织就的网,带着一股属于帝王独有的浩然龙气。

内丹散发出白色光芒,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覆盖在梁烨破损的胸口上。那些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破损的血管重新连接。不过片刻之间,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便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梁烨倒在血泊中,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拢,气若游丝,:“我怎么……还没死?”

他艰难地转过头,脖颈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目光穿过满地的狼藉与血污,一寸一寸地挪动,最终落在林怀安身上。

林怀安避开了他的目光。

猞猁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猛地一挥手,一股妖力将林怀安卷到身前,利爪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怎么回事?你耍我?”

他生得清绝圣洁,即便被妖力锁喉,他仍身姿笔直,唇角噙着冷淡的嘲讽,:“内丹在他身体里已经八年了,沾染了帝王的龙气。我又怎么能知道?你不要忘记了咱们的誓言。”

猞猁精的瞳孔骤然收缩。

帝王龙气,秉承天命而生,刚正不阿,天然克制一切妖邪。此刻那明黄色的气已彻底将内丹包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金色壁垒,对猞猁精这种满身杀孽的凶兽,简直就是穿肠毒药。

它的面容瞬间扭曲,狰狞如恶鬼,身形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猞猁。身长近丈,黄褐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的斑点,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林怀安的脖颈狠狠咬去:“内丹没用.....吃了你,我也能法力大增!”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从地上传来。梁烨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你放开他。”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头巨大的猞猁,眼底没有一丝畏惧,“你不是想要内丹吗?我现在就掏给你。什么帝王龙气,我也给你。”

他反手握住插在腰间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胸口刺去。刀尖刺破衣料,刺入皮肉,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滑落。

“等一下。”

猞猁精腾空的身形骤然一顿,悬浮半空,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梁烨决绝的模样,掐着林怀安脖颈的利爪微微收紧,眼底凶光闪烁,飞速权衡利弊后,转瞬间便生出阴毒算计,“咱们做个交易吧。”

梁烨停下手中的动作,匕首抵在胸口,刀尖已经没入皮肉寸许,鲜血将衣襟染红了一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猞猁精,等它继续说下去。

"把你的命格给我。"猞猁精蹲坐下来,长尾在林怀安腰间又缠紧了一圈,"我成了人间帝王,帝王龙气自然为我所用。你换——"它用爪尖点了点林怀安,"我就放了他。"

“好。”,梁烨几乎没有犹豫:“你先放了他。”

猞猁精倒也干脆,尾巴一甩,将林怀安扔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咳嗽了几声,脖颈上的指痕已经泛成青紫。他抬头看向梁烨,那双瑞凤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尾微微泛红,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交换命格,以我猞猁一族的言誓为契。"猞猁精口中吐出晦涩的古语,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气中激出涟漪般的纹路。言誓是猞猁一族独传的功法,以双方自愿为前提,一旦立下便不可违逆,违者将受因果反噬,魂魄俱灭。凭着这门功法,它不过修炼六百年,便纵横妖界罕逢敌手。无论人、妖皆有弱点,而它最擅长的,就是拿捏那些弱点。

草木妖最难化形。它们天性温良,不造杀孽,需经数百年日月滋养方能修出人形。可一旦化形,便根基纯净,修行一日千里。林怀安尤为特殊,他得仙人点化,天生仙缘,成仙指日可待。他的内丹是其精华所聚:对人可活死人肉白骨,对妖可暴涨妖力,甚至一步登仙。

猞猁精为此追了他数百年。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每一次都被林怀安险险逃脱。

最后一次,林怀安一头扎进了皇宫。猞猁精站在宫墙外,竖瞳紧缩,獠牙咬得咯吱作响——皇宫有龙气庇护,它杀孽太重,根本踏不进那道门。它在宫墙外徘徊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恨恨地转身离去。

直到一年前。猞猁精再次遇到林怀安,一掌把他打伤:“林怀安,你也有今天!”

他立马夺取内丹。

它的妖力探入林怀安体内,横冲直撞地搜索了一番。

空的。

猞猁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五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声音里带着暴怒的嘶吼:“你的内丹呢!”

林怀安被它掐得面色发白,眼神流露出恨意“被人挖了。”

猞猁精露出利齿:“谁?!”

“皇宫里的人。”林怀安抬起眼,眼神越发冰冷,他看着猞猁精,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复仇,我帮你找到内丹。”猞猁精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誓言成立。

它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成交。”

一枚菱形的金色结晶从梁烨的眉心缓缓浮出,悬浮在半空中。那结晶通体金黄,内部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裂痕之中,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色蛆虫,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

猞猁精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命格便“嗖”地一下没入了它的眉心。

与此同时,梁烨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面色从惨白褪成灰败,嘴唇彻底失去血色。那双一直盯着林怀安的眼睛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宝宝——!"

林怀安扑过去接住了他。梁烨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就像一具空壳。林怀安将他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擦他唇角的血,却越擦越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怕不怕,mf在这里呢......宝宝不怕......"

梁烨的眼珠迟缓地转了转,终于聚焦在林怀安脸上。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沾血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想要碰一碰林怀安的脸颊:"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安安......"

林怀安攥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颊侧,寒意顺着脸皮刺入骨髓,他却越发用力地压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焐热:"宝宝,你好好休息,不用怕,mf一直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梁烨的眼睛亮了最后一瞬,像风中残烛最后的跳动。他点点头,嘴唇微微弯着,然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胸前的平安锁忽然亮了起来。

猞猁精浑身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林怀安,你敢骗我!”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股黑色的气息从它体内弥漫而出,像无数条毒蛇在它的经脉中游走,疯狂地吞噬着它的妖力。

那道刚刚到手的帝王龙气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却被那股黑色的气息迅速同化,一并转化为吞噬它自身的养料。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皮毛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什么人间帝王——他分明是个天煞孤星!”它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注定早夭,活不过十二岁。而且这命格会跟着他生生世世,永不消亡。

林怀安将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又往怀里箍紧了几分,他偏过头,将脸贴在梁烨的额头上,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比哭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沈文清,动手。”

沈文清和沈谦之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听到林怀安的命令,二人同时出手。

沈文清双手结印,金光自猞猁精脚下铺开:"锁!"

阵法如铁箍般收束。沈谦之长剑横掠,剑身符咒幽蓝闪烁,直刺咽喉。

猞猁精咆哮着挥爪格挡,"锵"一声金铁炸响,沈谦之虎口迸血连退三步,剑尖在地面犁出火星。

他咬牙正要再上,天道感应到了天煞孤星的气息,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

"轰!"

雷柱贯体而入,猞猁精浑身焦黑、皮肉翻卷,焦臭的白烟从它七窍中喷涌。

"不——"它拖着残躯想往阵外逃窜,却撞上金色光壁被弹回。

"别让它跑了!"沈谦之厉喝,长剑再起,困住猞猁精。

林怀安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梁烨冰凉的眉心。他直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探手插进了梁烨胸口那个仍在往外渗血的血窟窿。

手指穿过温热的碎肉与断裂的骨茬,他摸到了那颗跳动着的内丹。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龙气如暖流般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那气息柔顺得仿佛认得他,仿佛梁烨即便死了,体内的东西还在替梁烨护着他。

林怀安心口骤然一绞,像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宝宝……"

法力如潮水涌入四肢百骸,百年修为轰然苏醒,帝王龙气在经脉中翻涌激荡。他发丝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泛起银白色圣光,衬得那张清绝的面容愈发剔透,眉心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他缓缓抬眼,瑞凤眼的眼尾一点一点挑起,悲悯褪尽,只余下一种令人脊背结冰的平静,像一尊终于睁开眼的神像,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成仙,不过临门一脚。

可这一脚需要大功德。他这些年积德行善、不造杀孽,攒下的功德在天道眼中不过涓涓细流,还差一道足以涤荡孽障的滔天巨浪。

他抬眸,看向地面奄奄一息、满身罪孽的猞猁精,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圣洁的淡笑,:“多谢你,送我一场圆满功德。”

他举起手,掌中凝聚出一柄光剑。剑身剔透如琉璃,流着银白与明黄交织的寒光。

第一剑落下,猞猁精的左耳连着一片头皮被削飞。血肉在空中翻卷,淋漓的暗红色泼洒在焦黑的地砖上。

"啊啊——!"猞猁精惨叫,浑身的残毛炸起,"林怀安!你不得好死——!"它挣扎着想要挣脱沈文清钉住它尾巴的剑,却被沈文清又加了一道定身符。

"是你杀死了那个小皇帝——"猞猁精破口大骂,血沫从獠牙间喷涌,"他那么喜欢你!被你耍得团团转!你知道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吗?他到死——到死都以为你是爱他的——"

第二剑削去它大半截尾巴。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林怀安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只削皮肉不伤筋骨,让猞猁精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漫天血雾中,灰褐色的皮毛碎片如雪片般飘落,血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沈文清蹙眉偏开头,沈谦之的指节攥得发白。

"哈哈哈......"猞猁精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笑容扭曲地挂在它血肉模糊的脸上,"你以为......你成了仙就能......就能忘了他?你——你永远欠他一条命......"

最后一剑落下,猞猁精的肉身彻底化作碎屑。一团幽绿色的魂魄从残躯中逃逸而出,发出尖啸就要遁入虚空。林怀安五指虚空一握,那魂魄便被他攥在掌心。绿色荧光在他指缝间挣扎扭动,发出凄厉的哀鸣。

"你做恶六百年,该还了。"

指尖合拢。

噗。

魂飞魄散!

沈谦之终于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了一声。满地的血肉碎片、焦黑碎骨、暗红血泊,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甜与焦臭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文清,对方的面色也不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林怀安站起身来,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他转身走向梁烨的尸体,弯腰将人重新抱起来,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冰凉的发顶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宝宝。"他低声说,"坏人死了。"

像在哄一个终于可以安睡的、受了惊吓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七彩的祥云从天的尽头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如莲瓣绽开,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庄严与慈悲。一道金色的功德光柱从天而降,穿透殿顶,精准地落在林怀安身上。

金色光雨簌簌而落,将他周身镀上金紫交织的神辉。污血与尘灰自行剥落,露出月白长衫下清瘦出尘的轮廓。眉目慈悲,肌肤莹润如玉,额心一点朱砂鲜艳灼目,圣洁中平添一道惊心动魄的艳色。他立在光雨中,像霜雪覆青松,似明月映莲池,凡尘无可描其万一。

他终于得道成仙了!

九天之上,金色仙梯缓缓垂落,层层叠叠、直通仙门,接引新晋仙人归位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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