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烨感受着林怀安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一滴一滴流入自己体内,像圣水涤荡他污秽的过往,冲刷他骨髓深处的羞耻与罪孽。他在那场无声的洗礼中闭上双眼,仿佛一个跪在告解室里的信徒,终于等来了赦罪的恩典,嘴唇无声地动着:“mm。”
医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林总,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一次性失血这么多,您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林怀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识趣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怀安想要站起来,忽然身子一颤,双腿发软,险些跌倒。
梁烨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将林怀安拦腰抱起,将他轻轻地放倒在柔软的床上,他蹲在床边,握住林怀安的手,那双刚刚还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心疼和焦急:“林怀安,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一次抽这么多血,身体怎么受得了?”
林怀安躺在床上,看着梁烨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心疼尽数翻涌,像一道被强行压制了太久的洪流,终于在某一处裂隙中轰然决堤。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清冷白皙的脸颊缓缓淌下。
他开口,声音很轻:“那你呢?”
梁烨愣住了。
林怀安抬起手,指尖点在梁烨的心口上,他的眼神哀戚而温柔,:“你有在乎过自己吗?”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像要直接触碰到他的心脏,“或者说,你有在乎过我吗?”
梁烨的心猛地一颤。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林怀安有多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可他的自我放弃,无疑是对他的抛弃。
他看见林怀安脸色惨白,他都这么难过,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那林怀安呢?
当他得知自己自杀的消息时,他当时,该有多难受啊!
梁烨跪在床上,将头深深埋在林怀安的腹部,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肩膀剧烈颤抖,哭喊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错了……mm……我再也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林怀安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上,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已经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去把公文包打开。”
梁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乖乖地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打开。里面躺着一份文件。他习惯性地拿出来,想要递给林怀安,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封面上的那几个大字:自愿放弃亲属关系协议书。
他的手指顿住了。他翻开文件,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栏里那三个字。沈文清。
苍劲有力的签名,落笔决绝,彻底斩断了他与沈家的最后一丝牵绊。
梁烨捧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怀安看着梁烨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慌。他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梁烨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宽阔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林怀安的声音轻柔,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慌::“宝宝,不要他了,好不好?”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是我的。”
梁烨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份协议,一动不动。
林怀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恐慌像潮水般漫上来,将他淹没在冰冷的窒息中。
他猛地伸手,一把抢过梁烨手中的协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和慌乱:“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撕了它。我可以去找沈文清.....”
梁烨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不,"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没有不喜欢。"
他转过身,露出干净清亮的笑意,尖尖的虎牙浅浅露出,散去以往的丧气与阴霾,是难得的释然与坦荡,"早就应该如此了,我心里是有些难过,但是更多的是痛快。”
他凑近林怀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低哑而暧昧:"我是你的了。mm,会不会不要我了?"
林怀安睁大了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把攥紧梁烨衣领将他猛地拽近,颤抖着吻了上去,指尖深深嵌入他发间。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梁烨。"他在吻的间隙低语,爱意炽热又滚烫,"我向上苍保证,我永远只爱你。"
梁烨像头小狗似的,不断用脸颊蹭着林怀安的颈窝,蹭着他的下巴,蹭着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辰,又像是盛满了泪光。
"mm,我觉得我好幸福。"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我的身体,流着你的血。从今以后,我的身体里就永远都有你的一部分了。"
他抬起头,直直望进林怀安的眼眸深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虔诚与爱意,像是一个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mm,我爱你。"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心情又低落下来。
那一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个被下药的夜晚,那个模糊而痛苦的夜晚,那个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干净的夜晚……
他一抬头,望见林怀安眉宇间那层掩不住的疲惫。
他伸出手臂,将林怀安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睡吧,mm”
林怀安闭上眼睛,两人相拥而睡。
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怀安可能因为失血,难得的赖床。他平日清冷自持,此刻却安静陷在枕间,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淡影,眉眼棱角被睡意化开,安静得格外易碎温柔。
梁烨把燕窝端到他旁边,轻声哄着:"喝一点,补补身子。"
林怀安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慵懒,他喝下去,然后伸手握住梁烨的手,十指相扣。
"宝宝,我们去阿尔卑斯山玩吧。"他想起医生的建议,给梁烨换个环境,可能更有利于他的病情好转。
梁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怀安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服。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即使只是叠衣服,也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他一边整理,一边问:"宝宝,你有什么想带的吗?"
梁烨没有回答。
他走到林怀安身边,弯腰将他抱起来,然后轻轻放进了敞开的行李箱中。
回答不言而喻。
林怀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弯下腰,伸手捏了捏梁烨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哪里学的这一套?”
梁烨哼哼唧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要把林怀安打包带走,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刻也不分离。
“mm。”
“嗯。”
“老婆。”
林怀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了脖颈。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老婆,我们在谈恋爱吗?"梁烨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怀安的鼻尖。
林怀安抬起眼,瑞凤眼尾微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抹又嗔又恼的薄光。什么都给你了,你还问这种话?
他伸手推开梁烨凑过来的脸,假装不理他。
梁烨被那一眼挠得心尖发痒,像被抛了根肉骨头的小狗,立刻围着林怀安打起转来。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左边,脑袋探过去又缩回来,嘴里黏黏糊糊地问个不停:“是不是?是不是嘛?老婆,是不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得寸进尺的撒娇,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林怀安被他闹得实在没了脾气,无奈又纵容地敷衍:“是的是的。”
梁烨光着脚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嘴里嚷嚷着:“我和mm在谈恋爱!我爱mm!”
林怀安从衣柜里拿出一双袜子,走到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梁烨立刻像听到了主人召唤的狗狗,乖乖地跑过来,在林怀安面前坐下,伸出脚丫子。
林怀安半跪下去,睡衣领口随着俯身大敞开,一片瓷白肌肤裸露在暖光里,随波逐流:“入秋了,天气冷,小心感冒。”
梁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便倒进他怀里,脑袋往他胸口乱拱,鼻尖蹭着那片裸露的锁骨:“mm……宝宝饿了,该喂宝宝了。”
林怀安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勾住睡衣前襟的扣子一颗颗解开,丝绸顺着肩头滑落堆积在腰际。
他将梁烨揽入怀中让他枕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声音低柔而纵容:“小冤家。”怪不得人家都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债,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小坏狗很多很多,这辈子才要用一辈子来还。
清冷的眉目偏生勾出惊心动魄的艳,他看着怀里贪吃的孩子,慈爱像神坛上的圣母低垂的目光。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阿尔卑斯山。
整座山谷被秋色浸透,栗树与枫树的叶片交织成一片金黄与火红,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尽头。阳光从云隙间斜斜落下,将整片山谷镀上一层流动的琥珀色光泽。梁烨站在山谷入口,握紧林怀安的手,惊叹:“安安,好美啊!”
林怀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又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梁烨被阳光照亮的侧脸上。他微微勾起嘴角,风景确实不错,但不及眼前人万分之一。
四周无人,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梁烨拉着林怀安的手,在山谷中漫跑起来。他的脚步轻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鹿,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窣的脆响。林怀安由着他牵着,目光始终落在他飞扬的发梢和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是一片柔软的、纵容的光。
跑过一片开阔的草甸,他们忽然看到了一座石砌小教堂。
那是一座椭圆筒体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谷地中央,像一座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石质堡垒。整栋墙体完全封闭,没有任何采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道倾斜的分段式玻璃天窗。天光从裂缝中渗下来,在幽暗的内部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束,像神祇垂落的视线。
梁烨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林怀安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内轻轻回荡。
屋内悬挂着白色的薄纱,从高高的穹顶垂落下来,在穿堂而过的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层叠的羽翼在呼吸。圣洁与肃穆扑面而来,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来者的肩膀。
梁烨站在那片光影交错的空间中央,忽然觉得心神震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不敢触碰的秘密,在这一刻被这片圣洁的光照得无处遁形。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林怀安的方向,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像在神父面前告罪的信徒:“mm,我犯了错。请您原谅我。”
林怀安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长到脚踝,肩线冷硬利落,腰肢紧致纤细,从头到脚规整克制,将禁欲矜贵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他带着黑色的皮手套,伸手抬起梁烨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告诉mm,你做错了什么?”
梁烨的心神俱荡,他膝行过去,双手合十,仰望着他的神明:"mm,我已经不干净了。那一晚,我被下药……"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低下了头颅,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自卑与恐惧,"我并不确定那人是谁。"
林怀安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像是拨开了所有的阴霾。
"原来不开心,是因为这个事情吗?宝宝。"他的声音带着宠溺,又带着一丝促狭,"你抬头,看清楚。"
山谷大风猛然灌进教堂,屋顶悬挂的白色薄纱被鼓荡而起,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将林怀安卷入其中。纱幔拂过他肩头擦过腰侧缠绕住小腿,黑色风衣与白色薄纱交织翻飞,他站在那片浮动的白色中间,面孔在纱影后若隐若现,瑞凤眼里一点清冷的光透过薄纱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半透明的遮掩下勾出一种欲说还休的艳色。
"那天到底是谁?"
梁烨心脏猛地一撞,浑身血液往上涌。那些浮动的白纱那个被包裹的身影那晚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合。他颤着声音:“mm……那天是你?”
他猛地扑上去,双臂箍住林怀安的腰将人整个抱起来,隔着层层叠叠的白纱疯了一样吻他,:“mm……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将薄纱打湿,贴在林怀安面颊上,委委屈屈:“你欺负我。”
“不哭,不哭,”林怀安连忙捧住他的脸,拇指腹擦去他颊边的泪,指尖温热而潮湿,“mm错了。”
梁烨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埋在他颈窝里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含混不清:“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害怕吗?我怕我变脏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怀安心疼坏了,唇瓣贴着他潮湿的睫毛往下滑到颧骨:“宝宝,我无条件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爱你。”
“宝宝,”他微微退开,垂眼看着梁烨,眼尾那抹薄红在清冷的面孔上灼灼地烧着,瑞凤眼里水光潋滟却又深不见底,“为我解开。”
梁烨的手指抖得厉害,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的纽扣。黑色布料从林怀安肩头滑落,堆积在脚下石地上。风衣之下是白衬衫,标准的翻领挺括的袖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紧紧卡住喉结下方,禁欲得像修行者的外壳。
不,不是普通的白衬衫!
这件衬衫从胸口往下全是白色蕾丝拼接而成。镂空的花纹像藤蔓般顺着肋骨蜿蜒而下,爬过腰侧,一路延伸至腰带之下,蕾丝边缘紧贴着皮肤,在腰窝处陷出两道浅浅的凹痕。底下温热的肌肤透过细密的孔洞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覆着一层会呼吸的白色薄雾,引人窥探,却又看不真切。
而胸口正中的位置,蕾丝织出两朵玫瑰花,花瓣层层叠叠向四周舒展。
梁烨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粗喘着,目光死死钉在花蕊上,喉结上下滚动。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上去
“mm……你……”
穹顶的十字天光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洒在林怀安身上。他赤身着立于那片圣洁的光柱之中,莹白的肌肤在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尊从天堂降下的、血肉铸成的神像。他以身为渡,以血为引,将那个沉沦在苦海中的孩子一寸一寸地托举起来,赐予他洗净罪孽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