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松,你过来玩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呀?”
好在陈双出声,打破了屋里略显僵滞的气氛。她上前接过了赵郁松手里的东西,又笑着数落了他几句,空气才重新变得活泛了一些。
“就是几根野山参,平时炖汤泡酒都可以,对身体挺好的,又不值什么钱。”
赵郁松说着话,目光落在江渔和赵青絮身上,看到他们二人挨得极近,神色稍微有些复杂。
“小渔哥前阵子不是感冒了好几天嘛,正好补补身子。”
江渔想起他被赵青絮关在隐溪公馆的那几天,心虚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谢谢你啊郁松,有心了。”
陈双就有些惊讶了,扭过头看向江渔,语气里有些心疼:“宝贝儿啊,你前几天感冒了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小感冒而已,我这么大个人了,有点小事难道还要回家找妈妈嘛。”
其实受了委屈,就真马不停蹄地回来了。江渔越说越没底气,忙转移话题道:“咱们别在这傻站着了,坐下聊吧。”
陈双无奈地看着他,又询问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才放下心。转而同赵郁松说:“郁松,你来的正好。”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三缺一,张姐是个牌盲,不难为她了,赶紧来搭把手。”
听到要让这两兄弟一起上麻将桌,江渔心里更是没底,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赵郁松回答:“好啊双姨,反正我在家待着无聊,今天就是过来陪您玩的,咱们玩什么都行。”
赵青絮也没说什么,径直往棋牌室里走去了。江渔不好再扫兴,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挨着赵青絮坐了下来。
两人这几天吵了架,谈了心,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怕赵青絮不高兴,悄悄在桌下勾住了他的手。赵青絮倒是没客气,顺势将他整只手拢在了掌心里,直接握住了。
两人在陈双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江渔紧张得耳尖发烫,还要在桌上一本正经地说:“对了,青絮不太会打,我教他两圈。”
他先向赵青絮大致讲了一遍规则,之后又帮他看了几圈牌,每张牌出手之前,都要在赵青絮耳边窃窃私语一番。虽然已经在克制,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黏糊劲儿还是溢了出来,亲密护短的意味不言而喻。
旁边两个人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不同的是陈双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到了手牌上。而赵郁松却盯得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打了几圈后,陈双才开口,笑着揶揄道:“小渔,还教呢,我看小赵码牌都快比你利落了。”
江渔脸上微微一红。其实赵青絮人聪明,早就学会了,是他总担心他还有哪个地方没弄明白,玩得不够尽兴而已。听到这么一句才觉出心虚,要是让他妈看出什么端倪可就不太好了。
“是啊小渔哥。”赵郁松说出的话更是耐人寻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可别天天干这种傻事。”
江渔知道,他指的是赵青絮帮江书棠的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虽然赵青絮答应了他会解约,他也确实消气了。但被赵郁松这么一提醒,又想起赵郁松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那种四分五裂的心情,心里一下子就有些不太舒服。
“还是先顾好自己手里的牌吧。”赵青絮语气淡淡地开口,回应赵郁松,“有时候一张牌抓不好,接下来的路就全都走不通了。”
听到这句话,江渔几乎可以确定他的怀疑是真的了。瑞禾那张土地经营权证,确实是赵青絮用手段扣住了。
……但是他太不明白,赵青絮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想让他辞职,他已经答应了,何必多此一举。
赵郁松显然没有听懂,只轻哼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手气好得很,啧,不是说麻将有什么新手保护期吗?在荣升的赵大总裁身上也看不出来啊。”
不是亲眼所见,江渔都不相信赵郁松还有这么阴阳怪气的时候。可能是他们北城风水有问题,兄弟之间没一个和睦的。
见赵郁松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赵青絮也没有再同他白费口舌,把目光放到了手牌上。两人换了战场,不出意外地在麻将桌上较起了劲,但碍于陈双在场,都没有表现得太过分。
江渔一边琢磨着赵青絮为什么要卡住瑞禾的证书,一边还要集中精力随时为这两个冤家兄弟打圆场,半天玩下来没赢几局,还累得够呛。
到最后一结算,战果不出意外的是三吃一。他是被吃的那个,他一个最穷的,在元旦这天,给三个土豪上了供。
要不是天黑了,张姨来叫大家吃饭,恐怕要连棺材本都输进去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陈双今天玩得十分开心,一边笑着招呼大家吃饭,一边直说晚上继续搓。
“妈,你放过我吧。”江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苦着脸坐到餐椅上说,“再这么玩下去,我还得去你餐馆里洗盘子还债。”
陈双闻言,哈哈笑道:“那也挺好,自家劳动力用着顺手。”
“小渔哥,你输了多少啊?”赵郁松忽然在旁边问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转给你吧。”
江渔微微一愣,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假期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能输几个钱,你这是干什么。”
其实他存款全投进了瑞禾之后,手里就不剩什么钱了,和赵青絮住在一起又要吃好的用好的,那点工资也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牌习惯了玩大的,一下午算下来还真输了不少,不过都是自己人嘛,倒也无所谓。
只是想想还挺好笑的,他一心想把公司做大做强,但折腾了大半年,竟然给自己折腾得连打个麻将的钱都没有了。在哪个公司,哪个公司就会莫名其妙地出问题,真是太邪门了。
还好他喜欢的人一直在他身边,不然他今年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陈双在一旁笑道:“对,愿赌服输啊,郁松,你可别这么惯着他。”
“小渔哥,你应该很久都没玩了吧,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赵郁松解释着,但听到江渔的拒绝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江渔松了口气,扭头去看旁边的赵青絮,生怕他多想,又悄悄在桌下拉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讨好似地晃了晃。
赵青絮反握住他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低声在他耳边说:“对你这么好,怎么不收?”
果然不高兴了。江渔有些无奈地看向他,用眼神向他示弱告饶,见赵青絮不为所动,只好放软了声音,小声地说:“青絮,我今天输了好多,你行行好,给我报销好不好?”
似乎没料到他会来撒娇这一套,赵青絮指尖微微一滞,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江渔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更黏软了几分:“青絮……赵青絮,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一边是为了哄赵青絮,让他别吃赵郁松的醋;一边是难得见赵青絮露出这种招架不住的模样,实在稀罕,忍不住就想多说几句逗逗他。
赵青絮没接话,只是拿出手机,利落地给他转了一笔。
江渔手机随即响了一下,低头一看,收到的钱除去他今天输得那些,还多出很多,立刻抬起眼:“干嘛转这么多?”
赵青絮言简意赅道:“怎么能让你白撒娇。”
江渔嘿嘿一笑,也没怎么扭捏,直接收下了。
在他看来,情侣间的转账不是给予,而是一种甜蜜的情感互动。虽然他和赵青絮还没有确定关系,但在他看来和情侣也不差多少了,他没必要再同赵青絮客气什么。
不过这钱确实太多了,有些烫手,好在想到他们住在一起,最后还是他们两个人花,又安心了一些。
旨在拿人的手软,江渔立刻夹了只虾放到赵青絮碗里,殷勤道:“赵总太大气了,快吃虾。”
要不是桌上人多,他肯定就直接剥好喂到赵青絮嘴边了,但毕竟是在陈双面前,还是收敛些比较好。小声地说:“回家再给你剥。”
看到赵青絮拿起虾自己剥了起来,他便扭头去和陈双说话了,但还没聊两句就看到赵青絮伸手过来,往他碗里放了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江渔神色一怔,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赵青絮,“给我的?”
赵青絮“嗯”了一声,接着神色如常地去剥第二只,剥好后又放到了他碗里。江渔下意识想要阻止,但想到他难得享受一次赵青絮的服务,推了这么一回还不知道有没有下回了,索性什么也没说,安静享受着他的投喂。
桌上的人也都没有错过这一幕,陈双脸色有些不自然,但终究没说什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吃菜了。赵郁松的反应就要明显得多,不甘示弱地给江渔添起菜,不一会碗里就堆起一座小山,杯里的果汁也倒得满满当当的,全然把他当成了饿死鬼对待。
江渔在这种时候,才感觉到这两兄弟身上那些在成人社会的淘洗下,残余下来的幼稚,只好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不给这两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好不容易捱过了这心惊胆跳的一餐,江渔自然没再留他们多坐,借口说夜深了会起雾,让他们早早开车回去。
至于他,既然不打算去瑞禾了,有了空闲时间,便想借口已经放假了,陪他妈妈多住几天。
虽然他有些舍不得赵青絮,但好在刚跟赵青絮温存过一晚,还是能靠着那么点余温渡过这几天的。
赵青絮也明白他的心意,起身向他和陈双道了别。赵郁松见状,自然也跟着离开了。
江渔和陈双一起把他们两个人送出门,到了大门口,赵郁松才想起什么似地说:“小渔哥,你换车了呀?”
赵青絮那辆迈巴赫他是认识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辆大G上,笑着说:“跟你这定制款一比,我前年买的那辆都不帅了。”
“嗯……”江渔不想多生事端,只好搪塞道,“趁年轻多换几辆开开。”
说完便悄悄看了一眼赵青絮,只见他眼底含笑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目送这两人开车离去,尾灯消失在视线里之后,陈双才缓缓开口道:“我看你和小赵的关系越来越好了,瞧着都快超过你和郁松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赵青絮要比,怎么他妈妈也要比,江渔心里有苦说不出,赶紧推着他妈妈回屋上楼,“累一天了,妈,你敷个面膜早点休息吧。”
“好好好。”陈双被他哄上楼梯,回头说他,“你也早点睡,我说怎么看着你都瘦了,原来还感冒了几天,在家里多住一阵子,妈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江渔笑着,一一应下了。看着陈双上楼后,转身坐回了沙发上,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很想给赵青絮打个电话。
虽然他一直都喜欢赵青絮,但以前还能离开他,做些自己的事情。现在却一刻不见到他就难受,好像身上少了个什么东西一样。
他陷得越来越深了。没办法,谁让赵青絮对他越来越好,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不像之前那个冷漠的赵青絮了。
甚至刚刚在餐桌上还亲手为他剥虾,感受到这种缱绻的变化,他实在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心,往更深处坠去。
他算着时间,想等赵青絮到家了再给打电话,免得打扰他开车。低头百无聊赖地划了会儿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张姨正在收拾餐桌,他便起身去开门了,奇怪大晚上的谁会来这里。却没想到门一开,竟然看到赵青絮站在外面。
他大脑顿时宕机,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惊喜,遏制不住地在身体里翻涌奔腾。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到赵青絮说,
“舍不得离开你,我晚上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吗?”
江渔忍不住,猛地扑到了他怀里,挤进了他敞开的大衣之中。几乎是瞬间,赵青絮就回抱住了他,用体温将他密密实实地裹住。
“看他走了,我又绕路回来的。”赵青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快,低声道,“狗皮膏药似的,甩掉真不容易。”
江渔在他柔软的羊绒毛衣上依恋地蹭了蹭,嗅着他身上清淡熟悉的气息,一种安心的感觉如温水般在四肢百骸荡漾开,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良久,才笑了笑,闷声回道:“别说这么难听嘛,我妈以前经常会请郁松来家里吃饭,今天也是凑巧了。”
赵青絮伸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像拎一只猫儿狗儿那样轻巧把他拎了起来,打量着他的眉眼,似笑非笑道:“你替他说话?”
“没有……”
江渔知道他今天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这么好,看到赵郁松出现在这里,他心里一定不怎么舒服,只是碍于陈双在,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他双手握住了赵青絮的手腕,温声哄道:“就是想让你别太在乎这些,现在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不想再让任何人影响到我们。”
他顿了顿,又说:“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赵青絮在夜风里注视着他,眼色微黯,慢慢凑过来吻他的唇角。江渔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放任他动作,闭上眼睛迎了回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唇齿间的吻却绵长不息,滚烫得像是要烧透彼此。直到赵青絮指尖碰到江渔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耳垂,才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腕进门了。
张姨正在客厅擦桌子,抬头看见他,十分意外:“小赵?怎么又回来了?”
赵青絮笑着向她问好,解释道:“我车子出了点问题,今天可能开不了了。”
“哎哟,那幸好没开到路上,不然多危险啊。”张姨信以为真,让两人赶紧上楼去休息。
仗着陈双没听到楼下的动静,江渔悄悄把赵青絮带到了自己房间里,坐到床上拷问道:“行啊你,都学会说谎了。”
其实按照赵青絮以往的性格,是不会在乎别人看法的,想做什么就做了,根本不会向任何人解释。现在的赵青絮,明显会照顾他的感受了。
赵青絮站在他身前,笑了笑说:“总不能说我要留下来睡你吧。”
江渔本来笑吟吟地抬头注视着他,闻言耳根一红,不自在地扭过了头,“……流氓。”
赵青絮握住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将他变回刚才的姿势,低声问:“你不想?”
“……”
下巴上传来的轻微痛意让江渔的脸越来越红,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只能眨着湿润的眼睛看向赵青絮。四目相接,干柴烈火,须臾间便成燎原之势,险些烧红天花板。
江渔无法形容看到赵青絮返回这里的心情,只觉得心里的激荡久不能平,温澜潮生,整颗心酥软得不成样子。
他也顾不得这是在哪里了,握住赵青絮的手腕,慢慢贴在自己脸上,目光眷恋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就开口说:“想……老公……”
赵青絮手劲倏然加重,呼吸显然紊乱了一瞬,眯了眯眼睛问:“你叫我什么?”
之前两人只有在床上意乱情迷的时候,才会这样荤素不忌地称呼对方,觉得更刺激有趣。这还是江渔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这样喊他。
江渔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便像刚出锅的熟虾,从耳尖到锁骨,寸寸肌肤都烧成了绯红色,觉得自己头顶都在冒热气。
他有些懊恼自己嘴快,一个没留神就把自己那些小心思全敞开给人看了。他想辩解,却羞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勾住赵青絮的脖颈,把自己送了上去。
两人顺势滚到了床单上,赵青絮一时还没消化这个称呼,任由江渔掌握主动权,只把手臂虚虚地拢在他腰间,帮他保持平衡。
江渔亲着亲着就把头埋到了赵青絮的颈窝,将因羞耻而极度滚烫的脸颊贴上去降温,却好像适得其反,四肢更加虚软无力,只得难耐地喘息着:“好热……青絮……”
“再叫一声。”赵青絮亲了亲他红透的耳朵,柔声哄道,“小渔,再叫一声就让你舒服。”
江渔被他的温言软语所蛊惑,觉得脊骨都被抽走了似地提不起力气,只能顺从地开口,“老公……”
瞬息之间天旋地转,江渔后背贴到了温暖的床单上,看到天花板被赵青絮坚实的身躯挡住,接下来就陷入了一片令人沉醉的甘甜里,理智一点点融化殆尽,昏天暗地。
赵青絮第一天留宿是因为下雪,第二天再留宿,就要好好找理由了。
江渔睡醒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怎么向陈双解释,想着跟赵青絮对对口供,只是睁开眼便愣住了。
赵青絮竟然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连忙忍着身体的酸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下楼一看,赵青絮正和陈双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人有说有笑的,正聊得开心,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轻快。
“醒了?”看见他下来,陈双笑怪道,“赖床到现在,像小孩似的,青絮都早早起来陪我吃过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