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血

长浴之青

他脑袋隐隐发痛,揉着眼角疲惫地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当面谈,搞失踪算怎么回事?这也太不负责了。”

赵青絮在那头静了一静,轻轻地说了句“抱歉”。

江渔肚子里剩下的抱怨一下子都讲不出来了,赵青絮帮他牵线也是好意,谈不成只能说是贺红雨没信誉,怎么都怪不到赵青絮身上。

“……你不用道歉,跟你又没关系。”江渔看了眼时间,慢慢地说,“我再等等吧,万一他就是有事耽误了呢,不打扰你了,你忙吧,我晚上估计不能按时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他一直等到下班时间,可惜依然没看到贺红雨的人影。机票已经改了签,江渔索性在海城住了一晚,看看第二天贺红雨会不会出现。

就算合同签不成,也要当面问问贺红雨到底对他有什么意见,两人无冤无仇的,犯得着这么耍他吗。

他住的还是上次住过的那家酒店,还是那间跟赵青絮一起睡过的套房。回到这个让他和赵青絮关系发生质的飞跃的地方,郁闷的心情才得到了一些安慰,慢慢平静下来。

可能是情场上得意了一丁点吧,生意上才会频繁出岔子。他勉强也能理解,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江渔洗过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给赵青絮发微信,见他不回,干脆厚着脸皮打了个视频过去。

他之前给赵青絮打过几次视频,自然都被对方给无视了。这次可能是因为他被贺红雨放了鸽子,赵青絮罕见地同情他,居然接了起来。

“你是赵青絮吗?”江渔心里惊喜,揶揄道,“该不会是手滑了吧。”

对面没回答,屏幕晃动了几下,很快就出现了那张好看到惊人的脸,随后手机就被固定在了一个地方。

江渔定睛一看,发现赵青絮正在家里餐桌上吃饭,心情不知为何忽然就晴朗了。

“小青絮,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青絮对他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只给他看了眼碗里的糙麦饭,说:“随便炒了个牛肉。”

他还没吃过赵青絮做的饭,看样子也挺好吃的,叹道:“我什么时候有口福能尝尝啊?”

赵青絮淡淡道:“想吃就回来。”

“回不去了。”江渔唉声叹气地说,“合同签不成,你根本不知道我回去会面对什么。”

赵青絮抬眼看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渔也不想跟他聊这种沉重的话题,重新露出个笑脸。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回去你就做饭给我吃吗?”

“嗯。”

赵青絮点了点头,这才发现江渔身后的背景有些眼熟,于是视线多停留了片刻。

江渔见状,立刻把镜头翻转过去,晃了一圈,故意说:“这个地方好眼熟啊,赵青絮,你来过吗?”

听着他调侃的语气,赵青絮笑了笑说:“怎么,去回味了啊?”

那晚过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来这件事,这还是第一次,隔着屏幕江渔才大胆逗了赵青絮一句,没想到他比自己坦然多了。

不过他也没在怕的,反正赵青絮又不可能马上飞过来。他用暧昧粘稠的目光盯着赵青絮说:“是啊,那天的你比平常可爱多了,身上热乎乎的,我当然忘不了了。”

“忘不了的话,”赵青絮漆黑沉静的眼睛同样直视着他,轻声道,“你回来我们可以再试试。”

江渔一愣,没接住这招,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

万幸屏幕前忽然跃上来一只胖乎乎的小猫咪,拯救了卡壳的江渔。大概是因为刚刚听到了他的声音,嘴里“喵喵喵”地叫着他,身子遮住了一半的镜头。

另一半镜头里露出赵青絮半张好看的脸蛋,好整以暇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了?”

江渔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皮发热,摸了摸滚烫的耳朵愈发不自在,轻咳了声说:“行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又在屏幕里逗了会儿小糖,等赵青絮吃完饭才挂掉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赵青絮好像格外纵容他,脾气都好了不少,可能还是看他签约失败了,涌起些同情之心吧。

和赵青絮聊了这么一会儿天,他心情才总算舒畅了许多。算了,哪有人能事事如意的,能和赵青絮越来越亲近熟悉,他已经挺满意的了。

如果回去之后被他爸扫地出门,他就干脆去赵青絮家里做全职保姆好了,反正他也说过要给自己发薪水了。

江渔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才终于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他睡在这张有故事的床上,抱着另一个枕头,一边想着会不会做到有关那晚的美梦,一边闭上眼睛,沉沉地入睡了。

江渔第二天又在贺红雨的公司蹲守了一整天,仍然没看到贺红雨半点踪影。到了傍晚员工下班的时候,他才无奈地打了辆车去机场,铩羽而归。

这件事说没给他打击是假的,兴致勃勃地飞过来,垂头丧气地飞回去,要是说实在有什么收获,那就是意识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真理。

他是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正气凛然的贺红雨会是这么个不守信用的人,让他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即便是赵青絮的朋友,他也免不了气得咬牙切齿的。

候机的时候他试探性地给赵郁松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姑姑公司寻找合作的事进展如何了。

赵郁松回答说他姑姑那里早就有熟悉的合作方等着,是他一直让人延迟签约,前两天他这里一推,那边就立刻签字了。

虽然在江渔意料之中,但心还是凉了一片。

这贺红雨非但不守信用,还真够缺德的,如果早早告诉他合作不了,那他也不会拍着胸脯把赵郁松那里给推了。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都白忙活了。

听着他语气不对,赵郁松便问:“小渔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江渔不想让他担心,整理好情绪说,“就是随口问问,不说这个了。”

赵郁松温声说:“嗯,你忙完美双平的事,记得来我们公司,可不许偏心啊。”

江渔笑了笑,他不是不想跟赵郁松一起工作,只是这么多年两人之间都没有牵扯过利益,他怕工作有什么分歧会影响他们的关系,但目前好像就这一个选择了。

“好好,放心吧,那也是我的心血。”

两人又拉了两句家常,江渔进安检的时候才把电话挂掉。

他在飞机上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回了公司还有更坏的结果在等他。

他在海城待了两天,聪明的人都已经猜到合约大概率出了问题,早就准备好了千百句话奚落他。果然,他到江海平办公室里刚说完没谈成,一沓文件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脸上。

他脸上毫无表情,指尖却下意识发起抖,低着头一言不发。

自然避免不了一顿严厉的责骂,大意都是说他废物没本事,进了美双平就是蛀虫,迟早让家里的心血付之东流之类的。

在江渔的记忆里,江海平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丢掉了荣升这个大客户,让美双平在业内的名声受损,也让江海平丢了面子。他一向是最在乎自己这张脸的。

“你说再给你个机会,我也给了,结果呢?”

江海平冷笑着说,“不求你把公司发扬光大,只是把我的心血延续下去都做不到,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真不知道你和书棠到底谁才是我亲生的,你这个脑子恐怕全遗传你妈了……”

“不许说我妈。”江渔冷冷地开口,“你可以认江书棠做亲儿子,你已经认了不是吗?”

他这句话一下子惹恼了江海平,又顺手抓起桌上的物件朝他丢来。

江渔身体本来就因为看到眼前人的滔天怒火在轻微颤抖着,反应自然也迟缓,一时没能躲开,于是那个七英寸的烟灰缸就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头上。

顿时,血流如注。

“你……”江海平大概也没想到他不会躲,脸色一变,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明显慌了,“你怎么样?”

温热粘稠的血液汩汩淋在江渔的睫毛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艳红。

大脑开始隐隐发晕,他勉强开口说:“没关系,跟从小到大您对我做的那些事相比,不算什么。”

天早已经黑了,只有江海平在公司等着他汇报工作。庆幸的是员工早就下班了没人看他笑话,倒霉的是,现在连个120都没人帮他打。

江海平像是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按起号码。江渔面带嘲讽地看着他,没有留下等救护车,而是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随着他的挪动,新鲜潮热的血液沿着他的脸颊轮廓不停地往下淌着。他自嘲地想,自己顶着一头血浆的模样应该挺赛博朋克的,大晚上吓到谁算谁倒霉。

他按下电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不清,直到这时才觉得心酸,血液扎得他双眼发疼,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嘀”地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影。

江渔恍惚抬眼,想看清这个被自己吓到的倒霉蛋是谁,却意外地,看到了赵青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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