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熟悉的古铜色喷泉旁停下,杨歌的视线扫过色泽发金的水面,耳机里的音乐已经单曲循环到第16次。杨凤麟最近住回本家,找他对事情都把他叫到本家。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陌生面孔,给最近请年假的俞译代班,刹车后趁人来给小先生开门前,转脸,压低嗓门提醒。
“小先生,先生说您最近一直戴着耳机,希望您拿掉。”
来拉门的侍者弯腰朝杨歌点头,额头挤满了抬头纹竭力真诚地微笑,杨歌摘掉耳机头也不回地淡声说:“告诉他,你明天不用来了。”
代班司机脸上表情空白一瞬,压制情绪很快应答:“好的。”
杨歌从正门进,拐了另外一条少有侍者经过的偏路去找Y型楼梯。走到楼梯前的走廊待客间时,带着惊天咳嗽的嘶哑声激烈地回荡:“这点钱数目还没有我之前向你要的十分之一,为什么不给?”是杨闲。那对面就只能是杨凤麟。
走廊刚好处在楼梯的视线死角。杨歌停住脚步。
“没有为什么。你该戒赌。”果然是杨凤麟。“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杨闲一顿,很快发出扯着头发的尖调声:“我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杨凤麟!难道不是你为了得到继承人席位才惯着我,找人唆教、诱引我变成这个不学无术的样子吗!难道我没有顺着你意来吗?你怎么敢说我像什么样子!”
“是你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杨凤麟平平地说,“我没有找任何人诱引你。杨闲。是你经受不住外界任何诱惑。这在整个杨氏里都是很令人意外的。我对你好也只是单纯因为你是我弟弟,而且你非常缺爱,和继不继承没有关系。”杨闲发出破鼓锣的笑,“骗骗自己得了,哥。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知道你给我钱是天经地义的交易,是对我变成一个为人耻笑的废物的赔偿。快,钱你必须给我。我要去墨西哥。”
“你哪也别想去。我前几天给你的卡你才拿走没有两天就刷爆了。你在家里吃喝没人管你,但我不会再给你钱。”大概两声鞋底敲击地毯的声音,杨凤麟似乎想走但很快被人拽住了。
杨闲很重地呼吸了两声。粗着声吼道:“杨凤麟,你看着我的脸,你觉得恶心吗!你听到那群人喊我毕加索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心虚吗!这他妈是你欠我的!当年你老婆死在那,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要不是我,谁帮你处理那些肮脏的破事?要不是我,你能那么轻易免除嫌疑?要不是我,谁能帮你看着把你老婆抬到火葬场!”
杨凤麟过了很久,才很疑惑地问:“没听懂。你究竟在说什么?小闲,哥哥是不是需要送你去警察局做药检?毕竟你刚刚提到你要去墨西哥,去哪里干什么?”
“还装!”杨闲怒极反笑,猛地推搡杨凤麟胸膛,自己反而没站稳,摔倒地上磕到了牙,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杨凤麟:“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真的有兄弟情谊,结果那天我盯着你老婆火化完,给你打完电话报备,回来路上就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掉到隔离带下,要不是有人住在附近,我真就死了。杨凤麟,你敢说那不是你干的?你真的一点也不心虚?这么多年了,为了钱我一直装作不知道,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把事情捅出去。”
杨凤麟疑惑的表情一点点消失,脸上没有任何对质的紧迫,徒留平淡和厌倦,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杨闲,他也没再多评价,边上台阶边说:“早点睡吧。”
杨闲仰着脸震惊地看着杨凤麟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傻子,这么多年了,原来他知道我知道。胳膊失力爬不起来,攥拳狠狠锤了两下阶梯,发出沉闷的被华毯吞没的响,凄厉地抖着声线叫了声:“杨凤麟,你还是人吗?”
杨歌等了半天才等到两声关门的响。
放轻脚步上了阶梯,没有朝着左边的主卧方向,而是拐到了右边的尾房。
没有敲门,按开门把手,和才坐到床上的杨闲四目相对,杨歌带上门,用一种诡异的超乎常人的平静问:“我妈的死和杨凤麟有关?证据你有保存吗?”
杨闲没想到杨歌第一次知道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反应。说凉薄都太单薄。
杨歌平静的程度比一颗石子轻轻投进水泊,弹起的零星水花还要少。
费力地揉着自己畸形的走路磨损就会疼的膝盖骨,从肺里喘出藕断丝连的冷笑:“哈……你们父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狼心狗肺。”
杨凤麟回到书房,刚在皮椅上躺下,小幅度转了半圈,就抬手摁开面前的显示屏。
一个一百多屏的监控骤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庄园里每一个角落,房间主卧乃至盥洗室的浴缸都有……每个画面都很微缩,看不清太明确的细节。
杨凤麟习惯性在点开左下角杨闲的房间,本来只是例行一看,没想到居然看到房间里面一个意外的客人。
他的好儿子居然出现在杨闲房间里,就在杨闲刚才说了那些话之后?
手在大腿拍了拍。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杨凤麟忍俊不禁,哼着小调拿起办公桌上黑色的座机听筒,摁了拨通键。
这个座机是秘线,只能打给一个人。
听筒放在耳边,忙音后没两秒对面就接通了。
“王贞。杨歌出现了一些问题,你看怎么解决一下。”杨凤麟道。
王贞那边嘈杂得很,大概有很多人同时在说话,中英日印尼四语齐飞,堪比菜场抢菜。大概是才把手机拿到耳边,对面嗯了声。
“在哪。”杨凤麟不紧不慢看着杨歌和杨闲说完话,离开房间带上门。
“巴厘岛,在和印尼佬吵架呢……”手机估计被拿远了,王贞的嗓音愈发遥远,过了一会儿又近回来,带了点哄慰的意思。“凤麟,杨歌那都是小事,回去我和他聊聊就行。包在我身上。”
“他已经碰我底线了。”杨凤麟徐徐道。
对面顿了顿,爽朗害了声:“这样…没事,换个方式我们一样聊。你等我回国。”
下课铃打响,孟焦喊了“下课”,看了眼三不五时就在他课堂上低头查看柜筒手机消息的昔日优等生。杨歌听见下课就拿着手机出了教室到走廊,靠外墙点开朋友圈。
2分钟前,有个人发了一条纯文字:
隋逢昕和李訾予好像在办离校手续,听他们说话,貌似打算转去国外。
评论很干净,罕见没人说脏的,只有一个人回复:看见他妈了。
杨歌刹那间右手松了劲儿,手机背板从掌心抽落,从教学楼三楼坠落到一楼的绿化带之中。路过的、对面看见全程的同学都抻着脖颈往下看。
还好绿化带里没有人。但杨歌的手机估计是报废不能用了。
杨歌没看一眼他的手机,阴沉着脸快步拐去楼梯间,看样子是去学校行政楼找人。
教务办有个老师正在收拾文件,杨歌抓住人问:“老师,刚才来办退学手续的人去哪了?”
那个老师显然认识杨歌的脸,对被礼貌称呼为老师还有些受宠若惊,上扬音调噢了声,也忘问怎么上课时间居然在外面,冲校门口的方向一指:“那两个学生的行礼好像一早就收拾好了,家长的车停在校门口。你要找他们的话得赶快了。”
许晴来了?
杨歌听罢拔腿又往校门口去。下楼梯都是三节一步,出了教学楼更是飞奔跑去的校门口。
好在他赶上了,隋逢昕左边单肩背着空荡荡的书包,李訾予更是连书包都没带,徒手抓着一份文件夹,看起来住宿之类的行礼和学校课本之类的资料全都扔荷川垃圾桶了。
听脚步声,许晴转脸和杨歌对上眼神,指着李訾予鼻子朝大奔比划:“带隋逢昕滚进去。”说罢,挑眉望向杨歌:“有事吗?”
杨歌的视线追着全程一直没回头的隋逢昕,看他肩线从舒展的一字到绷紧,猛地看许晴:“是你干的,对吧?”
李訾予一打开车门,立马按着隋逢昕的肩头把人往里推,塞罐头似的,反手把车门合上,抱胸挡在车门前看好戏。杨歌见状越过许晴,要和李訾予抢人,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穿着高跟鞋和他一般高的许晴拿手机砸了鼻子。杨歌捂着鼻子,手机砸到他胸前然后掉到地上。
许晴拦在杨歌面前,攥着杨歌的衬衫袖子把人往外拽得连走两步,手机屏幕被尖锐的跟一踩直接爆屏,极近的距离指着杨歌道:“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我已经告知你监护人你在学校干的烂事。你爸会找你谈话。”
隋逢昕在,杨歌果然没有还手。
李訾予看着杨歌甩开许晴的手,绕过他们到另一边车门——隋逢昕偏向的那边,先拉车把手,没拉们。退而求其次,敲了敲车窗。
隋逢昕垂着头,杨歌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敲开他的车窗。
杨歌掌心摁在车窗上,在冬月的天气摁出一道温热的白手印。就着黯淡的天光,隔着一层车门,杨歌的嗓音被稀释仿佛非常浅薄的一层薄膜,一戳就破。
“我和你说过我不会出国,你确定要走?”
不然呢。退学手续都办了。
隋逢昕别开眼,当自己在做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李訾予啧一声,拇指食指拿到嘴里吹了个手哨,朝许晴高声道:“妈——能走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去到美利坚合众国,看看异国风光了。”
杨歌往后退了两步,隋逢昕还是一动不动。许晴和李訾予像看不见杨歌一样,一个从驾驶座进,一个从副驾进。上车后,许晴先是倒车,然后打方向转车,一脚油门直接开走了。
杨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逐渐在路口消失成一个黑点,然后在十字路口转弯消失不见。
隋逢昕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大概离开荷川十五分钟后才抬眸,恰好和正在看后视镜的许晴对上视线。许晴不是第一次从后视镜观察隋逢昕,但这是唯一一次从隋逢昕的眼睛里看见了极其陌生的冷漠情绪。
“怎么用这么仇视的眼神看你亲妈?”许晴提起的唇角回落,平淡道:“差点要以为你是杨歌家的,是被我拐卖来的了。”
隋逢昕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许晴和杨歌的很多话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不过好像无所谓回不回复。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一切也不会按下暂停键。
晚七点,孟焦抹掉嘴角的饭油,走进安静的晚自习课堂,大致扫了眼,只有最后一排仍旧空了一个座位,露出一点笑意问身边的女生:“杨歌一直没来啊?”
女生伏案背着书呢,闻言朝杨歌的座位望了一眼,呃了声不确定地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来?”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插话:“没见过。”
孟焦脸上的笑顷刻消失,走到专门记录缺勤的小黑板上,把缺席人数的2改成1,抹掉“杨歌”下面的一个名字,嘴边道“连续旷课10天”,双手合并拍了拍粉笔灰出了教室。
连续旷课的10天,杨歌都待在荷方的房间没出门。和此时此刻一样。一天之内,他唯一算得上做事就是洗澡换衣服,此外便是躺在床上举着屏幕几乎全碎的手机上的音乐软件里凭借记忆力回忆和隋逢新一起听过的歌的歌名的关键词。
天已经黑了很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烂手机的光投射在脸颈。
“disease…”杨歌的黑眼圈已经十分明显,喉结滚动,点击搜索后一首一首播仍然找不到印象里隋逢昕喜欢的那首歌。他记得好像歌手和另一个有过合作。退出到个人主页,点击有339首歌收藏的我喜欢,从上到下一首一首看,每一首歌都正正好好播放100次。
里面大部分都是绿海的歌,隋逢昕收藏了绿海的每一首歌。
可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和那个d开头的歌曲的关联。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无计可施。大抵是当时一起听歌的时候觉得很稀松平常,他也不是喜欢听歌的人,压根记不得那么多。可是时至今日,隋逢昕已经不在了,他却突然在乎起那些鸡毛蒜皮的不重要的瞬间了。
那首歌到底是什么来着。
横栏不停有新消息注入,杨歌没看,单手捂在眼睛位置,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拇指和无名指不断往下加压,摁到疼了都想不起来。
门外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俞译沉默的:“小先生,先生和王总找。”杨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王贞爽朗地笑着和俞译打了招呼,说着小事情小事情,俞译问了“王总,这两位是?”
王贞诶了声,杨歌很快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锁瞬间脱落。
“撬锁师傅。”王贞笑道,“山不就我就山嘛。他都没成年,有什么个人隐私好尊重的?俞老你啊,真是把他当亲儿子带。”
房门开了,杨歌坐起身。强光霎时照进眼睛,杨歌眯着眼往外看。
俞译扯了把王贞:“……先让小先生吃口饭?”
王贞抓开他的手,哈哈一声摆着手道:“你看你你看你,小题大做!不要紧张,我和凤麟今天就是来找杨歌聊聊天。”
没有丝毫预警,王贞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杨歌布满血丝的眼珠刺激性地蒙上一层反射泪。
尽管得知杨歌把自己关在房间12天也不去上学,杨凤麟、王贞、俞译看见颧骨下的脸颊凹了进去,眼底青黑的杨歌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我要出国。”杨歌单单和杨凤麟一个人说话。罕见低音的,仿佛被剥离气息的通知口吻。“或者你向许晴求婚,我就不出国。”
听罢,王贞直接大笑出生,按着旁边面色发白的俞译肩膀,拍拍同样脸色不好看的杨凤麟道:“哎,还是太嫩了,需要历练。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杨凤麟朝俞译伸手,俞译从旁边书房搬了两张椅子过来,杨凤麟把椅子踢到杨歌面前,和王贞一起坐到距离杨歌不远不近的面前,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你让我不要和她结婚我就不和她结婚,你让我和她结婚我就和她结婚?”
王贞听了捂着嘴又是爽朗的一连串停不下来的笑。
杨凤麟没理他。继续看着杨歌:“为了一个男的说这样的话侮辱你的父亲,上次我问你,你还敢说自己正常?”
杨歌把手机紧紧按到被窝里,大脑开始正常转动,瞥了一眼平时不会在非重大场合出现的王贞,意识到他办了一件彻头彻尾的错事。
杨凤麟看得出杨歌似乎清醒了一点。对王贞传了个眼色:“出国就别想了杨歌,不过既然你不想去上学,咱们就不去了,以后就上家庭学校。我提前帮你联系了老师,你王叔叔帮你联系了一个能帮你恢复正常的朋友。”
“恢复正常的朋友。”杨歌跟着复读一遍,表情变了。
杨凤麟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声线从发紧的快变调到和缓,娓娓道来:“杨歌,我很少和你讲我小时候的故事,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今天和你讲一讲。”
顿了顿,掐了一把鼻子,捏了鼻涕接过王贞递过来的纸巾,团住:“人人都很仰慕杨长江,觉得他很厉害,商业巨擘又是什么亚洲教父啊,但没人知道我从小被我父亲用皮带和竹节打大。在我的印象里,我从小脸、胳膊到脚底板,几乎每天都是青肿流脓的。没有一天好过。但我一点也不怨恨他,也是因为我的父亲,我才能成长为今天这样。所以,我直说吧,我觉得你们这代孩子都被宠坏了。”
杨歌这回没有反驳他讲重点。杨凤麟显然非常享受这个时刻。他把擦过纸巾的鼻涕纸放到王贞掌心,手撑在王贞的椅背上,皮鞋晃了晃。
“但是杨歌,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很清楚,这个世界说着什么爱啊平等啊,现实里,人就是分三流九等。出了我家的门,你杨歌是谁啊?不认识。”
“长得好履历好智商情商都不差的人多如牛毛一抓一大把,有用吗?单单MIT每年毕业都不止三千多人,为什么里面不是每个人都混得好?不见得吧。我自己也和你们班主任说成绩不重要,你很明白。姓杨很重要。你王叔叔都想姓杨。”
王贞把鼻涕纸转手丢给俞译,抬掌笑道:“插一句题外话啊。我也是MIT毕业的。我是真想姓杨。”
杨歌盯着门外一个穿着夹克的陌生中年男性。那人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俞译挡住了。
杨凤麟更加愉悦了:“不然你直接出国好了,还有必要问我要许可么?对吧。”把椅子往前拉得离杨歌更近,杨凤麟双手交叠,低头鼻头蹭在拇指上,过了五秒抬起三白眼瞧着杨歌:“所以我来的路上想了想,我今天其实来找你是聊一个感恩的事情。你看你那朋友不也和他妈妈一条心吗?没道理我们就被外人离间了。我们两个最需要心连心。”
“他是谁。”杨歌打断他。
杨凤麟脸上愠怒转瞬即逝,很快挂上亲和的笑,王贞朝那人招招手,乐道:“看来小歌还是想快点变好的。是这样啊,你的问题我们帮你咨询过朋友了,他那边有挂牌,很擅长电痉挛疗法。问下来和你很对症。”
那个穿着夹克的陌生男人走进来,越过俞译身形的遮挡,杨歌看见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根黑色的电棍。
杨歌大概知道杨凤麟要对他做什么了。
“这不是ECT的机器。”杨歌没有跑,平静地问,“你是在报复我吗?”杨凤麟有许多可以报复他的理由。
“哪里的话。亲兄弟都没有隔夜仇,亲父子更没有了。”杨凤麟莞尔,“我和你说过一遍,这是第二遍,我不希望你再让我说第三遍。”眼珠在杨歌那张脸上细细密密地刮搜着异常的情绪,暂时没有发现。
“杨歌,我想你正常。你不应该怪我,反而应该体谅我的良苦用心。毕竟我一直秉持着每个人在我这都有一次犯原则性错误的机会,但我记得,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很急 这章完就时间大法了 好希望画师姐赶紧出图 一起风光大葬纯爱の少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