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后续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
钱不识在父母的坚持下还是跟施人谷一起被转院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里面的病房更加宽敞,医护人员也更多,时不时还有几个外国人走过,看样子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疗机构。
原本钱不识是想自己一个人住的,但奈何他父母不知被那个小助理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也被邀请着一起住了进来,还美其名曰有个人帮着照应照应地放到了自己病房的陪护房间里。
钱不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跟自己父母熟络的样子,转向自己母亲:“妈妈,你是要把我跟这个陌生人放一起吗?”
钱母按耐住想要起飞的嘴角劝说道:“人家跟你一起出的车祸,不可能就这么把人丢在外面吧?”她一边将钱不识的衣物交给负责看护的阿姨,一边又说,“再说了,你平时的生活也是他在照顾,有他在我还放心点。”
闻言,钱不识越发吃惊:“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不单单是我工作上的助理,还是我的生活助理?”钱母点点头,又转身跟护士交代事情去了,只留下钱不识一个人在哪儿自言自语道,“我……找了个男人,做生活助理?”
他抬起头,看了眼正在跟自己父亲说话的男人。直到现在钱不识才开始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打量起施人谷来。
他长着一张中规中矩的脸,说不上不好看,但在钱不识的眼里少了些秀气。皮肤也不够白皙透亮。身形跟自己差不多,可能稍稍矮一点,瘦一点。看上去……总而言之……土了吧唧的……不像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不过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钱不识想,也可能正是因为他土了吧唧的样子,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所以才放心放在身边做了个生活助理?
不,不可能。
这不是钱不识的……品味。
他向来是个眼里不揉沙的人。像施人谷这种类型的人物,就算拿来做司机钱不识也得抱怨两句,更何况这种时时刻刻留在身边的。
还是说……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又一次抬起眼来看施人谷,施人谷的眼神也恰好扫过钱不识,两人眼神交会期间,钱不识心里再次蒸腾起那股被握住心脏的难受。他皱起眉,有一次捂住胸口的位置。随着他的动作,对面的施人谷也立刻皱起眉,几步就冲到了钱不识的面前。
施人谷扶着他的肩膀,随即蹲下身轻声问他:“你是不是还想吐?”说着他就要架起钱不识的肩膀,“这样,我扶你去厕所?这里的单人病房有独立的洗手间。”
钱不识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盯着施人谷好久,施人谷差点都要误会钱不识是不是已经记起了关于自己的事时,钱不识却突然开口道:“平时你跟我一起生活吗?”
听见事问句,施人谷立刻反应过来钱不识还是没有记起来,便只能淡淡地点点头:“对。”
钱不识又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他的眼角眉梢的确看着熟悉,特别是这么凑近了看,越发像是自己日常能见到的人,只是每次开始思考这人究竟是谁的时候都像是来到了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他盯着施人谷良久,久到钱父钱母都不知道该不该回避时,又猛然开口道:“可是你不像是我会留在身边的类型。你长得太土了,我不喜欢。”
房间里众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施人谷也许久没有听见钱不识对自己如此评价,比起难过什么的更多的是震惊。
他也跟着盯着钱不识看了许久,一时间都想不起应该回答什么。
钱父钱母见状知道自己不好参与,立刻大手一挥让周围的闲杂人等都跟着他们出去交代事情。
私立医院的医护都是极其会看眼色的人,跟着两人的眼神和房间里焦灼的气氛就走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俩个还在那里面面相觑。
施人谷眼里的震惊逐渐褪去,随即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尴尬和难受,还没等钱不识理清楚他的感情,施人谷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就喜欢你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吗?”
真是有够致命的。
虽然致的不是眼前这个失了忆的钱不识的命,但现在的钱不识还是立刻感受到了一阵胸痛,连带着他的肚子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灼痛感。
怎么……这么……
钱不识捂着胸口,头上突然冒出几滴冷汗。
施人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清楚跟一个意识都不算清醒的病人没什么好较真的,只能摆出一副冷脸洗内裤的姿态拉扯着钱不识的手臂:“起来,我带你去吐。”
钱不识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我不想吐。”
“那你……”
“我胸口疼……”
施人谷叹了口气,又一次蹲下不太灵活的身体:“大夫说了,你心脏没有问题,胸口的骨头也没裂开……”可到底他还是敌不过自己的担心,“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
钱不识眼看着这个担心自己的男人,他又一次蹲下身,回到了自己面前,脸上也不再是冷冷,而是一脸关切的模样。不知怎得,钱不识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好受了点。
他抚了抚自己时不时被攥紧的心脏,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难不成……难不成是没有发生车祸的过去的自己,在跟现在的自己说话?他没有办法好好说,只能是不是捏一捏自己的心,让他为施人谷的难过也感受到难过?
钱不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盯着施人谷:“你……你……你……”
“我帮你去叫医生?”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钱不识一把拽住他,拽得比之前更加用力:“你别走!”
施人谷又只能无可奈何地站住:“你到底要怎样?”
钱不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样,但心底总有个声音,一个不太清楚的声音,正向自己诉说着委屈。这份委屈没由来地让现在的钱不识也感到难过,像是随时随地都要哭出来一样。
“要怎样……”他突然开始重复施人谷刚才的话,但显然,这句话不是跟施人谷说的,反而像是在询问自己,“你到底要怎样?”
施人谷有些担心地靠近他。
面前传来熟悉的味道,是施人谷身上原本的味道,虽然还参杂着很多消毒水的气息,但不可置疑的,这股属于施人谷的味道猛然让他感到安心。
钱不识像是受到了内心的召唤,他突然轻轻握住施人谷的手,指尖滑向一个熟悉的姿势,很快便与他十指相扣起来。随即,顺应着自己疲惫又骚动的内心,慢慢地,慢慢地,将头靠上了这个男人不算柔软的肚子。
施人谷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现在趴在他腹部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钱不识。他只知道,那件病号服上现在留下两滴温热的水渍,随即只剩下钱不识绵长又温和的呼吸声。
钱不识就这样……靠着施人谷的身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