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施人谷还没说什么,倒是钱不识开始跳脚:“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施人谷皱眉:“我?我能对你做什么?”
钱不识想起之前那杯水:“你肯定在水里下了东西!”
施人谷挑起一条眉毛看他:“那杯水我也喝了,我怎么没反应?”
这下钱不识再也找不出其他借口,只能憋着气涨红了脸,恶狠狠的样子瞪他。
施人谷也没觉得可怕,倒是觉得这人退回好几年前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们当年发展得太快,施人谷还没来得及看到钱不识这点跋扈的小样子,两人就甜甜蜜蜜一起过日子了。
这样的钱不识让施人谷觉得新鲜。
他开始缓缓动起手来,钱不识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你……哎,嗯……你……”
施人谷极少在这种事上获得完整的掌控权,从钱不识的反应来看,这种掌控已经逃离了生理层面,甚至很大一部分是心理层面的传导。虽然不知道失忆的钱不识和被困在他灵魂里跟自己已然生活多年的钱不识在这份掌控中都参与了多少,但这也无所谓,反正都是钱不识就是了。
施人谷一边手上做着动作,一边有些好笑地看着钱不识。钱不识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就像是他看见施人谷圆润的指尖一样。他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做出反应的应该是没有失忆的那个自己。
难不成……自己其实跟这个助理,还有这么一层……
但容不得钱不识细想,他的脑细胞就立刻被施人谷手指的动作尽数抽走,很快便缴械投降。
钱不识喘着粗气,大脑渐渐回笼。一旁的施人谷已经拿起床头柜上的湿纸巾开始不方便地擦起手来。
等到施人谷擦完手,钱不识还死死盯着自己。施人谷看他神色中那股迷惑中还透着些许脸红害羞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不识看着面带笑意的施人谷,问:“我跟你……是这种关系?”施人谷刚想夸他脑子没完全撞坏,就听这人接着说,“所以我付钱给你……是让你做这个的?”
施人谷笑意渐收,很快就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看样子这人脑子是真坏了。
他心想,但没有接话,只是独自转身走向洗手间准备好好洗洗手。
钱不识又在他身后叫他:“而且我爸妈还知道?!我爸妈……我爸妈居然默认了我包养了一个!”
虽然内心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跟这个脑子坏掉的人较真,但在听见包养这两个字的时候施人谷的脚步还是微微顿住。他忍不住回头问他:“你怎么就觉得我是被你包养的呢?”
钱不识细数着这短短几小时内自己获得的情报:“你……你跟医生说你是我的助理,还是我的司机。但我、我又对你、对你很熟悉……然后,然后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啊,喜欢的类型。
一股酸涩又肿胀的感情开始在施人谷的腹部和胸腔堆积。
是了,他跟钱不识在一起太久了,早就忘记了其实自己从来都不算是钱不识喜欢的类型。
钱不识喜欢的类型是怎样的呢?模糊的记忆里闪过钱不识以前给自己看的几个模特的照片——消瘦纤细的身板,淡漠的脸,高耸的颧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那个模特叫什么来着?好像网上还搜得到他在秀场的照片,跟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
施人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钱不识立刻质问他:“你笑什么!”
施人谷只是回过头,继续自顾自往洗手间走:“我笑我自己。”
他走到洗手台前,一边用受伤的手打开水龙头,一边费力地单手清洁着自己。从洗手台里飘渺起来的雾气微微遮挡住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施人谷有些自虐似的抬起湿润的手掌,擦干净了镜子上的雾气。
他的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与钱不识的喜欢,南辕北辙。
这一刻,施人谷确确实实地感受到那股酸涩,也确确实实地知道自己受到了伤害。
钱不识的话让他感到委屈,而这种委屈也因为钱不识并非故意而更加深刻。他甚至不能因此怪罪钱不识,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他们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
要是当时直接告诉医生他们是恋人就好了。
管他怎么看他们呢,总比钱不识这么看自己要来得好。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洗手台的水龙头关上。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装镇定地想:没关系,也就这么一小段时间。等他都记起来就好了。
但万一呢?
万一他……记不起来呢?
施人谷抿住嘴唇,万一他当真永远丢失了两人之间过去的五年,就现在这个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的施人谷还能又多少把握让钱不识回心转意呢?
他已经丢失了主场优势。
当年的钱不识正处在事业的最低谷,没有人买他的画,行业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封杀了他,这才让自己有了“可趁之机”。而现在,回到工作中的钱不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名利双收,那他怎么还可能需要自己当年的陪伴呢?
此时此刻,施人谷才意识到这个来自过去的,骄横跋扈的,毫不知情的钱不识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爱。他本就应该是可恨的。
因为他才是那个最有可能抛弃自己的钱不识。
这一瞬想法,让施人谷忍不住寒颤。
等他调整好心情回到病房的时候钱不识还没睡。他依旧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盯着施人谷的方向。施人谷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稳住语气:“怎么了?”
钱不识盯着他的脸好看了许久:“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丑……我只是、只是比较喜欢……”
“模特儿那种高级脸,我知道。”
“啊……嗯。”钱不识回答得犹豫。因为他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可能并不喜欢那种高级脸,但由于出入的场合,自己总需要一个那种类型的……来给自己装点门面。
施人谷没有再搭话,只是看了眼时间说:“再睡会儿吧。”随后便在自己的病床上背对钱不识躺了下去。
钱不识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模糊中隆起的背影,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自己跟那团背影道歉。
可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呢?
他想说,根本没有道歉的必要。他又不记得自己跟这人是这种关系,再说了,大不了自己不开除他,到时候给他多发点奖金不就是了。他们这样的……又不需要什么情感上的交互。那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钱不识就这么为自己开脱着,解释着,慢慢地再一次进入了睡眠。
这一次,依旧是不安分的梦境。
应该说这一次是更不安分的梦。
钱不识,居然在梦里,莫名其妙地被自己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