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施人谷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是委婉地表示:“那你付得也有些太多了。”
钱不识说:“难不成你也有连续包月的折扣套餐?”
施人谷惊讶地抬头:“你要包月吗?”
“你这里还能包月的吗?”
施人谷之前也没被人雇佣过这么久:“应该……没问题。”
“那按照一天500算,你一个月是1万5?”
这么一大笔钱施人谷都替钱不识不值起来:“哪里要这么多啊……”
钱不识指了指面前的餐盘说:“你不是还负责做饭什么的吗?这价格在住家保姆里也算便宜的了。况且住家保姆很多也不管做饭的事……都是打扫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的。”
这么说来也是。施人谷说:“做饭其实我也一起吃的,你不要这么算,这样你不划算。”
“那你不划算就可以了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划不划算的……”施人谷看了钱不识一眼,想起他对自己的好,还给自己买健达奇趣蛋玩。还能有个有屋顶的地方住,“我已经够划算了。”
钱不识坚持道:“而且你有了这笔钱,接下来是不是能找到一个有暖气的地方住。”
这倒是真的,也是施人谷的当务之急。有了这笔钱,接下来的日子施人谷能好过许多。如果运气好,还碰上年前有工厂缺人招工的话,这笔钱能让施人谷在这个原本都快待不下去的地方继续待上好久好久。
施人谷说:“那……你先付定金吧,之后的钱等这个月结束了再说。”
“定金多少?”
“三分之一。”
话音刚落,施人谷手机里就到账了5000块钱。施人谷说:“你得去掉已经给我的1000。”
“没事,那你就多算两天。”
看样子钱不识当真是不在意这些钱的。施人谷便也放心收了下来,继续站着跟钱不识一起吃饭,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怎么好好伺候钱不识的事。做饭是一个,还有就是给他打扫卫生,搬家具,至于按摩……
不过施人谷知道的其实不多,他从来也没去按摩过,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奥秘。看样子到时候还得拿着钱不识的那个Pad多学一点,总不能让别人的钱白花了。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吃完了这顿饭。钱不识胃口不错,就连一盘素菜都被两个人分得一干二净。施人谷问他:“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我不知道你饭量多少。”
钱不识摇摇头:“我吃饱了,还吃得有点撑。”
那这人跟自己饭量其实差不多大。施人谷说:“我知道了。那你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早饭?”钱不识挠挠头说,“我其实不怎么吃早饭的。”
今天早上他们两个就没能爬起来吃早饭,不过也是事出有因,没想到钱不识其实从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施人谷说:“那我明早就先准备自己的,如果你想吃再跟我说。”
钱不识告诉他:“我虽然说喜欢你做饭,但也不是说顿顿都要你做的,有时候想出去吃了或者点外卖也没事,你别担心。”末了他又加了句,“哦,你不做饭我也不会扣你钱的。不想做的时候你跟我说就是了。”
“那你想出去吃的时候也提前跟我说就行。”施人谷说着就转头开始收拾餐桌。
钱不识问他要不要帮忙,立刻就被彻底拒绝了。在钱不识家里家务总是需要共同承担的,所以他总有这个习惯。比如刚才施人谷做饭的时候,他总想着得待在身边也跟着递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他爹打电话过来,他起码会跟施人谷一起在厨房里说说话。现在这些家事似乎都被包揽一空……
刚想到这里,钱不识突然听见洗衣房里的洗衣机又叫了一声。原来是第二批洗的床单什么好了。施人谷说:“我待会儿就去铺。”
钱不识一扭头已经走了:“不用,我去,你洗碗就行,我最烦洗碗了。”
施人谷没来得及阻止他,钱不识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开了。结果等施人谷洗完碗的时候钱不识还是没铺好床。原因是刚刚烘干的被单还有点潮的意思,所以没能直接铺,现在正支棱在几个没用的画架上晾干。施人谷说:“那待会儿我去铺。”
“这东西一个人铺多麻烦呀,我们一起铺。”
两人把手上的事情都做完,一下子就有些束手束脚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钱不识提议说:“要不要再看一部电影?”
施人谷看着他随手扔在客厅的Pad说:“我……我还没学呢……”
哦,对,按摩。
这可不能让他学了。
不过钱不识还有一件更好奇的事:“学之前我先给你找点男女的片子看看?”
“看那个做什么?”
“不是想知道你的取向吗!”
“知道了也……”但钱不识两只眼睛就这么灼灼地盯着他,“那……那就看看?其实我以前也不是没看过……”
钱不识兴致勃勃地问他:“那你感觉怎么样?”
“就……也挺喜欢的。”
“喜欢里面的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施人谷信誓旦旦道。
钱不识顿时有种不明所以的挫败感:“那……那你、你……”
施人谷不知道他为什么介意自己的性向,但还是立刻解释道:“我没有觉得跟你一起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而且我讲不明白,就是取向这件事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因为我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钱不识张大嘴巴看着他:“那要是以后有了呢?”
施人谷想了想,说:“也不重要。”
“这都不重要吗?”
“嗯,不重要。比起男女,我更想选择我们彼此喜欢这个选项。”
钱不识听完,突然偏过头来看他:“你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不俗。”
施人谷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我是俗的代名词。”
钱不识见他一脸笑意,知道他不过是在自我调侃,也放下心来跟着一起调侃他:“我说的不是外表,而是内在。对于你而言,很多世俗的东西都不重要,那不就是不俗吗?”
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施人谷也逐渐对钱不识敞开心扉,开始谈论自己之前不敢言说的事实:“不是的,是世俗意义上的东西我享受不到,所以很多时候才说不重要。”
“你觉得自己以后享受不到女人?”
这……很难说是,但也很难说不是。施人谷犹豫思考了很久,钱不识也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在等他的一句回答。施人谷终于缓缓开口道:“可能也有这个意思,但我觉得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说不清楚,但是我还是觉得如果能互相喜欢,是不是女人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钱不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等施人谷都有些头皮发麻了才说:“我觉得你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俗人,你……不拧巴。怎么说呢,我觉得你的灵魂里有一种豁达感。”
施人谷笑了笑,说:“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明白了。”
钱不识叹了口气:“所以才说人像难画。说都说不明白。”
“我倒是觉得说不明白的东西可能画面更好表达。我小时候上课就是,只看数学题我看不出道理,画成图我就知道了。”
钱不识闻言又看了他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说实话有点太有道理了。”
施人谷尴尬道:“你要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钱不识立刻把人拉了过来:“我可求你多说点吧!你看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动过笔吗?脑仁都快烤干了也想不出画什么……你多说说我可能反而能悟出点什么。”
施人谷刚想说你看我这样子还能悟出些什么来,钱不识就将他拉到了那块帆布上打开了电视机。施人谷问他:“看电影吗?”
钱不识又打开了Pad:“不,我们投影。大屏看着才过瘾。”
“……”施人谷有些无语。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私底下偷偷看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开始光明正大在客厅里投屏看了?
不过这个房子里左右也没别人,施人谷又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看了……也就看了。对施人谷来说,这倒也是个新奇的经历。不过自从自己坐上钱不识的车一来,似乎就充满了新的经历和想法。
一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是,看他画作猜名字的时候也是,每一件事几乎都是施人谷没有在呢么经历过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他对待施人谷的态度。
钱不识总给施人谷一种错觉,一种微妙又危险的错觉,仿佛钱不识不是什么雇主,而是一个自己莫名其妙通过机缘巧合认识的朋友。他们不过是恰好在互相需要的时候成了雇佣关系,但其余而的一切不过是作为朋友的日常交往。
这让施人谷感到深深的恐惧,因为他知道,钱不识跟自己根本不是这样的关系,他也不会跟自己变成朋友,毕竟人家的转账记录还留在双方的手机上,分分秒秒地提醒着施人谷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他略显不安地坐在那块刚刚洗完的帆布上,屁股动来动去的,像是一个刚被砸了一拳头的不倒翁。钱不识看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却完全没有多想,只当作是施人谷正在紧张自己即将在大屏幕上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