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钱不识表示自己睡得很饱。他伸了个懒腰就直接伸手过去摸了一把身旁人的小脑袋瓜。钱不识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这种跟施人谷亲近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施人谷害得自己这段时间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画个屁的画!
他想,反正也不急在一时,还不如……
钱不识的手开开始不老实起来,捏了捏施人谷软软的小脸蛋施人谷很快就被折腾醒了,嗓音嘶哑地问他:“你在干嘛……”
“嗯?”钱不识立刻收回手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这一大早的就醒了……”
“一大早不醒什么时候醒!”
施人谷是知道钱不识那糟糕的作息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人居然比自己醒得还早。他哑着嗓子问他:“要吃早饭吗?”
“不急……”说着钱不识就凑了过来,“先吃个嘴子,嗯?”
最开始施人谷跟钱不识回家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居然还能这么……施人谷看着钱不识慢慢凑近的样子,立刻捂住了嘴:“我还没刷牙呢……”
“这么巧,我也没。”说着便不管不顾地还要亲。
这一次施人谷也就没拦着了,钱不识如愿吃到了自己想吃的嘴子。
亲吻的档口施人谷想起之前钱不识说自己可能是个直男,但现在看起来,施人谷并非绝对的直男,至少在跟钱不识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喜欢女人。
钱不识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便问他:“发什么呆呢?”
“哦,没有。”
施人谷反手抱上钱不识的背,两人就在清晨的阳光下像一对恋人似的依偎在一起。
他们又腻歪着亲亲我我了一会儿,结束后施人谷躺在床上喘了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哎,早饭……”
钱不识指了指他:“这不是刚刚才吃过吗?”
施人谷脸一红,不跟他说话,穿上衣服就准备走。钱不识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拿点东西上来吃。”
“你饿了?”
“嗯。”
钱不识一个鲤鱼打挺:“那我们一起下去。”
两人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钱不识又拿了两个健达奇趣蛋出来,用勺子挖了放在面包上。施人谷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我教你一个新的吃法!”
钱不识幼稚起来真的跟小孩似的。只见他将巧克力扔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三十秒,巧克力就这么水灵灵地融化在了面包片上,很快就变成了一摊漂亮的巧克力酱。
施人谷的确没见过这样的吃法:“你经常这么做吗?”
“嗯,有时候大冷天的在冰箱翻出夏天没吃完的巧克力冰激凌,我也会放进微波炉里热了做热巧克力吃,可好吃了!”说着他又去翻冰柜,“怎么没有了?我今年可能都吃完了。”
施人谷说:“别忙了,来吃吧。”面包有些干巴,他问钱不识,“要喝豆浆吗?”
“你只买了豆浆?没有买牛奶吗?”
“……牛奶,应该是买了的,上次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的。”
“哎!那都快过期了,你怎么不记得拿出来喝呀!”
施人谷一听见吃的东西要过期了就有些紧张起来:“怎么、怎么会!这才几天,怎么就过期了?”
“这种牛奶是这样的,一般只有三天的保质期。”
“这么金贵……”
钱不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牛奶金贵,不由笑了笑:“这还算好的,以前家里定的都是当天送的。早上放外头久了直接就坏了,只能倒掉。”
“倒掉……”
“对,都结块了。”钱不识说着拿出牛奶来,打开后往里一瞧,“你看,坏了。”
施人谷一下子脸都白得跟这牛奶似的,他支支吾吾地问钱不识:“那、那怎么办……怎么就坏了,我不知道啊!我、我不知道牛奶这么容易坏的!”
钱不识见他紧张得有些奇怪,就把牛奶往桌上随手一放,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不过就是牛奶放坏了,我又没说什么。家里有时候忘了喝也这样。”
“那、那这个很贵吧?”
钱不识压根不知道一盒牛奶多少钱,他只是看这是自己常喝的牌子就买了。他知道施人谷可能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有些担心,立刻宽慰道:“你说这个?不贵吧?我都不记得价格,每次看到就拿了。这种大型超市里能买到的东西能贵到哪里去?”
“我记得是很贵的……”
“啊?没有吧?”
“小时候学校让订,家里都不让我订。”
钱不识呼吸一滞,他看着小心翼翼盯着那盒坏掉的牛奶的施人谷也跟着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说,小时候学校里让学生订的那种吗?”
“对……”
钱不识张大嘴看了施人谷一会儿,但施人谷的注意力还是完全停留在了那盒被钱不识随手放在桌上的牛奶上。钱不识犹豫了一会儿,将手搭在施人谷的肩膀上强迫他看向自己:“那个牛奶我家里也没让我订。”
“为什么?”
“因为那个……那个牛奶不好,反正是没家里订的好。我妈老觉得是学校骗钱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喝过学校里的牛奶。”钱不识安慰地拍了拍施人谷的肩膀,“你家里肯定也是觉得这个牛奶不好,所以才不给你买的。”
原来他是在安慰自己。
施人谷突然就笑了。
不是因为牛奶的好或是坏,而是因为钱不识想要安慰他家里不是因为觉得他不配才不给他买的。他宁可说牛奶不好,也不想说是施人谷的家里人不好。
为了维护他根本没有的自尊,钱不识真是……太过煞费苦心。
施人谷点点头,像是接受了钱不识的这个说法:“嗯,学校老骗我们钱。”
“啊,嗯……对啊!我小时候……对,反正都是骗钱的,你没买就对了,喝了说不定脑子会出问题的!”
施人谷轻轻“嗯”着。他的嘴巴虽然应下了钱不识的话,但心里却没有。没有一个人比生在这个家里的施人谷更加了解自己的家庭,他明知道钱不识是在说谎——不,或许钱不识并没有说谎,但施人谷也知道他的家里并不是因为如此善良的原因才不给自己订牛奶的。
不过没所谓。
施人谷从小到大一直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家里穷罢了。
但从小到大一直给父亲打酒喝的施人谷一直是知道的,他一个学期的牛奶钱还没有父亲一个礼拜的酒钱多。
可他能怎么办呢?
如果不这么安慰自己,如果不这么欺骗自己,施人谷的灵魂很快就会碎成一片片然后随风飘走。
他原本以为为了自己说谎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会做的小众行为,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一个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愿意为了他说谎。
钱不识的谎言让施人谷原本就缝缝补补的内心又这么偷偷粘上去了一小块,他的灵魂似乎又完整了那么一点点,让他的破碎又晚了那么一点点。
可施人谷还是觉得浪费了牛奶可惜,他问钱不识:“那,这盒牛奶……”
“倒了。”
“可是……”
“没有可是,生病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施人谷抿了抿嘴唇。钱不识看出他的不舍得,便提议说:“这样,你拿去,浇花。”
“浇花?”施人谷脑子转了转,“你是说外面那摊葱?”
“对。以前坏掉的牛奶我妈就老拿去浇阳台上的花。虽然有点不好闻……”
施人谷立刻说:“不会飘到阁楼的。”
钱不识其实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他温和地冲施人谷笑了笑:“好,那我们一起去浇。”
“一起?”
“对。”
说着钱不识就拿着牛奶走了出去。他其实是怕舍不得牛奶的施人谷偷偷自己喝了,闹坏肚子,所以才提议跟施人谷一起去的。施人谷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老老实实跟在钱不识身后指给他看种葱的位置。
钱不识将牛奶全部倒在了黑漆漆的泥土里,很快,结了块的牛奶就渗入泥土,像是土地也会喝牛奶似的。
钱不识将空了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随后又拿出冰箱里的豆浆倒了两杯。他将豆浆递给施人谷的时候问:“对了,小时候班级里的喝的那种牛奶,是不是就是一个小方块那种?”
“对。”
“你还记得是什么牌子的吗?”
“是XX牌的。”
施人谷回答得很快。钱不识发现虽然他完全没有喝过,但却完完全全记得这个牛奶的牌子和包装,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以后钱不识问他这些问题他都能脱口而出。
钱不识想,他一定默默在教室里看了很久,所以才能在十几年后的今天立刻回答出牛奶的样子和牌子。
钱不识吃着巧克力面包,嘴里却慢慢融化出丝丝苦涩的味道。
健达奇趣蛋是苦的吗?
还是因为施人谷太苦了,所以钱不识的嘴里也只能是苦的?
他说不明白,只觉得脑海里纷乱的情绪让他觉得哪儿哪儿都是苦的。他的舌头是苦的,整个嘴巴都是苦的。就连没有办法辨别味道的手和脚,钱不识都觉得是苦的。
原来施人谷的苦会跑到自己的嘴巴里。钱不识好笑地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是因为施人谷跑到了自己的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