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The Witch is

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

失去了最关键的封印, 最初的女巫睁开双眼。

是荆棘女巫。

她从棺材中苏醒,目光转动,身边是填满整个棺材, 将她封存的蜡油。只要她有所动作, 封印的锁链就会扯住她的灵魂, 让她清醒地感知火烧的痛苦。

女巫轻飘飘地发出一声喟叹。

如一声召集的低吟,怪谈天空的云翳群聚, 阴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月色,给整片土地带来纯粹的黑暗。

而怪谈之外的现实,雷声阵阵,暴雨越来越大, 污染外泄,恶意的水逐渐淹没一层建筑,掀起泛滥的洪流。

出行救人的船只, 也被巨浪掀翻,冲成一片片残破的碎块。

不少设施为了安全已经断电,无助的受困者困在高楼, 电梯停运, 脚底的水越涨越高。

人们哭泣, 人们绝望。

人们相互鼓励,人们抹去眼泪。

一份份源自通灵古店的契约被折成纸船,顺着洪水漂流, 流到一个个人的身边,并打转停留。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拆开了纸船。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与此同时, 封印的门扉、审判之地内。

属于影子女巫的刑场里,盛安桐蜷跪在处刑的台上,他的脖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 眼眶中空空如也,流出血来。

他双目前的纱布被磨得破破烂烂,滑落在了一旁,已经彻底染红。

他的手脚全部被刀雨切下,身上的伤口又碎又多,鲜血淋漓。

他的肉被削下一片一片,掉了一路,这折磨几近凌迟,惨不忍睹。

盛安桐只能蠕动着仅存的双腿上前,在这等痛苦之下,居然还有力气动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噎。

没有脑袋的行刑者高举着手中的刀刃,将要砍下他的头颅。

盛安桐能听到悬在头顶的死亡之音。

他咽下身上所有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楚,想象着其他人将历经的苦难,用尽最后的力气上前,用身体堵住了封印的一角。

他的血流进封印的纹样之内,很快将封印的凹槽填满,与之融为一体。

行刑者踩住盛安桐的小腿,在伤口上碾过。

盛安桐问:“够了吗。”

行刑者:“不够。”

它的语气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我说过了。”

“你要经历与女巫等量的痛苦,才有资格用自己的命来填补封印,这也是你来到这里,必须要经历的。”

“在下一个封印者出现之前,你会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痛苦,不得解脱。”

他是数百年前,负责封印影子女巫的命运之子。

命运似一个轮回,他曾经封印了女巫,如今,要亲手送他的接替者,来填上自己的位置。

行刑者说:“现在,我要割下你的头了。”

“你还有遗言吗?”

盛安桐无动于衷。

他慢慢想,在怪谈“生日快乐”发生时,路白月曾在死地的刑场里,一次次受刑。

路白月把自己杀死,又一次次将自己埋葬。

很多很多次,天空落下刀雨。

就像现在。

这才哪到哪。

他受过的苦,远远够不上旁人替他承受的一切。

这些想法,在盛安桐的思维中萌生时,也灌进了行刑者的意识里。

它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盛安桐的想法很可笑,发出令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声响:

“你是在认同某些本不该存在的苦难吗?”

盛安桐:“……不。”

“也许是苦难造就了我们,可苦难本身不值得被人感谢。”

“但这是我欠别人的,如果我的死有意义的话,这是我的赔偿。”

行刑人:“那么,就如你所愿。”

断头的巨刃落下。

可当受难者的枷锁将触到盛安桐脖颈的一刻,某种诡异的力量猝然贴住了行刑者的手腕,巨大的气浪旋即掀起,将刀刃狠狠弹开!

尖锐的一角刺进地里,没入极深。

“自作主张。”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盛安桐耳畔:“谁许的。”

路白月突然出现,掐住了行刑者的手腕。

他手上用力,一把将对方的整条手臂扯断,丢到血泊之中。

行刑者的身体向手臂处偏了一下。

它没有头,露不出自己的表情,只得感受着路白月身上的气息,疑惑道:“外来者?污染的造物?”

“你不该踏入此处,是如何进来的?”

路白月嗤笑一声:“怎么,你们就没发现吗?”

“我一直都在。”

“不然你们猜猜,这么多人里,为什么独独他的灵异道具没有受到污染。”

“你们觉得,是谁护住了那些东西?”

说话间,刀雨切下路白月的小臂,污染化作黑水落下,绽放鲜花,随即又在切口处生出新的肢体。

“如此,”行刑者明白了,“原来你一开始就附身在他的身上。”

“毕竟你们的气息实在太接近,确实不好分辨。”

“原来是命运共同体。”

路白月不喜欢这个说法,却也没有反驳。

他活络了一下自己的腕子,说:“这家伙的债主是我,轮不到你来杀他。”

盛安桐扭过头。

路白月说:“同样是钥匙,要封印,也是一起封印。”

“……”

行刑者的身体开始开裂、分解。

它离开封印太久,已经出现了支撑不住的迹象,而新的范封印还没有补上。

于是行刑者探出另一只手,从地上拔出刀刃,对准了路白月。

它说:“有一点我需要纠正。”

“你们不会死,哪怕失去头颅,也会像我一样。”

“只有灵魂会永远留在这里。”

“在那以前,我会完成我应尽的责任。”

*

审判之地,海的深处。

海中小小的气泡向上方漂浮,接触到水面之后又立即破裂。

地上有不少鲤鱼娃娃,被埋在枯地之中,有的试图摇摇晃晃地向外游动,被女巫一把抓了回来。

叶玫看向深海女巫的眼睛。

这里是他曾来过的地方,是Cold Cemetery的最深处。

也是海中最大的气泡,深海女巫的栖息之地。

这是世大多数世人都不知道的事实——深海女巫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苏醒,逃出了“女巫狩猎”。

毕竟最初构成审判的女巫只有两位。

深海女巫并不在其列之中,她并不承受人类莫须有的恶意,也不会被恶意蒙蔽。

她只是遵循女巫的规律,不停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实现许愿者的愿望,然后收取代价。

针对她的封印,自然也会薄弱一些。

叶玫说:“又见面了。”

女巫披散着长发,安静地回过头。

她说:“又?我们应该没有正式见过。”

叶玫说:“但是,你应该一直在看着Cold Cemetery,看着我们吧?既然如此,你多半也清楚,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女巫抿了抿唇。

【可最初的女巫是绝望的化身,她收取灵魂当中的希望,为所有生灵实现愿望。】

【而在某次实现愿望之后,女巫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最终受到体内失衡的影响,临死前,诅咒了那条逃避代价的鱼。】

当年的深海女巫已然陨落,现在的她们,是堕落的绝望人鱼。

她慢慢道:“是,我认得你,还有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叶玫:“你是说临昕橘?”

“对,”女巫说,“临昕橘……他把鲤鱼娃娃交给了我,让我杀死了悲剧的起源。”

“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你想要做什么,就直说吧。”

她还保持着理智。

叶玫说:“我说要将你重新封存到海底,做得到吗?”

女巫说:“无所谓,但封印早就没有了。”

“我不会出去的。”

她又抓住一只企图逃跑的鲤鱼娃娃,放在手里捏着:“你也看到了,与另外两位女巫不同,海中的女巫已经迭代多位,且世上只存在一个。”

“我也是在诞生后,才得知了如此久远的真相。”

她说:“你和临昕橘见过我,到现在理应明白,你们想封印的女巫并不是我,针对过往者的方法早已失效,最后的封印永远无法达成。”

“连通灵古店也被蒙在鼓里。”

女巫问:“但你们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叶玫说:“因为我们追求的最终的结果一致。”

“我们需要的是这场灾难的终结,而不是拖延时间的封印。”

“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化。”

女巫转身:“抱歉,这点我帮不了你。”

“人鱼早就受了女巫的诅咒,就算你杀了我,也会有新的人鱼承载绝望,成为女巫。在这条命运的道路上反复循环。”

“女巫是死不尽的。”

叶玫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要女巫死亡。”

“我需要你的帮助。”

“也只有你有能力帮我,帮我们。”

“同时,我也答应你,帮你解脱。”

女巫:“你想要做什么?”

叶玫笑了笑,轻声道:“当然是……”

“女巫,我向你许愿。”

女巫:……

她张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可看到叶玫认真的神情,她憋了回去。

你许下什么愿望,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一点,叶玫不可能不知道。

叶玫说出了他的愿望。

庞大到女巫都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要承担多少的绝望,才可以容纳如此炽烈的希望?

*

另一边。

怪谈“女巫狩猎”,承载封印的教堂之外。

至深的黑暗已经笼罩下来,无法被灯光穿透,作为诡物最好的保护色,黑夜遮蔽了每一个通灵者的眼睛。

诡物穿梭在这里,拼命地撕咬着每一个在此抵抗的人。

神乐收回长鞭,粗粗地喘着气,接连不断地应付诡物,已使她的身体分外疲惫。

她的背抵着庭院的铁门,身上满是被诡物割开的伤痕。

又有荆棘爬上她背后的铁栏杆,又冲她的伤处刺了下去。

神乐咬牙,拔出身上的尖刺,撬开南晓雨扔给她的药剂,一口气喝下。

再次拉直了手中的鞭子。

“这种药不能过量喝,”南晓雨将银针穿进诡物的头部,顺带提醒她,“身体会撑不住的。”

神乐:“我知道。”

“不用也是死。”

“别分心,小心女巫!”

一把刀横空截在南晓雨的面前,刺穿了一只扑到她身侧的诡物。南晓雨紧急避开,同时洒下专门针对毒药,腐蚀诡物的身体!

林寄雪摸向自己的腰包,神色分外难看。

在诡物的消耗下,他带来的匕首已经不剩多少了。

即使他及时回收也无济于事,刀刃崩断的速度太快了。

何况,在黑暗的影响下,他们现在的可视范围已经变得极小。

要很艰难,才能辨清诡物出现的方向。

再这样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人。

冷风倏然刮过,刺得三人后颈发凉。

“还抵抗啊。”

荆棘女巫的话语从他们背后响起。

“不自量力。”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晃便来到了三人面前,高高抬手。

刹那间,教堂门口的地面大幅开裂!

粗壮的植物从地里破土,疯狂生长,不出一秒就死死缠住了在门口抵御诡物的三人,将他们捆到空中!

“不好!”

南晓雨将沾了毒的银针刺进藤蔓之中,可是植物腐烂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生长的速度,还在继续延长!

女巫接近他们,仰头:“几个只活了20来年的活人,能够坚持到现在,是很厉害。”

“可惜……”

“你们存在了多久,我们又存在了多久?”

女巫收手:“死吧。”

藤蔓立刻收紧,掐住腰际,巨大的力道似是想将人活活勒断!

连从来在笑的林寄雪脸上都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虽然只有一刹。

“等等!到了!”

“嗖”!

一支带着火焰的利箭带着风声,骤然袭向站在空地中间的女巫!

女巫回眸一瞥,快速避开,而第二、第三支箭紧随而至,带着最令她憎恶的烈火!

火擦着荆棘女巫的脸颊而过,灼伤了她植物编成的皮肤。

女巫蹙眉。

这一分心,藤蔓的力道便松了下去。

林寄雪抓住机会,当即甩出刀子,割断了缠在他们身上的藤蔓。

三人稳稳落地。

他努力望向远方,试图从黑夜中看清来者:“这是……”

“我们来了!”

“我们来帮你们!”

他们看清了。

远处,竟有乌泱泱的一大批人朝这边奔来,他们手中还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道具,发出明亮的光芒,杀死周边的诡物。

“动手!”

捎着火焰的弓箭连发,射向女巫!

南晓雨说:“是先前往安全屋逃离的那些人!”

他们竟然都提前出来了。

而且,还从通灵古店的手上换来了有帮助的东西。

道具上附着的火焰,贯穿了黑暗。

*

另一边。

教堂内部,荆棘女巫的审判之地。

范意割开自己的掌心,用灵鬼的血打开了最后的封印。

他将自己靠在铁柱上,安静地燃烧着,任由自己的身体慢慢枯朽,等待着女巫的到来。

棺材内部,无法动弹的女巫解不开身上的枷锁,只得再次闭上双眼。

还差一点。

只有灵鬼历经了审判,她才能完全苏醒。

她的灵魂附着在铁柱之上,女巫在火海中伸出手,虚虚地抱住了眼前用血唤醒她的人类。

于是范意坠入到封印之中。

坠入女巫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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