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檀和阿祈将几个女子安置在王免的小屋里,最后才去找昏迷不醒的莱祁。
莱祁手肿了个大包,估计是王免那一脚踩得重了些,他醒来后举着一双跟猪蹄无异的手,大声嚷嚷要去找王免算账,房顶都要被他喊穿。
许知檀这么闹腾的人都觉得他有些吵,不高兴地捂着耳朵,“你别说话啦!吵死啦!”
“你还替他说话!?”莱祁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难道不是你的灵宠吗!?你不替我出头杀了他还让他活下来了!?咱俩是不是一伙的!”
许知檀嘟着嘴:“你这会儿想起来你是我的灵宠了?平常让你叫我一声主人都不叫,倔的跟驴似的,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灵宠!”
莱祁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你…吃里扒外!”
……
事情结束后他们又踏上了路,至于王免最后的结局——那已经不归他们管了,只是听刘燕姐姐说,他家娘子最后终于沉冤得雪,再也不用背负骂名,也算成了他的心愿。
许知檀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办了这么大一个案子开心,还是因为王免娘子能够洗清冤屈而开心。
一问他,他就高兴地手舞足蹈,说:“都有都有!”
“阿七,你看我昨晚上说得好不好呀?是不是贼像李师兄和柳师姐他们了?”
说着,他又开始模仿李宿州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重复昨晚的话:“我们修士呀,不杀人只杀罪孽深重的妖邪,你的罪孽自然是由人来定夺了。”
他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须,做出一副老谋深算的神情。
阿祈垂眸,把这个精力无限的小跳蚤按了下来,挑眉:“可以,没那么傻了。”
许知檀哼笑两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蹦蹦跳跳地走远了。阿祈跟在后面,淡淡提醒:“摔了别找我哭。”
莱祁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也懒懒散散地往前走。
“站住。”
阿祈忽然出声,莱祁脚步一顿,怔愣回头。
只见阿祈面无波澜,眼底淡得没有温度,薄唇紧抿,周身冷气逼人。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是敢对许知檀动歪心思,你会死的很惨。”
莱祁一僵,扭头看他,缓缓扯出个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阿祈手里已经聚起一团黑魂,双眸慢慢晕上血红。
“小彭村,自出事以来一共死了十个修士,九个都曾经经过你所在的河,你不会不知道。”
他盯着莱祁,眉眼压的很低:“如果没猜错,王免的娘子应该是你捞上来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找到魂体。”
他一步步朝他逼近,莱祁吞了吞口水,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去往符幽殿的路不止这一条,你却有意把许知檀往这边引,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眉目覆着一层寒霜,下颌线条冷硬紧绷,沉声道:“保护许知檀,我一人足矣,所以我不怕你搞什么幺蛾子,你让我们来到小彭村就是希望许知檀能死在这里,好让你解除契约。”
他微微一笑,笑意里却毫无温度,“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你吗?许知檀第一次签约灵宠,看起来很高兴,我不想让他因为某些蠢货伤心,就这么简单。”
“在我看来,你的唯一价值就是取悦许知檀,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能杀了你,最后再告诉许知檀,你灵力紊乱,自爆了。”
莱祁已经满头大汗了,不知道是被阿祈的话吓到还是被他周身萦绕的魔气威压地动弹不得。
阿祈沉吟片刻,“许知檀应该会难过好一阵,但是我会带他再去找一个听话的灵宠,他很快就会忘记你,所以。”
阿祈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我看重许知檀就不敢杀你,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知道我是谁,是我故意为之,你以为你能强到看破我的身份?”
“可笑。”
莱祁喉咙发紧,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伴着浓烈的死气和黑雾。
“等等……你听我解释!他…他昨晚上救了我我不会再动他了……!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知道。”
阿祈冷冷开口:“不然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活到现在?”
……
三人到了符幽殿已经很晚了,下午的仪式也没赶上,到时只见几个弟子在院里忙碌。
符幽殿是符修,规矩是几大殿内最多最严苛的,光是第一篇就足足几百条,许知檀很久前来过一回,殿内的弟子多不苟言笑,整天板着一张脸,古怪极了。
许知檀总觉得是规矩太多憋得慌,吓得他第二天就跑回凌剑殿了。
说是符幽殿,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和尚庙!
弟子们剃头吃斋饭,清晨敲钟,落日也敲钟,午间还得去寺庙里敲木鱼诵读经书!
几个游学的门外弟子就格外显眼。
庄南早早到了,一眼就瞧见门口的许知檀,大咧咧走过来。
“现在才到?”他上上下下将许知檀打量一番,“不会是路上的小妖没打过被抓走了吧?”
许知檀懒得理他,挥挥手:“去去去,怎么哪都有你?”
庄南叉腰:“你这什么态度?”
许知檀也叉腰:“就这态度了怎么样?”
庄南了然,下了结论:“看你这么恼,不会是让我说中了?”
他嘲弄地笑,许知檀也笑,凑近他:“是啊,我是遇到了小妖,你想看看吗?”
“什……啊!”
庄南突然朝后退了好几步,指着许知檀大喊,几个弟子闻声,都朝这边看过来,只见许知檀从袖里掏出一只小青黑蛇,小青黑蛇张着大嘴吐着信子,竖瞳恶狠狠地瞪着庄南。
庄南猝不及防,一蹦三尺高,指着许知檀的鼻子,“你你你”半天也没个下文。
许知檀一摸鼻子,轻哼一声,“瞧你吓得,不就一条蛇吗?”
……
许知檀和阿祈虽然错过了仪式,但好在赶上了晚膳,符幽殿的大堂不像凌剑殿,大堂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长到所有的弟子一齐坐下也绰绰有余。
许知檀兴奋地落座,正准备大吃一场,却看到桌子上绿油油一片——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
全是菜??
肉呢??
他不可思议:“养兔子呢?”
对面的庄南嗤笑:“你见过和尚吃荤吗?”
许知檀认真地看向阿祈:“我想回家。”
庄南接话:“你回呗,现在门外有禁制,不给你电成黑炭都算你命大。”
许知檀一拍桌子:“我跟你说话了吗!就你话多,显着你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对峙,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突然,许知檀鼻尖耸动,收回目光,来回张望。
兴奋地揪着阿祈的胳膊晃个不停:“肉!我闻到肉的味道了!”
他蹲下身,钻到桌底看去,突然和一旁的一只鬼影面面相觑。
一激动,身体欲想起来,头又猝不及防撞上桌子,疼得直抽气。
上面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拉住许知檀后颈,他被拽了起来。
阿祈皱眉:“你做什么?”
许知檀趴在桌上捂着脑袋缓了好一会,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桌底,“鬼…我看到鬼了。”
他又向下看去,那只小鬼披头散发,身上裹着符幽殿的袈裟,正大快朵颐地吃肉,再往上看,就见一只手向桌下伸,递着一只鸡腿。
许知檀抬起头,就见一个和尚埋着头,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放在下面,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看着鬼,鬼也看着他。
小鬼往右边偏头,许知檀眼睛往右边瞟,他往左边偏,许知檀又往左边瞟。
小鬼沉默了,半晌,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你……你看得到我?”
许知檀茫然地点点头。
“…你也是鬼?”
许知檀摇头:“我是人。”
小鬼顿了顿,朝他身后看,“那他是鬼?”
许知檀看了眼身后的阿祈:“他也是人。”
阿祈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桌下的小鬼。
小鬼颤了颤,打了个哆嗦:“那他为什么也能看到我!”
许知檀摸了摸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鬼又从桌底钻出来躲到和尚背后了。
和尚没发现异常,低头悄声:“你吃饱了?”
许知檀也回过头,撅着嘴戳碗里的饭:“凭什么他有肉吃我没有。”
岚·生 阿祈夹了菜放在他碗里,不咸不淡道:“正好,治治你挑食的毛病。”
许知檀嫌弃地夹起那根青菜:“素成这样,盐都未放两颗,难以下咽!”
阿祈瞥他一眼,按下他蠢蠢欲动的手,菜重新放在碗中。
“你好好吃,晚上给你吃肉。”
许知檀耳朵动了动,眼珠子滴溜溜的地转。
“当真?”
阿祈:“我何时骗过你?”
许知檀傻笑两声,忽然想起阿祈的锦囊,美滋滋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阿七你最好了,不会让我饿肚子。”
阿斜睨他一眼,大掌箍住他的头转向一边:“食不言寝不语。”
许知檀乐呵呵地吃下青菜,再抬起头时,发现庄南嘴里叼着菜,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俗称,跟吃了屎似的表情一样。
半晌,嫌恶道:“你俩成两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