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绣灵春

两人看起来清醒无比,一点不见刚刚迷迷糊糊的模样。

瞧见王免看了过来,许知檀还叉着腰吐舌头给他做了个鬼脸。

王免不可置信,“你……你们不是昏倒了吗!?”

许知檀叉着腰轻哼一声,抹了把鼻子,“哼!雕虫小技岂能撂倒我!?”

他歪着嘴笑,看起来得意极了。此话一知半解,阿祈倒是一早知道,而许知檀当时也是真的吃忘了,一见到好吃的就根本停不下来。

但他先天灵感尽失,一般迷昏散也自然奈何不了他。

王免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冷着一张脸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知檀眼珠转了转,认真回忆起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了。”

“按理说那妖怪顶天也只是个低祟,凌剑殿的阵法在那妖怪身上居然没用,这阵法我从小就学,不可能学艺不精,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许知檀盯着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怪,只有一个装神弄鬼的人。”

王免死死盯着他:“那和我又有何干?”

许知檀微微一笑:“昨晚那妖怪和我们交手的时候身上有股怪异的鱼腥味,混着血气,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它,闻着那味道却觉得格外熟悉。”

霜溟猛然飞来,许知檀伸出手,稳稳接住。

继续道:“正巧王大哥你早上送来了咸菜,我才反应过来在哪里闻到这股味道。”

王免冷笑,后撤一步:“我是个渔夫,身上有点鱼腥味不是很正常吗?”

许知檀点点头,不否认:“是很正常,王大哥整个屋子都是鱼腥味,自然也盖过了其他味道。”

说着,许知檀脚一动,忽然踢出去一个崎岖的头颅,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尖锐刺耳的啼哭,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水痕。

王免下意识后撤一步,看清那东西,神色猛然一变。

“瘸饿诡。”许知檀歪头看他:“王大哥,这东西你不陌生吧?”

“养这东西找适合的魂体,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掩盖它食物的气味,也挺不容易的。”

许知檀想了一下那场面,有些犯恶。

阿祈面无表情地站在许知檀身后,气息笼罩着他,淡声开口:“刘燕出事是你刻意为之,想的就是一网打尽?”

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看不出半点喜意:“如果天下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那事情可好办太多了。”

许知檀抱臂神气地站在阿祈前面,附和着点点头。

阿祈轻笑,阴阳怪气道:“身上一股孤魂野鬼的腥味,臭的要命,真以为别人闻不出来?”

许知檀撅嘴:“原以为你只是被操控了,没想到幕后黑手就是你啊!还天天在村子里装神弄鬼。”

王免沧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怒气越来越盛,声音猝然拔高:“知道了也好!知道了就让你们死得更明白!”

说着,他突然冲过来,赤莲中心的花蕊瞬间张开,像是张开了怪物的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贪恋地想要吸吮新鲜血液。

阿祈冷冷地看着他,反手将站在他前面的许知檀护至身后。

他已经多少年没听到有人敢这么狂妄地跟他说话了。

双眸微闭,再睁开时一片血红,手腕间的印记发出骇人的冷光。

“你想死,我成全你。”

看着极速冲来、面色狰狞的王免,他连动都没动,只是双眸轻轻一抬,一股巨大的冲击波重重地袭来,伴随着呼啸的烈风。

王免来不及躲闪,被打了个正着,被震飞几米之远,重重地砸在地上,胸腔一团火还在猛烈地烧,烧得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过去,磕磕绊绊地喊:“……赤莲居然对你没用…?你,是谁!”

阿祈朝他走近,走的又缓又慢,仿佛是踩在人的心口脉搏上一步步逼近。

“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王免被压迫地直直后退,直到身后的树挡住他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阿祈已经将他钉在树上,动弹不得。

“说,你的赤莲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他面色煞白,衬得双眸殷红。

“敢骗我你会死的很难看。”

许知檀从阿祈身后探出头来,眨眨眼看着王免,阿祈微微侧头,拧眉。

“回去。”

许知檀“哼”一声,不听他的,从大掌的桎梏下钻出来,问:“你为什么要抓姐姐们?”

王免咳了两声,血沫飞溅,阿祈大手一挥,肮脏的血渍挡在许知檀面前。

他冷笑一声,声音很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是吗?”

阿祈掀起眼皮,耐心全然耗尽。

他摩挲着赤莲,抬眼冷冷看他,沉吟片刻道:“赤莲里的鬼魂也随我们处置吗?”

王免神色猛地一僵,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奋力挣扎。

“你敢!”

阿祈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世界上有什么他不敢的?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许知檀小声提醒:“阿七还真不是吓你…”

王免被气得又咳出血:“你…!”

许知檀还惦记着昏迷不醒的莱祁,上前一步:“你快说吧,我的灵宠还在屋里呢!我还得去看看他!”

阿祈收回目光,手中握着赤莲,面色阴沉地加重力度,丝毫不顾及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千古神器。

“别——!”

王免伸长脖子大喊一声,声音嘶哑刺耳。

“别,我说,我都说,你别动她…!”

他垂下头,一副颓败落寞的模样。

瑟缩回:“赤莲是……是个黑衣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带着面具我看不清…”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阿祈不耐拧眉:“继续。”

王免吞了口水:“…他只说…这个能让人魂魄归位,甚至起死回生…我走投无路…真的…来不及想那么多,我,我当时也不知道要献祭活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许知檀头一次觉得有人比他还傻:“他给什么你就用什么?他万一骗你的呢?”

“我管不了那么多!”王免突然大声一吼,声音尖锐刺耳,“哪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试一试!旁人…旁人与我又何干,与我娘子又何干!凭什么死的是她!?”

许知檀被他吼懵了,愣愣地问:“你娘子…?”

他瞪着眼睛:“难道,难道这朵莲花里装的是你娘子的魂魄?”

王免无力地垂下头,抖着嘴唇,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我和我娘子原是一对恩爱无比的夫妻,成婚三年相敬如宾,从未起过争执,一年前我进京赶考,只留我娘子一人在家,我原是不放心她,可她又太过懂事不愿让我放弃前程理想,说什么都让我去…”

“去了京城,我们依旧每日互通书信,从未间断过,我的娘子不识几个大字,就去找猪肉铺的杀猪匠写去,他曾经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可那畜牲……可那畜牲…!”

他声音拔高,突然开始哽咽,“他瞧我娘子孤单一人在家,无人照料,便起了歪心思,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女,公然行不轨之事,他家里人为了掩埋他的罪行,竟然栽赃陷害我家娘子,说她不顾清白勾引他家儿子…!”

“厚颜无耻!卑鄙小人!”他啐血,怒斥道:“我娘子那么娇弱可怜,被村子里的人盖上荡妇的罪名,被……被进了猪笼…就淹在村旁的那条河里!!那条我们家营生的河里!”

“我王免这辈子吃水靠水,妻子居然溺死在水里,我……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替我娘子报仇!!”

他激愤不平,边说边大口喘粗气,泪水混着扭曲愤慨的脸流下,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许知檀听不得这些,也急了,气得在树旁来回转圈,愤愤道:“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阿祈松了手,王免顺着树缓缓滑落。

夜色寒冷,却冷不过他丧妻之痛的心。

“我一定要让我的娘子活过来,让她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个一个杀死陷害她的人,她命不该绝,我不能让她这么死了!”

许知檀皱着一张小脸,蹲下身和他平视,小声说:“师尊告诉我,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你娘子的死和这些姐姐又没有关系,她们也不该死啊,她们要是死了,家里人也会和你一样难过的。”

王免垂下头,似乎认了命,“我娘子已死,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事情败露,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要杀要剐你们随意,大不了我去地府和我娘子做一对亡命鸳鸯。”

许知檀犯了难,求助般地看向阿祈,阿祈倒是没什么反应,平静地说:“人是你抓到的,你来决定他的结局。”

许知檀眨眨眼,撇嘴低头,“我还是算了吧。”

阿祈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一如往常:“许知檀,你心中肯定已经有了决定。”

许知檀顿了顿,犹豫了几秒。

他沉吟片刻,看向王免,轻声开口:“我们修士只杀罪孽深重的妖物,你是人,我们自然不能随意生杀,我明早会把你交给官府,也会把你娘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衙门,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但你也得为这些姐姐和担惊受怕的村民道歉,付出相应的惩罚。”

阿祈轻轻一笑,手指随手一勾,赤莲里闪出蓝色的魂体,晶莹剔透。

魂体绕着王免翩转一圈,洒落点点灵光,暖意轻柔缱绻,似在作一场无声诀别。

王免早已红了眼眶,抽噎不止,唤道:“…娘子…”

没有回答。魂体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最后慢慢消散,徒留空气中弥漫的蓝色晶体。

阿祈收起赤莲,毫不留情道:“行了,你娘子投胎转世去了,你也别折腾她了,收拾收拾明天上衙门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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