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绣灵春

许知檀瞟到他,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绕到墙边躲起来。

完了,忘了晨练这一茬,光睡觉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还好躲得快。他正心有余悸地拍胸口,身后忽然传来异动。

“躲什么?”

许知檀吓得跳起来,一蹦三尺高,李宿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了,正抱臂看着他。

许知檀膝盖一软,熟练认错:“师兄我错了…”

李宿州挑眉。

“我不该睡懒觉逃晨练,我知错了师兄,你别罚我抄经书了……我上次的还没抄完。”

李宿州看他片刻,唇角微勾,摆手:“罢了,既已错过便错过了,下次记得就好。”

“……啊?”许知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愕然:“真…真的?”

李宿州:“若你执意想抄,我也不拦着。”

许知檀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想。”

路过书院,许知檀逗着手里的蝈蝈,走在廊间忽然肩膀一痛,抬起头才发现是撞到了人,一看原是死对头庄南。

许知檀立马警惕,后撤一步:“你别看我,我走的好好的,是你撞的我。”

庄南手里的书撞落一地,他蹲下身拾起:“谁看你了?”

许知檀弯腰捡起一本递给他,疑惑道:“你今天居然不和我吵了,平日指定要戳我的鼻子骂。”

庄南哼笑一声:“我没你这么闲,同门弟子不和和睦睦,打闹成性成何体统?”

许知檀大惊失色,手一抖,书又掉在地上。

“你脑子坏了??发烧了?”

“…你咒谁呢?”

许知檀:“那就是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

许知檀不信,抬起手就要碰庄南额间,庄南后撤一步躲开了。

“好好说就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许知檀捂着脸:“完蛋了,你被李师兄洗脑了……”

庄南盯他一眼,深切道:“有病。”

凌剑殿闹鬼了!

许知檀得出结论,一路小跑去找阿祈,推开院门时看见阿祈还站在那里,手指上停着蝴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他走过去,阿祈才回神。

“阿七你怎么了?站着半天了。”

目光轻飘飘落下来,手中的蝴蝶被惊扰,在指尖煽动数下蝶翅,忽然飘远。

许知檀拉着阿七往外走,念叨着李婶今天不得了啦,做了满汉全席,他如是说着,阿祈却回过头,那只飘远的蝴蝶停在墙头,倏然化作齑粉,落入曦阳。

到了堂内,发现坐满了人,许知檀知道今日有佳肴,早早候着了,他们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许闫飞从后面进来,坐落在旁边。

许知檀惊讶:“师尊您怎么来了?”

许闫飞:“怎么?许得你吃,不许得我?”

许知檀忙摇手:“哪有哪有…”

不知道阿祈喜欢吃什么,许知檀便每样都拿了点,但可惜阿祈兴致不高,吃得很慢,许闫飞笑着,夹起一块辣子鸡放到他碗里。

“难得看你知道照顾人。”

许知檀摸摸鼻子,许闫飞又说:“尝尝,看辣不辣。”

许知檀手一顿,抬眼看了看他,许闫飞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不喜欢?”

许知檀转头,“…没有…”他夹起放进嘴里,傻笑两声:“好吃。”

下午回去时,许知檀跑去找他的蝈蝈,可惜太久没去看它,不知何时逃走了,许知檀都快把房屋翻个底朝天,甚至残忍地想不会是跑出去被踩死了吧?

这种可怕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晚上,他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叠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只觉心口一凉,他忽然转头盯着窗外,窗外阴风阵阵,不似白天骄阳明媚,晚上的枝丫被风晃得厉害,裹挟着丝丝凉意。

许知檀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心里蔓延起一种怪异之感——总觉得有什么盯着他,难道是蝈蝈回来了?他翻身下床,推开院门时冷风袭来,簌簌地往他领口灌,许知檀又狠狠抖了一下,裹紧衣服。

目光一怔,这才看到站在房门不远处的阿祈,背对着他,像白天一样直挺挺地站着,目光盯着天上。

第二天时,许闫飞下了山,走之前给了许知檀一只镯子,通体莹黄,冰点细腻,圆润泽滑。

许知檀戴在手上,手腕太细,镯子一直滑到小臂上面,垂着手时许知檀都怕一个不小心镯子掉下来了。

许闫飞走了,李宿州替他监督弟子们的修炼,晨练午训格外严苛,却独独对许知檀松懈,许知檀受宠若惊,也懒得想那么多,能不训练还有什么不好?

李婶依旧每天大鱼大肉,变着花儿地做菜肴,凌剑殿的弟子日渐圆润,许知檀都感觉肚子上长膘了。

唯一不同的是,许知檀睡眠越来越不好,以往吃饱睡睡饱了吃,不要太舒服,现在辗转反侧却很难入眠,那种总被人盯着的感觉愈演愈烈,每每半夜总觉领口灌风,阴冷难耐。

许知檀一开始还以为是蝈蝈跑回来了,后来在竹林里找到它才洗刷冤屈。

许知檀睡不好就不开心,不开心就去找阿祈,阿祈最近不知怎的,总是一直盯着院落槐树边露出的那一片天,一盯就是一整天。

许知檀觉得有可能是谷遂鼎在起作用,也不敢打扰,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看着他。

后来有一天,许知檀去庖厨吃饭时,看见那碟辣子鸡,头皮忽然炸开,浑身像被电击般愣了许久;庄南见他杵在这,过来撞他肩膀,许知檀反应很大,一把掀开他。

庄南倒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他怒骂:“你神经病啊!”

许知檀直愣愣地看着他,没动作,庄南捡起碗,许知檀突然蹲下拉住他胳膊。

“你怎么不打我?”

“……你脑子有毛病?”

许知檀拉他的力气大了些:“你不应该气得打我脸,扯我头发吗?”

许知檀疯了。

庄南骂骂咧咧地走出去,阿祈走到这边牵过许知檀的手,好半天,许知檀终于回过神,他一把抓过阿祈,朝门口狂奔。

身后还在用膳的弟子们纷纷起身看着他们,门口挡着人,许知檀用力推开他们往自己院子跑。

停下来后他才气喘吁吁地看着阿祈,阿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抚起伏的背。

许知檀抓着他抚背的手,忽然道:“阿祈你还记得一周前吗?”

许知檀说的很快:“师尊在厨房给我夹了一块辣子鸡,还问我辣不辣。”

“嗯。”

许知檀后知后觉,朝后退了半步。

“可是我没有味觉啊。”

话落,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风起云涌,槐树枝头被风刮地乱窜,紧接着拍门声响起。

“师弟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完饭就走了?”

是柳师姐的声音。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笑意,到此时此刻,许知檀却毛骨悚然。

他二话不说,拉着阿祈就往后跑,院落后方有扇后门,是之前许知檀去符幽殿玩偷出来的一张符炸出的口子,他怕李师兄罚他,便摞了一叠高高的枯枝,此刻竟成了逃生口。

两人一路朝山下狂奔,走到殿门口时,一股无形地大力忽然将许知檀掀飞,他踉跄几步,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许知檀回头看去,是阿祈扶住了他,但眼睛却直直盯着那块无形的屏障。

许知檀心下一冷——凌剑殿被封印隔绝了。

现在是逃不出去了,后面还有“弟子”们追来的脚步声,他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一方破败的茅草屋,来不及多想,一头扎了进去。

茅草屋内又脏又乱,背篓竹筐等杂物堆成一堆,许知檀拉着阿祈冒灰往里面钻,又扯开几个竹筐挡在面前,最后一丝阳光被遮挡,周围的空气倏然变得阴郁。

他握住阿祈的手腕,微微喘息:“阿七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如是说着,那只手却微微发抖,阿祈看他半晌,忽然反握住他的手,牢牢牵住。

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后在门口停了下来,许知檀简直不敢呼吸,屏息凝神,空气越来越稀薄,只能依稀瞧见竹筐缝隙中透出的光,光中漂浮着碎屑。

周围落针可闻,压迫感也愈发浓烈,门外动静渐渐小了下来,许知檀咽了咽口水,眼睛掀开,悄悄透过竹筐缝隙朝外看去。

突然!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竹筐外。

接着,眼睛后退,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笑容瘆人。

声音很低:“找到了——”

“啊!”

许知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惊叫出声。

两人从竹筐堆里跳出来,许知檀这才看见,那人是李宿州,只不过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单薄,既像又不像。

“小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许知檀把阿祈护在身后,往后退:“别过来!”

他念着灵诀,可不知为何,霜溟却毫无动静、迟迟召不出,汇聚出的灵气也格外稀薄。

“你不是李师兄!你到底是谁!”

他退出茅草屋,才看见外面乌泱泱站着一片人,都是昔日凌剑殿的人,此刻血色尽退,纷纷阴恻恻地注视着他。

许知檀和他们拉开距离,抑制自己发颤的声音:“这里不是凌剑殿……”

原本下了山的许闫飞忽然上前一步,担忧地看着他,却是笑着的:“知知你这是怎么了?”

许知檀怒了:“你不许叫我知知!”

许闫飞:“别闹了,同师尊回去好吗?”

李宿州上前一步,笑着看他:“是啊小师弟,别闹了,同我们回去吧,等回去了我不罚你,也不让你晨练午训,每天就睡觉,好不好?”

许知檀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却振振有词地念着灵诀,可惜不但霜溟召唤不出来,就连普通的灵力也挥发不出,身上像是有什么禁制一样封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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