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绣灵春

许知檀定睛一看,才看见那诡异长发竟死死拴着赵王钉在墙上,周围的人倒吸冷气,不敢轻举妄动。

孙太监站在黑羽铁甲军前面,眉头皱起,死死盯着殿内,许知檀跑上前去,气喘吁吁。

“这妖怪竟然溜这么快,这么会儿功夫就闯进来了。”

说着,他提着剑就要往里闯,孙太监伸手拦住他,脸色不太好,嘴角绷得很平。

“不能进去。”

“那头发缠着圣上龙体,贸然进去圣上性命恐会有难。”

“…总不能就这么僵着?”许知檀抓了抓头发,脸色也不太好,心下着急,抿唇朝阿祈瞧去。

阿祈倒是面色如常,似有感应抬眼,眼神淡如澜水。

平日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总是会求助阿祈,阿祈虽每每嫌弃他,但也会出手摆平,现如今深陷这么大的泥潭,阿祈又了无心智,万事万物只能靠自己,许知檀第一次有了种巨石压在身上的压迫感。

赵王面色苍白,脖颈青筋暴起,手死死扒着头发,双腿悬空,面上痛苦之色尽显,唇齿间吐气稀薄,吃力着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黑羽铁甲军面面相觑,脚步都往前迈出一步了,又硬生生被孙太监呵斥回去。

“都滚回去!我看谁敢上前!没见到那头发越缠越紧吗!?陛下龙体有任何差池你们担待得起吗!?”

众人脚步霎时顿在原地,无一人敢上前,许知檀看着周围景象,宫人太监跪坐一团,无人出声,保护圣上的黑羽军止步不前,纷纷钉在原地,不知为何,他心下一紧,一股无名火点燃他,一时间怒气冲冲。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冲进去恐有差池,在这里无动于衷更是难逃一死!看着一国之君生生死在你们面前才是真的担待不起!”

许知檀他鲜少动怒,现在倒真的像被逼急的小狼。

“你懂什么!我们这是以大局为重!”孙太监也怒气丛生,不甘示弱。

“大局为重?”许知檀呢喃一遍,嗤笑。

“反正我只是个傻子,死了也无足轻重,那就一命换一命!”

说着,他率先提剑跃起,手中的霜溟焕发五彩之色,外边那层伪装轰然炸开,露出原本通体冰晶、渗露寒气的通透剑身。

阿祈看着,脸色猛得一变,极速冲去,但霜溟却绽发灵气结界,坚硬无比。

霎时灵气冲天,剑鸣不止,许知檀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周身萦绕莹莹灵光,巨大的灵体汇聚在上空,形成壮观的剑灵,倏而迸发金光,夏日的晴空忽然飘起漫天大雪,遮天蔽日,天降奇观。

踏碎剑雪,瞳色焕光,许知檀猛然抬头,原本黑白展开的世界忽然变得五彩生动,强烈的冲击让他的瞳眸急剧放大,鲜艳刺眼的光晕徐徐在眼前展开。

——他看见,五色。

又通一窍,许知檀顿觉灵力暴涨,眸色霎时变成通透的蓝紫色,手中的霜溟剧烈颤抖,欲要冲破束缚,地上的众人纷纷瞪大双眼,满天大雪降落在众人头顶,不觉寒冷反而格外温暖,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大喊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

“仙人……!仙人显灵了!仙人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圣上有救了!圣上有救了!”

阿祈立在原地,紧紧盯着许知檀的身影。

许知檀踏冰雪而去,人未到,灵先到,黑发仿佛被钉在原地,迟迟无法动弹,直至许知檀的剑气飞奔而去,它似乎后知后觉,开始疯狂抽动,赵王脖颈间的头发倏松开,他面色铁青地跌倒在地,不省人事,越来越多的长发向中间汇入,形成了巨型屏障。

许知檀深紫色的双眸微微一动,灵气攒动,惊天浩然,只是挥出一剑,屏障不攻自破,煞气冲天的长发被一分为二,像恶寒的触手一般不停蠕动,企图又一次钻进缝隙逃离令它恐慌的地方,只是这一次许知檀没让它得逞,霜溟形成的霜雪纷纷扬扬撒进屋内,凡是触及到冰雪的头发即刻化作黑烟,灰飞烟灭。

恍惚中,长发似乎发出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齑粉一起消散在漫天大雪中。

尘埃落定,许知檀似乎已然力竭,虚弱地从空中跌落,阿祈猛得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他,揽在怀里。

黑羽军和宫人们已经冲进屋内救皇帝了,阿祈面色非常难看,好在许知檀只是太过劳累,瘫软了,霜溟也归入剑鞘,不再动作。

许知檀扒着阿祈的脖子不肯松手,阿祈就僵着手拍他的背,似乎在安慰他。

脖颈处有些凉,他低下头,许知檀还埋在他颈间不肯出来,阿祈把他的脸掰过来,这才看清,许知檀哭了。

哭得很伤心,在他怀里止不住颤抖,泪水糊了一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连视线都模糊了,脸红鼻子红,哪哪都红。

阿祈一僵,手比脑子反应快,抹去他眼角的泪。

“哭,什么……?”

许知檀被他盯着,似乎不肯放过每一个表情,许知檀也从一开始的抽噎变为放声大哭,嚎啕不止。

“阿七……我……我害怕…好可怕,头发好长,还多,一直……一直冲着我来,我看不清…我好害怕…我害怕我会死…”

许知檀今年十五,放在凡间也不过只是个还在读书的小儿罢了,可他明白的,出身修士界,还是三界第一大殿,扶危救困,豁出性命,都是修士无法推辞的义务责任,无关年龄。

他不会躲,他只是太害怕了。

许知檀抽泣断断续续,边哭边说,勉强才能说完,阿祈垂着双眸,不厌其烦地擦去他源源不断的泪。

阿祈肩膀宽阔,怀抱温暖,让人无比安心,许知檀羽睫轻颤,咬着唇不想发出哭腔。

阿祈碰到他的唇瓣,手卡在双唇间,轻轻碾了碾。

“不要咬,会疼。”

许知檀身体还在抖,似乎因为刚刚的战斗而恐惧。

阿祈抿唇,轻声安慰:“不会的。”

“我不会让这世上任何东西伤你。”

他低头,吻上他眼角滑下的一滴泪。

“别害怕,知知。”

许知檀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探出头,撞进那双赤色金瞳,幽深的,仿佛要把他吸入其中。

他抽抽噎噎,不知想到什么,无厘头地问:“阿七…你不结巴了。”

阿祈纠正他:“我不,结巴。”

许知檀擦擦眼泪,被逗笑:“又结巴了…”

……

晨光熹微,柔美清雅,院内是窸窸窣窣的扫叶声,窗台偶尔几只麻雀探头,微风徐徐,略过榻边垂落的发丝,眉间蹙动,眼睛缓缓睁开。

撑着榻起身,只觉头微微发涨,混沌不堪。

许知檀环顾四周,赤脚下地,院内站着一人,只得见挺拔宽阔的背影,手轻轻蜷起,指边落着一只蝴蝶,他盯着看,并未动作。

许知檀推了门,往外走,脚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那人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

“阿七!”

许知檀喊他,小跑过去,阿祈伸手扶住他小臂,他看着他问:“咱们什么时候回的凌剑殿?不是昨晚还在皇宫吗?”

阿祈盯着他没应声,许知檀便又问:“谷遂鼎炼化了可有什么异常,感觉怎么样,有好点吗?”

说着,他微微后撤一步,把阿祈来来回回扫视一遍,阿祈歪着头看他,似是不解。

许知檀两手一摊:“那皇帝不会给了个假的吧?怎么感觉还是没变回来。”

许知檀一战过后,身份暴露,本是欺君之罪,好在因他救了皇帝将功补过,赵王便允他赏赐,许知檀顺势讨要谷遂鼎,凡人眼中是一件精美玉器,赵王大手一挥,允了。

只是这谷遂鼎似有些滞后,将其炼化融入后效果微乎其微,许知檀有些苦恼,摸着下巴回想苏荷媚的话。

忽然双脚悬空,膝下穿过手臂,下一秒他被稳稳抱起来,托着往屋内走。

许知檀下意识抱住阿祈的脖颈,眨眨眼:“阿七你做什么?”

阿祈垂眼睨他,言简意赅:“脏。”

许知檀反应一会,这才看向自己光着的脚,忘穿鞋了。

晌午时,庖厨的香味飘满院子,许知檀闻着味儿就过去了,扒在灶台边大吃一惊。

“李婶儿!今天过年吗!”

小灶台已经摆满了饭菜,东坡肉,红烧排骨,糖醋鱼,大骨汤,辣子鸡,锅里还炒着蒜苔肉丝,真真色香味俱全。

李宿从罐子里抓了一小撮盐,撒在铁锅内,笑着看口水流地三尺的许知檀。

“不过年就不能吃好的了?”

凌剑殿是剑修,最考体力,弟子们不但训练严苛,平日饮食也格外清淡,今日做的全是油荤重口,大鱼大肉。

许知檀凑近李婶,环顾四周,低声说:“婶儿,你不想干了?”

“去去去。”李婶拿着锅铲挥他,“怎么说话呢?”

许知檀躲开,后退一步:“那为何今日如此丰盛,要让长辈们知道了还不得气得胡子都歪了。”

李婶:“今日的饭菜便就是你师尊让做的。”

许知檀更是大惊失色:“什…什么!”

“师尊被夺舍了!?”

李婶叉腰:“……你这小鬼会不会说话?一边玩儿去。”

许知檀被赶走,嘟嘟囔囔地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院子里弟子们挥汗如雨,剑法整齐凌厉,眼花缭乱,李宿州站在前面,时不时伸着剑抬抬弟子们的胳膊大腿,纠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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