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5章

绣灵春

赤莲是当初在小渔村王免手中拿来的,谁想王免口中的黑衣人竟然就是暴獾,他原是想等王免靠赤莲收够了魂魄再坐收渔翁之利,却不料许知檀一行人横叉一脚,坏了他的计划。

霍不厌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当晚趁许知檀睡着独自回了一趟哀冥山,暴獾被他好一顿磋磨,差点丢了半条命。

气不过,也不甘心,趁着许知檀天神一战霍不厌无暇顾及赤莲,潜入殿中偷了回来。但不过几年,霍不厌又气势汹汹杀了回来,不由分说动起了手,原是他走投无路竟然开始打起了赤莲夺魂,起死回生的主意。

暴獾知道后,流着血都要嘲弄一番,“当初正义凛然,威风凛凛,将我好一顿折磨,如今事关许知檀又变了一副嘴脸,你恶不恶心?”

霍不厌杀红了眼,势必要将赤莲夺回,好在最后莱祁及时赶到,又尚存一丝理智,这才不了了之。

只是在这之后便时常做噩梦了,梦里许知檀十分气愤,甚至不愿再让他靠近,梦中现实都对霍不厌极尽折磨,那段日子浑浑噩噩,再没有打过这些歪门邪道的主意。

话落,许梣腰侧的霜溟忽然在剑鞘里狠狠颤了几下,他的手不自觉抚了抚剑柄,眯着眼:“骂谁傻子?”

暴獾挑眉:“这么多年过去了,脾气见长啊。”

许梣懒得理他,霍不厌也没空搭理,只是低下头又问:“这把剑你如何拿到的?”

许梣:“莱祁给的。”

霍不厌几乎是立刻拧眉:“他怎么来了。”

许梣瞧他的反应,笑了:“怎么,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霍不厌脸色沉了几分,直起腰:“无稽之谈。”

暴獾站在一旁打量着许知檀,忽然笑了:“既然没死,倒是省事了不少。”

他轻蔑道:“早就听说灵池福泽无边,可葆永年,今日便让我尝尝你的心头血,看看是否如传闻一般大补大滋。”

许梣瞥他一眼并无什么反应,倒是霍不厌抬起头,目光活像吃人的阎罗,渗着血。

冷冷淡淡道:“找死?”

暴獾如今可不怕他,霍不厌自堕于世,十成功力只剩一成,便是殊死一搏也只能占下风,今时不同往日,何惧也?

他提剑而上,周身熊熊烈火越烧越旺,大有要将一切都烧毁殆尽的气势。霍不厌眉头微微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将许梣护至身后,目光临危不惧。

暴獾看着他不怕死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他还当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蚩魂君?一遇到许知檀的事就理智全无,看来这软肋还真算是他的弱点。

他死死盯着霍不厌,却不想下一刻他的目光逐渐往一旁移去,嘴唇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暴獾脸色骤变。

这神态,这笑容,可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每回霍不厌准备阴他一手时,都是这副模样。

暴獾几乎是立刻转身,可惜还是太迟了,一张泛着灵光的大网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焦灼味,刺鼻呛人。

“你他妈——”

暴獾被砸了个正正着着,几乎是下意识破口大骂。

只见天边缓缓落下一个优雅的身影,身后一对遮天蔽日的纯白仙翅掀起一阵飓风,暴獾被甩了个人仰马翻,身上的大网猛然收紧,灵光闪得更加厉害。

他终于知道周围散发的焦灼味是哪里传来的了,是这张网捆住人时冒出的电流灼烧皮肤发出来的。

他本来就是火属性,又被雷属性的妖网罩住,整个人被电得浑身打颤,脚步虚浮地朝一旁倒去。

天边那个优雅的身影稳稳当当落了下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牵着绳子,绳子一端也捆着两个挣扎得厉害的身影——正是刚刚在许府打得火热的莱祁和巫楠二人。

他们俩的比试显然还未见分晓,正呲牙咧嘴看着彼此,恨不得立马挣开绳子一口咬死对方。

莱祁脾气最是火爆,一点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死鸟,还不快放开我!你竟敢抓本妖神,要不是我现在灵力不济,我拔了你的鸟毛当鸡毛掸子使!!”

‘死鸟’并未搭理他,置之不理地轻飘飘落在霍不厌身前,目光沉静,规规矩矩行了礼。

“主上。”

许梣看着莱祁的狼狈模样,有点想笑,但忍住了,状似不解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莱祁淬了一口血,憋屈道:“你问他啊!”他愤愤用下巴指着霍不厌,“都怪他养的该死的鸟,本大爷马上就要把这妖怪打得哭爹喊娘了,谁知一捆绳子从天而降,我防不胜防,就落入了他的陷阱!”

巫楠一听不乐意了,仰着脖子也骂:“谁被打得哭爹喊娘了!?还有,你叫谁妖怪!”

“叫你啊!怎么了?敢堕魔又嫌丢人?”

“你……!”

两人又开始争,脸红脖子粗,骂得有来有回,暴獾已经被电傻了,目光失焦倒在一旁,巫楠正骂得起劲,视线一撇,差点被活活吓死,瞪着眼睛惊叫一声:“大王!!”

莱祁和他挨得很近,被他极具穿透力一嗓子嚎得差点耳聋,“你叫什么啊!神经病啊!”

现场一片混乱,伤的伤,疯的疯,此起彼伏的惊叫响彻云霄。

霍不厌揉了揉眉心,哑着嗓子忍无可忍:“你们都闹够没有!”

果然还是得蚩魂君,这一嗓子下来,现场竟然真是安静了。

他们闹够没有不知道,许梣热闹倒是没看够,牙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但觉得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又沉下了脸。

暴獾被电多了,竟然有些免疫,他逐渐回过神,有气无力地骂道:“好你个霍不厌…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你至于喊大鹏鸟下山吗!”

大鹏鸟名虚海,原是水神脚下的坐骑,法力无边比拟妖神。要说魔神大战这么多年,霍不厌跟天上谁关系还算说得过去,也就是水神了。

水神心神善良,从不和其他天神同流合污,也总遭排斥,后索性不再管天上的事,下了凡去到那龙宫统治起了东西南北四片海域。

水神自知风神欲望逐渐膨胀,更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将死弥留之际将虚海托付给了霍不厌,说来也可笑,一个神将死之时唯一信得过的人居然是魔。

那天霍不厌赴了约,听着水神的遗嘱,他没说管不管,也没说答不答应,但水神却心知肚明,这是应下来了。

蚩魂君总是嘴硬心软,比天上的神好的不止太多。

虚海话少沉默,办事却总是最得力的一个,当初许知檀留存在凡间的一缕神识就是他找到的,否则到现在霍不厌都可能还守着那一方灵池。

因此,霍不厌对他总是宽松些,但虚海还是半跪下地,垂眸道:“主上,是我没能看住他们,属下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霍不厌摆摆手,并未说什么。

许梣盯着他,倒是开口了:“他们铁了心的要闹事,你还拦得住吗?”

虚海没说话,却抬眼看向了他。

只一眼,许梣突然就笑了,自顾自道:“这眼睛倒是熟悉。”

他淡淡道:“像极了当初在乡下养的那只喜鹊,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虚海一顿。

许梣向来聪明,不用过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的反应便回过神来,扭过头对着霍不厌道:“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开始监视我了?”

霍不厌没否认,那双狭长的眼静静凝着他。

许梣扬眉:“不解释吗?”

“当时我才八岁,出不了宫。”

许梣愣了一下,要他解释,解释的是为何这么早就派着人守在他身旁,他解释的却是为何当时没能亲自去陪他。

出发点着实清奇。

勾起的唇角逐渐僵住,逗人的话没能再说出来。

霍不厌神色认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妥,思索片刻,还继续补充:“当时确实想过要不要扮演贼人进宫掳走太子,折损乡下的戏码,后来仔细一想,宫中泥泞甚多,不想你过早身处漩涡,便不了了之。谁曾想竟让萧笙如那登徒子捷足先登,好在他懦弱无能并未造成威胁。”

虚海抬起头,倒并不是对这番话有什么见解,只是还从未听过主上说这么多话,有些惊奇罢了。

许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嘴巴嗫嚅:“……究竟谁是登徒子?”

霍不厌顺着他:“你说是谁就是。”

许梣几乎是立刻接话:“你。”

霍不厌微微一笑:“嗯。”

虚海眼皮跳的厉害,深吸一口气,上前立刻道:“主上,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就不打扰您了,至于他们我就先带回山上,听候您处置。”

霍不厌满意他的眼力见,点点头应了:“嗯。”

虚海几乎是立刻松懈下来,缓缓起身:“属下告……”

话未落下,他耳尖一动,猛然转身,声音冷下来。

“有人。”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大门从外面被粗暴推开,几人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穿甲胄的侍卫跌跌撞撞闯进来,神色张皇。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他惊叫连连,扑通一声跪倒在霍不厌脚边,头埋在地里不敢抬起来。

“反了反了!谋反了!”

侍卫看不见周围的牛鬼蛇神,也不知院子现在是何等热闹,只是吓得身体发颤,汗流一地,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霍不厌静静看着他,但没太大反应:“怎么回事?”

“是二殿下……!二殿下他带人闯进来了!还带了好多人马,君上被他们软禁在承乾宫了!!”

他的话宛如惊雷炸在院中,许梣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霍不厌,但只见他神色懒散,并无太多惊慌之色。

“………”

“萧笙如?”

许梣沉默片刻:“他们现在人呢?”

侍卫颤颤巍巍指着门外,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戾气的笑音。

“梣梣这是在找我吗?”

许梣立刻抬起头来,目光猝不及防牢牢相撞。

萧笙如并未离开皇宫太久,变化却是巨大,以往人性子平和低调,最爱穿些素色长袍,气质儒雅,远远看去只觉是翩翩贵公子,哪能和高傲贵气的皇子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却是大不相同,一身艳红色圆领袍在马背上随风高高扬起,吹向一边,眉目不似以往柔和,眼珠冷冷朝下转动,睥睨着许梣,气质大相径庭,跋扈嚣张。

极其惹眼,乍一看来,不像是谋反的臣子,倒像是来抢亲的。

短短数月,却能将人的性子变得如此彻底,难以想象萧笙如去了边城遇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霍不厌本是面色如常,却见萧笙如那厮自打一进门狗眼便牢牢黏在许梣身上,偏那许梣也盯着人看个不停,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火花带闪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昔日情人旧情复燃了。他脸倏然冷了一下来,脚步一挪挡在了许梣身前。

许梣这才回神,不明所以地看着霍不厌的后背。

萧笙如慢悠悠收回目光,一寸寸刮过霍不厌,声音带着笑,却又像在冰里滚过一遭。

“别来无恙啊,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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