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4章

绣灵春

暴獾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道:“你以为哀冥山现在还是你做主吗?!”他像是找回了主场,语速极快道:“我告诉你,你走的这些年我可没坐等吃白饭,这里里外外皆是大换血了,再也不是任你差使的地方了!”

霍不厌沉默了。

暴獾终于扬眉吐气,叉着腰长长呼出一口郁气,笑道:“怎么,怕了?现在求饶也不算太晚,只要你叫我一声老大,再让我痛痛快快打一场,我破例收你做小弟也没什么所谓。”

霍不厌平静道:“哀冥山都是你做主了?”

暴獾:“废话。”

霍不厌指了指他身后,面无表情道:“那你背后是什么。”

暴獾困惑回头:“你耍什么花招?我……”

他的话在半空中猝然停下,眼前是一把不过几尺的短剑,正杀气腾腾地落在他头顶上方,力道绝不含糊。

视线下移,面前是聚成一团的黑影,摩肩擦踵间融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黑雾乌云,其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扑闪地厉害,那不是黑云夜空的明星,而是雾妖的眼睛。

黑影的动作堪堪停在原地,气氛僵持不下,短刀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要落不落。

霍不厌从暴獾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扬眉轻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黑影一惊,倏然开始剧烈抖动,刀随着动作应声落地。见高傲的蚩魂君肯和它们打招呼,高兴了,兴奋了,几团黑雾扭在一起,发出阵阵尖利嬉笑的轻咛。

暴獾站在原地起码愣了好几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诡异的可笑,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好歹是他用的为数不多称手的属下,平日里对待也不薄,什么妖气童血都紧着它们来,结果一看到前主人就这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暴獾看着它们的便宜模样,眉毛都快气歪了,不成器地指着:“你们……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才是你们主人!”

雾妖们像是已经丧失了听觉能力,一窝蜂围到了霍不厌身边,胆大的还在他周围蹭来蹭去,跟膏药似的粘上去就不下来了。

霍不厌紧着它们闹,扬了扬眉看向暴獾,笑道:“这就是你口中哀冥山易主了?”他若有所思,不紧不慢接着说:“看来混的也不怎么。”

“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霍不厌的嘴上功夫还是如此气死人不偿命。

想当年,骂哭了多少铁血好汉,怼悲了多少良家妇女,日日铁刀劈头,头撞南墙,真真人间惨案。

暴獾就是其中之一,那年刚刚进山,满怀希冀祈愿,理想是喝满九十九个童子血,吃够六百六十六个未出阁小姐胳膊肉。

可惜理想还未实现,现实就给他重重一击。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村里人手上抓来一个喝奶的娃娃,还没来得及舔上一口,霍不厌就一脚踢翻他,并且毫无感情地命令道:“还回去。”

暴獾如同晴天霹雳,凄凄惨惨戚戚,不甘心问:“为什么……!这可是童子血!”

霍不厌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反问:“童子血?”

他冷冷淡淡扫上一眼:“童子血没有,童子尿倒是多,你要不要?”

“我……!”

没关系,童子不能吃,这不还有漂亮女子吗?于是暴獾又兴冲冲抓了几个女子上山来也,这回舔到了,香喷喷滑溜溜,闹得都舍不得吃了!

谁曾想霍不厌又来了,又是冷冷淡淡瞧上一眼,嘲讽道:“那些女子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脂粉,你也不怕吃了闹肚子。”

“………”

于是暴獾被逼无奈,口粮从新鲜娇嫩的童子变成了美丽动人的女子,又变成了现在干枯瘦弱的老人。

………

没事没事,他安慰自己,之前也算是新鲜肉,比那些整天吃野兽腐肉的小鬼好了不要太多!

这回他学聪明了,跑到一个没人的树林里准备独自享受,可正要下肚时,霍不厌又又又又来了!

这回眼神更是鄙夷,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嘲讽道:“你也不嫌肉柴。”

好嘛。

闹了半天,原来外人口中十恶不赦,仙门百家眼中穷凶极恶的哀冥山竟然是吃素的!?

暴獾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从小起他的母亲就嘱咐他,一定要勤加修炼,刻苦认真,争取早日修成人形上那哀冥山上去,学一身通天本事来。他自记事起就铭记于心,不敢懈怠,谁知终于修成正果却和他理想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只感觉遭到了深深的欺骗……

对了,至于为什么不吃壮年男子……那自然是因为当时暴獾的妖力尚浅,而壮士阳气充沛,吃上一口肉就得流三天鼻血,实在无福消受。

思绪回笼,以往种种苦难不堪回首,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被无情背叛,士可忍孰不可忍!暴獾揭竿而起,气势恢宏——

“霍不厌!我忍你很久了!”

霍不厌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提不起兴趣,可这在暴獾眼里便成了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意思。

怒吼一声,周身熊熊烈火烧得更加凶狠,像一支离弦的箭飞速朝霍不厌驶去。

霍不厌终于敛了敛神色,赤色金瞳逐渐漫上血红,他身子不挪一步,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却竟也让人不寒而栗。

说时迟那时快,霍不厌的一只手已经缓缓抬起,黑雾和死气缭绕,院落风云涌动,诡谲沉闷,大战一触即发。

“萧泽峋!”

一声惊叫在不远处突然传来,霍不厌猛然一怔,倏地回头——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破风而来,剑锋凌厉,剑鸣惊人!斩断了层层雾气,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疾速驶去。

暴獾的真火被拦腰斩断,剑拔弩张的中心也被倏然分开,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被一把掀翻在地,飞出几米远,堪堪停下。

霍不厌的眼睛错开长剑,直直盯着剑后那个冷面的人,暴獾比他还错愕,好半天才喊了一句:“霜溟??”

他抬眼望去,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男子,身形颀长,面若冠玉,脸色白净如雪,眸子沉静若画。

他迟迟愣了好几秒。

这人远远望过去确有点像许知檀,可细细看去,他的眉眼更低垂,神色更沉静,弱柳扶风,仿佛一碰就会散架,远不如那般鲜活。

暴獾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才蹙眉问:“你是许知檀?”

他目光惊疑不定,反复确定:“你没死!”

许梣冷冷看着他,霜溟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飞如他的掌心,收入剑鞘。

“我不是。”

之前在院里,莱祁和巫楠打得火热,眼看处于下风,巫楠忽然朝手无寸铁之力的许梣袭去,千钧一发之际,莱祁突然丢过来一把冰剑,冒着涔涔寒气,神光威威,许梣连眼神都没聚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躲巫楠伸出来的“九阴白骨爪”,还是该躲这把气势汹汹飞来的灵剑。

莱祁比他还急,怒喊一声:“快接住!”

许梣脚步虚浮,他很想喊回去,谁扔剑是朝剑头扔过来,他又不会用,别还没接到就先把自己砍死了。

他咬紧牙关,眼睛一闭一睁,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剑越飞越快,争鸣作响,许梣愣了片刻,他第一次在一把剑身上感受到类似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情感。

霜溟无师自通,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当当落入许梣的手中,只是仍然争鸣得厉害。

霜溟通体冰霜,远远看着只觉得寒气逼人,可握在手里全然无感,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热,所触和所见完全不同,十分神奇。

巫楠被霜溟骇然的神威震飞出去,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这就是上古神剑的威力。

莱祁看着这幅情景,又开始得意,只是还没嘲讽两句巫楠又飞上去和他缠斗在了一起。

许梣好半天才收回目光,愣愣地低下头,却觉得应该是光滑的剑柄摸着却有些硌手,看过去才发现,那剑柄之上刻着一单字‘许’,凹下去的地方很深,可见用力之大。

许梣睫毛颤了颤,不由轻轻抚上。

思绪回笼,就见霍不厌正大步流星朝他走来,气息有些不稳。手扶住他的臂膀,低着头凝他,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许梣挣了挣肩膀,没好气道:“听说有人要死了,我来看看。”说着,他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霍不厌:“我看这好胳膊好腿的,也没怎么样。”

霍不厌立马弯下腰,手无意识摩挲他的手臂,声音更小了:“你担心我吗?”

许梣偏过头:“你想多了。”

霍不厌头埋低了些,声音如同沁了蜜,告状般:“幸好你来得及时……他刚刚拿火烧我,若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

暴獾:“………”

他忍不住反驳,鄙夷道:“这火碰到你一根汗毛了吗?”话音停了一下,暴獾恍然大悟,忽然露出一副了然模样,“哦——我知道了,我说你为什么下山这么久,灵池不管了,在我这抢的赤莲也不要了,原又是跑去找这个小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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