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家瞬间不淡定。
当今的太子殿下是娴皇后的儿子,当年陛下御驾亲征之时,娴皇后瞻前顾后,万分辛苦,两人同生共死,情比金坚,待国之安定后生下了第一个儿子。
乱世出真子,圣上深信不疑,于是格外宠爱这位嫡子。
传说太子殿下一生下来便是赤色金瞳,像沁了血的祥云,乃是真龙之兆。
圣上亲自赐名,与之同姓,姓萧,名泽峋。
太子殿下能文能武,四岁识百字,七岁熟读诗书,十岁学习兵法,一点就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四岁能和大将切磋得有来有回,真乃奇才,如今十八,更是多次亲自去往战争要地,出谋划策。
堪以大任,不负众望,坊间美谈不绝于耳。
只是太子萧泽峋过于苛板,不苟言笑,极少参加世家宴会,更少出面示人。
在场的人颇有疑虑,于是问道:“太子殿下都不常出面,你是如何和太子殿下有交情的?”
许梣笑容淡下去,冷冷地看着他吹。
不过只是在一次大型宴会上与太子说了一句话,张口便是有一番交情,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既如此,他挑眉,不妨逗逗自家这位哥哥,毕竟这次他出门可不就是为了下许瑞昭的面子。
“只是说过一句话,便是有交情了?这交情未免太薄了些。”
“你说什么?”许瑞昭怒道。
许梣耸耸肩,随意道:“巧了,我跟太子殿下,也是旧交。”
许瑞昭气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又有什么旧交?”
许梣欣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继续扯道:“曾有一次出街,正巧遇到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跟我……”
他微微停顿,吊足胃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展颜一笑。
“一见如故。”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许梣挑眉,看着许瑞昭铁青的脸,满意地笑了。
不料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熟悉的嗓音,如冷风拂面,带些沙哑的笑意。
“我和许公子,一见如故?”
许梣身体猛然一僵,耳边一热。
“太子殿下好。”
各家公子小姐纷纷躬身问好,许梣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他木着身体,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朱红圆领锦袍,张扬跋扈,是太子殿下才有的蟒袍。
许梣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喉口滚动,脑子一片空白。
他换了口气,努力稳住身形,原是想好了措辞,谁曾想一抬头,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熟悉的瞳眸。
那日马车下的记忆又疯狂蹿入大脑,临别一眼时看见的那双眼睛又浮上脑海。
赤色金瞳——竟然和太子殿下如出一辙!
他不会看错。
许梣心跳的很快,难不成,那天遇见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他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半天才吭声。
“…你,你是太子殿下…?”
许梣下意识往后一退,却不小心踩到石子,踉跄一下,忽然手臂被人拽住,拉入一个清香温热的怀抱。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见到本太子,不用这么激动吧。”
现场安静了好一会。
不是说太子萧泽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吗?现在这个语气轻佻的人是谁?
许梣后知后觉,立马推开他,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死了死了死了,这下死定了。
许梣头也不敢抬,低着头紧紧闭上眼睛。
他是太子??
那天偷跑出来,险些撞上的马车主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他怎么这么倒霉?
还好那天带些帷帽没让人瞧见面容,否则还不得给天捅出个窟窿。
许瑞昭不信许梣的措辞,心一横,立马道:“太子殿下,我这位弟弟说跟你曾是旧交,可是真的?”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许梣抬起了头,他皮肤白净,此刻却因心情起伏带上了一层薄红,轻挑的眼尾也缀着红意,小心翼翼看向面前的男人。
太子掀起眼皮,盯着许梣,似乎在笑,可仔细看过去却又不见笑意。
许梣一时愣神,这位太子殿下,明长着一副冷冽凶相,不知为何看着他时,却让他品出一份……柔和?
许梣猛然顿住,立马把匪夷所思的想法甩出头外。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他再次抬起头,太子果然收回了目光,只是嘴角还带着笑。
“我对许公子,确实是……”
他轻轻侧过脸,目光再次相撞,咬字极重。
“一见如故。”
恰时一阵清凉的春风拂过,许梣耳边的碎发随风扬起,遮住大半张俊秀的脸,他面上带着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却是退无可退的愕然。
萧泽峋还在看他,他强压着步子没往后退,不敢直视。
“真是巧了!”
姜桃笑了笑:“这位许公子也是个不爱出门的,太子殿下也是,谁曾想二位关系如此要好,如此看来,还真有相似之处。”
柳穗往前一步,拉了拉她:“姜桃,不得胡言。”
许瑞昭笑容僵在脸上,笑得不尴不尬,忽然道:“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
他看了一眼许梣,委婉道:“我这位弟弟贪玩毛燥,一月前不慎落水,生了场大病昏睡了几日,错过了伴读考试…”
他言尽于此,却将许梣立上个纨绔的形象。
萧泽峋目光轻飘飘落在许梣身上,他却觉得有千斤重。
“许公子的病,可好些了?”
许梣微微躬身:“多谢太子殿下记挂,病已痊愈,并无大碍。”
远处传来一阵鼓声,几人下意识寻声望去,赏花的位置已经布置好,西域舞女入场,仆从们站成一排摆放着点心茶水。
许梣只觉得看到了救星,如梦初醒般指着高台之上道:“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些入场吧。”
几个性子急的公子小姐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许梣立马跟上,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灼热地落在他身上,他索性一股脑往前走,也不敢回头。
落了座,才能微微喘口气,许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知刚一抬头,太子殿下竟大咧咧坐在他对面,也同他一样小口抿着热茶。
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了?”
洛亦有所察觉,撇过头看他,许梣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沉静道:“…烫到了…”
洛亦蹙眉,回过头去不再同他说话。
果然是个做事毛燥的人。
许瑞昭坐在他身旁,挨着的还有他的未婚妻柳穗,两人感情正好,如胶似漆,许瑞昭正笑着同她扯笑话。
姜桃格外艳羡,捧着脸看向他们:“许大公子和柳姐姐感情真好,真叫别人羡慕。”
柳穗轻笑两声,手帕遮唇:“姜妹妹也会遇到如意郎君。”
“我?”她摆摆手:“唉,我还是算了吧,但现在也没碰到个看得对眼的公…”
姜桃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正在抿茶的许梣,声音轻了些。
“不知许二公子,在京可有属意之人?”
萧泽峋手指微蜷,也看了过去。
只是许梣还没答,许瑞昭倒是嗤笑一声替他回了:“属意之人没有,被女方单方面拒绝倒是有一个。”
几月前宁家上门替庶女说亲,两家一拍即合,只是那宁小姐听闻是无依无靠、两手空空的许梣,死活不嫁,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不得不退了聘礼,不了了之。
林若栩气了好一阵,许家也算是高门大户,竟如此被下了面子,那段时间没少拿许梣出气。
可许二公子从未有意要娶亲,里外不做人。
这倒是喜了许瑞昭,在学堂大肆宣扬,添油加醋,说宁小姐看不起许梣的那个出身贫寒的母亲,又说许梣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争气上进,跟着他是要过苦日子,实在受不了才不愿嫁的。
许梣因为这事被学堂的子弟笑了许久。
又被贸然提起来,实在是让人搁不下脸。
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梣身上,作为当事人,他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许瑞昭最看不得他出言挑衅,而许梣总是漠不关心,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闹得人心里憋着气。
又阴阳怪气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知檀眼皮轻轻掀起,放下茶杯,看向许瑞昭。
他在心里小小叹了口气,赏花就赏花,怎么又把话锋扯到他身上了?
他开了口,声音很轻,还带着笑。
“是啊,所以我真的是羡慕极了哥哥和柳小姐的感情。”
许瑞昭听他这副语气,顿时警铃大作,以往被他坑害分回忆涌上心头。
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许梣抿了口茶,缓声道:“两月前祖母寿宴,我提早出门挑选寿礼,谁曾想在坊间花圃边遇到了哥哥…”
“寿宴?”许瑞昭蹙眉,“就准你去买贺礼,不许别人?”
许梣轻轻笑道:“弟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顿了一下,目光忽然转向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涔,“只是那天我买了寿礼,突然来了兴致,想买些趣玩意儿带给祖母,途经闹市时,却正巧……看见哥哥孤身一人,还和苏小姐待在一起。”
苏舟茵猛然抬头,愕然地看向他:“许公子慎言!”
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接话:“我家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是万不能和已有婚配的男子待在一起,女儿家的名声比天还重,还望公子不要妄加揣测。”
许瑞昭一拍桌子,忍无可忍:“许梣!你竟敢诬陷你的亲哥哥,我何曾去过花圃,又何曾见过苏小姐?”
【作者有话说】
喂,前期那个严肃冷漠的蚩魂君去哪了?现在这个语气轻挑的人是谁??
不怎么看到过知知气急败坏的霍不厌:萌晕……(星星眼)
许梣:他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