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声渐起,正派未婚妻柳穗也挂不下脸,目光沉了沉:“许二公子,我看在瑞昭和你是亲眷的份上,对你多有礼待,你若再妄加非议,出言不逊,挑拨两家关系,我们柳家也不是吃素的。”
许梣倒是不急,微微抿了口茶,“我说的句句属实,何必大动肝火。”
一旁的洛亦听不下去了,冷声看着许梣:“空口白话,你可有证据?”
“证据?”许梣笑了,像是正在等人说这句话一般,目光缓缓下移。
“证据不就在那儿吗。”
周围人一愣,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许瑞昭,许瑞昭身体一僵,顿时警铃大作,一拍桌子。
“许梣!你好大的胆子,今日是太子殿下亲自设下的宴会,你竟敢口无遮拦,挑起事端,是想许家同你一起受罚吗!”
许梣歪头看着他:“你怕什么?我这还没说什么呢。”
许瑞昭无视他,冲一直默不作声的萧逸峋躬了躬身,“太子殿下,许梣太过顽劣,说话做事不分场合,回去我定将严加看管,绝不再犯。”
话落,空气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许瑞昭还保持着躬身的动作,萧泽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声,打破沉静。
他没说话,也没理他,像是将许瑞昭无视了一般,许瑞昭很快挂不住脸,笑容僵住。
许久,萧泽峋终于开了口,手撑头笑道:“无妨。”
他眼珠缓缓转动,突然看向面前的许梣,挑眉:“你,继续说。”
许梣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回了个笑,只是那笑容半真半假,品不出意味。
他躬身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急不躁道:“证据嘛……不就在他怀里的哪方手帕上吗?”
众人闻言看过去,许瑞昭因坐下,胸前的衣襟微微松垮,露出来一方手帕的一角。
苏舟茵猛然看去,脸色煞白。
许梣还在笑,笑容懒散:“哥哥敢不敢将那手帕拿出来,让大伙瞧瞧?”
许瑞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穗蹙眉看向他:“瑞昭?”
许瑞昭猛然回神,如梦初醒般抬起了头,“许梣,你疯了!这不过是平常坊间随处可见的手帕。”
许梣不肯罢休,咄咄逼问:“既然是随处可见,哥哥为何不可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许瑞昭喘着气,手捏在手帕露出来的那一角,眼睛却死死瞪着许梣。
柳穗瞧他这副模样,心下逐渐发冷,一咬牙,突然往前一步,伸出手将手帕一把扯出,大力扔在桌上。
“穗儿!”
许瑞昭瞪着眼睛,却为时已晚。
只见那手帕通体润白,确实没什么特别,只是那下方一角绣着一朵蓝白色的小花,是双面绣,针法细密独特。
柳穗离得最近,看了个清清楚楚,不可置信地指着许瑞昭:“你……!”
她气得失了仪态,愤然起身:“你竟敢背叛我!”
许梣撑着头唉声叹气,还不忘添油加醋:“这京中谁不知这典蓝花双面绣是苏小姐最爱绣的,而且这针绣的这么独特,恐也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许瑞昭猛然回头,怒不可遏:“许梣!你给我闭嘴!”
“你还敢狡辩!”柳穗哭的梨花带雨:“你我两家结亲,这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敢收别的女子的手帕,还一同去赏花,你置我于何地!?置我柳家于何地!”
许瑞昭额头冒汗,百口莫辩:“穗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柳穗愤愤道:“你个负心汉,你知不知道如此我将会沦为全京的笑柄!”
她指着许瑞昭,又指了指苏舟茵,“你……还有你,你们这对不知羞耻的男女,我记下了!”
苏舟茵涨红了脸,张着口不知如何辩驳:“柳…柳姐姐…”
“别这么叫我!我担待不起!”
柳穗:“既然你们情同意合,我便成全你们。”她回过头,看向许瑞昭:“我们两家的亲事,我们柳家怕是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许瑞昭瞪着眼睛,想上前拉住她,却被一巴掌甩开:“别碰我!”
她擦了把眼泪,又看向萧泽峋:“抱歉太子殿下,今日在您的宴会闹出如此事端…可我也受到了奇耻大辱,士可忍孰不可忍,还望太子殿下谅解。”
萧泽峋“嗯”了一声:“无妨。”
柳穗躬了躬身,愤然离场,许瑞昭一时慌了神,立马追了出去。
“穗儿等等!你听我解释!”
他们前脚刚走,席下忽然又传来一声惊呼。
“啊!苏小姐!苏小姐你怎么了!”
打眼看去,竟是苏小姐昏倒在了座位上,被丫鬟扶着,不省人事。
现场众人窃窃私语,皆是一片惊骇。
原本好好的宴会,鸡飞狗跳。
许梣只觉大快人心也,悠哉悠哉地抿了口茶,心情从未如此美好过。
他想起许瑞昭走之前留给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给我等着。
他冷哼一声。
那就尽管来。
许梣放下茶杯,抬起头,却忽然和对面的人四目相对。
太子萧泽峋不知何时看向了他,此刻正唇角微勾,眉梢轻挑。
莫名其妙,本跟他不相关的事,他姿态娴懒,心情竟也十分美好。
许梣笑容僵住。
不尴不尬地撇过了头,又抿了口茶,假装没看见。
谁曾想一转头,又和洛亦看个正着。
许梣:“……”
“洛公子,有话说?”
洛亦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冷声道:“他是你兄长。”
许梣笑容淡下去,垂眸看他:“是又如何。”
洛亦:“折损他的颜面就是折损你们许家。”
许梣指尖轻叩桌面,这是他不耐时的举动。
“洛公子……”他抬起头,目光却和刚刚大相径庭,似是换了个人,洛亦不由微微一怔。
“是否管的有些太宽了?”
……
许府内。
仆从下人惊站一片,皆心惊胆战地埋着头,不敢啃气。哀怨叫骂声从主屋内传来,伴随着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你个逆子!竟敢罔顾婚约,青天白日私会女娘,看我不打死你!”
许瑞昭被逼的往墙根后躲,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听我解释啊母亲!”
林若栩:“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许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许瑞昭:“我真的没有私会女娘,只是碰巧遇到了!我是被许梣那个贱蹄子陷害的!”
林若栩气得举起桌上的瓷器朝许瑞昭扔去,力道之大,瓷器摔了个稀碎,许瑞昭吓得侧身躲开。
“娘!你真要砸死我啊!”
林若栩扶着腰喘气,火冒三丈地瞪着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那柳家是何等名门望族,就算是在圣上面前也能谏言一二,当初我用尽手段才为你求来这桩婚事,柳小姐也对你一片痴情,你到好,到嘴的鸭子都能让它飞了!”
许瑞昭躲在柱子后不敢出来,回道:“我真是被陷害了娘!”
林若栩指着鼻子骂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不跟那苏家的女儿出来,又怎么会被人看见!”
“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苏舟茵只是三房的女儿,又是个不得宠的,比不得柳穗一根汗毛,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轻重?”
“母亲…!”许瑞昭听不下去,耷拉着一张脸走出来,怨怼道:“你怎么只说我,不说当众下我面子的许梣,我丢人还不是许家丢人,他这是置许家于不顾啊。”
林若栩喘着气,冷笑一声:“我自是不会放过他,竟敢当众给你难堪,翅膀真是硬了。”
许瑞昭立马接话:“是啊母亲大人,你可得好好收拾他!”
“闭嘴!”林若栩举着手又要打他,吓得许瑞昭一个跳脚又躲在了柱子后,她怒斥道:“你以为你就没事了吗,看你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林若栩气喘吁吁地坐下,猛灌一口冷茶,冲下面的人吼道:“去!让许梣给我滚进来!”
槐南院内。
门外的侍从大力拍着院门,没规律地大声喊道:“二公子快开门,主母大人叫您去一趟主屋!”
庄小急得在房里团团转,冲门外吼道:“知道了!催什么催,去外面候着!”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许梣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抿茶。
庄小“哎呀”地叹气,快步到许梣跟前,面露焦急之色:“公子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主母大人都跑来找您算账了,这下捅这么大篓子,在她手里怎么着也要掉层皮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许梣微微抬眼,笑着看他:“我掉皮又不是你掉皮,你急什么?”
庄小气得摆手:“我宁愿是我掉层皮!”
“好了。”许梣淡淡开口。
“再怎么样又不能杀了我泄愤,除了受点皮肉之苦还能奈我何?”
庄小回怼:“皮肉之苦也是苦!”
许梣挑眉,侧过脸撑着头打量他:“跟我跟久了倒是伶牙俐齿些了,还学会顶嘴了。”
“我……!”庄小噎了一下,“我这不是担心二公子吗。”
许梣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无妨,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就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