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瑞昭虽才学一般,但从小在林若栩身边长大,为人处世之道却是出彩,在京中有个人人称赞的好名声,即使在家中再嚣张跋扈,也传不出半分。
许梣虽是庶子出生,但聪慧过人,才情了得,因这一点,林若栩和许瑞昭格外忌惮,许梣正好借这次由头来了个故意落水之事。
他了解许瑞昭,他的这位好哥哥自然是不愿让他进宫去,所以他便顺了他的意,故意将自己脆弱的后背露出来,再故意跌下水中,大病一场,以此错过伴读考试。
一来免去了进宫伴读,二来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磋一磋这对母子的锐气。
落水以后,许梣先去找了太傅,有意替水患一事出谋划策,既解了太傅的燃眉之急,出了个好题,又能为百姓排忧解难,两全其美。许瑞昭在学堂游手好闲,懒懒散散,才学实在一般,和京城名门望族的子弟自然比不了,许梣太了解这对母子,依照他们的习性一定会另寻它策。
果然,不出几日,他们买通了太傅身边的人,花了好大一笔钱弄到了此次的试题与答案,不过许梣一直暗中盯着他们,来了招狸猫换太子。
许瑞昭自然没有蠢到将原答案完完整整抄下来,他雇了贫苦书生连夜替他改答案,与正确答案略有出入且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可许梣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意,他趁着几人不在,偷偷命人换了那书生改的答案,将原答案原原本本换了上去。
许瑞昭头脑简单,自是不会想那么多,只是照着背了,不加疑虑,此是许梣计划的第二步。
这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找到太傅身边的那位杂役,将他与许瑞昭之间的勾当说了出来,以此威胁,这可是作弊之罪,那人吓个半死,当即跪地求饶,任凭许梣差遣。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全,饶是许瑞昭有那个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原本他的计划正一步步实施,可谁曾想到,半路竟杀出个萧泽峋,打得他措手不及。
现如今虽惩治了许瑞昭,可自己也栽了个跟头,不得不进宫去了。
庄小知晓真想,叹了口气:“公子不想入宫,可还是因为……”
“庄小。”许梣冷声,打断了他:“过去之事,就不要再提。”
庄小劝道:“我知说出来公子可能会生气,但作为公子亲近的人我还是想说两句,他…不值当,公子何须为他气坏了身子?”
“他还没那个本事让我生气。”
“公子…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庄小放轻声音,“……公子也是时候放下了。”
许梣脸色难看,“好了。”
“不要再说了。”
他起了身,背过身去:“我不想入宫也不单单是因为他,现如今招惹了太子萧泽峋,他可是个大麻烦,在宫中只会举步维艰。”
庄小不明白:“太子殿下多次替公子说话,对治水法子赞不绝口,明是欣赏公子的,又怎么会是个麻烦?”
许梣回头,看着他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他是因为我治水的法子才对我感兴趣,邀我进宫?”
庄小愣了愣,“那……”
许梣:“你可还记得当时去寻太傅,冲撞的那辆马车?”
庄小想了一会:“记得,那前面的男人颐指气使,可霸道了。”
许梣:“那辆马车的主人,正是太子萧泽峋。”
庄小吓了一跳,反应好一会:“什…什么?”
许梣眯起眼睛:“我不会记错,那双眼睛,天下独此一人。”
他缓声道:“我从小被养在乡下,回了京城这么多年,我也鲜少出门,别说太傅,就连身边同龄的公子小姐都不曾见过我两面,京城如此之大,想找到我还当真不容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故意告知。”
庄小懵了:“您是说……太子殿下?”
“除了他,我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许梣继续道:“他有意引导太傅,将矛头对准了我,不巧前几日我受了伤,告病不出,他便跳过我向圣上进言,再加上萧泽峋的推波助澜,这圣旨才会这么快落在我头上。”
“可是那天您明明戴着帷帽…太子殿下是如何认出来的?”
“这正是蹊跷之处。”许梣压低声音:“这说明,他早就盯上了我。”
“这…这不可能!他可是太子殿下,盯着我们做甚?”
“我也觉得奇怪,我一无背景,二无人脉,杂草一根,他又为何要接近我。”
许梣:“要么是在打什么阴险的算盘,要么…”
庄小快急死了:“要么什么?”
许梣黑了脸:“要么就是他脑子有病。”
“…啊…?”
庄小没反应过来,许梣又说:“我问你,今日宴会结束之时,萧泽峋是不是没回宫?”
庄小惊了:“公子您怎么知道?”
他急忙道:“我过来就是想告诉您这个,临走之时,他身边的仆从从我面前经过,我亲耳听见他们说去茶馆歇息,还说要尝尝德醉楼的新糕点。”
许梣挑眉,似乎并不吃惊,理了理衣袖,抬脚往外走去。
“走吧。”
庄小“哎”了一声,连忙跟上他,不解道:“二公子,走去哪啊?”
许梣又笑了,只是那笑容看不出半点喜意:“人家特意从你面前经过,告诉你要去品茶,不就是让你回来告知我一声吗?”
庄小摸了摸脑袋:“原来是…是这样吗?”
“不然太子殿下闲得慌,为了个圣旨出宫半天还不回去,还有闲心去品茶吃糕点?”
许梣脸色沉了沉:“既然太子殿下亲自邀请,我怎么好拒绝?他想要我去,那我就顺了他的意,去会会他。”
许梣冷笑:“顺便……打探一下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想做什么。”
德顺楼内,人声鼎沸,他们一进去,便有人迎了上来,只是不是楼内的小厮,而且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宿影躬了躬身:“公子里面请,太子殿下在二楼的包间内等您。”
庄小将他认出来了,“怎么是你?”
他还记得上次宿影将他家公子骂的狗血淋头之事,心中有怨,哼气一声。
“现在倒是毕恭毕敬,当日威风凛凛的做派呢。”
宿影低着头面无表情,没说话,许梣偏头,责道:“庄小。”
庄小知会了,退在一旁不说话,公子喊他也不应,到底还是不服气。
许梣微笑:“庄小虽是仆从,却从小和我在乡里一起长大,我们情同兄弟,平日里太过惯着他才让他如此出言不逊,我定好生管教,还望宿公子不要心生芥蒂。”
宿影:“许二公子客气了,您是太子殿下的贵客,我怎么会因此介怀。”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许梣却感觉身体更紧绷,越靠近那间厢房便越不自在。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素色屏风,绣的是百花争艳的春日图,为装潢沉闷的屋内平添一分生动,只是许梣的心情却并未因此活跃几分。
再往里去,才是一张置着饭菜檀木桌,许梣低着头没抬起来,宿影躬了躬身:“太子殿下,许二公子来了。”
许梣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饭桌上传出一声极轻的单音。
宿影侧过脸,看了眼庄小:“太子殿下要和许二公子商讨要事,请足下和我一同在外等候。”
庄小下意识看向许梣,许梣抬眼,冲他微微点头。
庄小应了声,这才退了出去,屋内一时便只剩下萧泽峋和许梣两人。
许梣没上桌,还站在原地,萧泽峋微微抬起下巴,撑着头看他。
“许二公子怎么还站在门口?”
许梣又是一拜:“不知太子殿下,寻我何事。”
沉默片刻,头顶又传来一声轻笑。
“怕我?”
许梣眉头微蹙,但语气还是恭敬:“太子殿下金枝玉叶,臣自是惶恐。”
萧泽峋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评价:“嘴倒是巧。”他收回目光,强硬了些:“坐过来。”
许梣深吸一口气,挨着他坐下。
萧泽峋终于满意了,替他斟茶:“许二公子,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许梣心下一动,问倒是有许多想问的,只是问出来恐脑袋不保。
萧泽峋替他回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说无妨,我赦你无罪。”
许梣眼皮一跳,想了想措辞,缓声开口:“太子殿下和我从未见过,为何帮我求了圣旨,又为何邀我进宫。”
他说这话时,正缓缓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寒潭般的眼,一时间又住了口。
无他,只因那玉叶金柯的太子殿下正细细注视着他,萧泽峋没再笑,眼皮微微掀起,悄然藏匿着莫名的情绪。
恍惚间,许梣忽然荒唐得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像是跟他相识了许久。
可他从小养在乡下,太子自幼生在宫中,又怎么会有交集。
许梣从未和萧泽峋挨得这么近过,愣了好一会,慢半拍地撤开一点距离。
萧泽峋直起腰,眼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和刚刚并无二异,嘴角又勾起笑,仿佛刚刚是一场错觉。
“许二公子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