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绣灵春

一行队伍在大堂门口停下,马背上下来一人,玄色紫袍长衫,革带斜插一把短刃,眉间挂着凌厉的旧疤,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是笑眯眯的。

他进来,先是轻飘飘地扫过狼狈不堪的众人,又躬身行了一礼。

“来吧,各位仙师们,殿下有请。”

背后一行铁骑纷纷下马,冒雨冲进院里,将许知檀和言默粗鲁架起,刚才被阿祈的威压袭过一遭,众人既无力又狼狈,纷纷失去反抗手段。

莱祁趴在地上化成人形,扶着墙慢吞吞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为首的那人。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动他试试。”

那人回头,眉头轻挑,“你是……?”他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眯眼轻笑:“…蛟?有点意思。”

莱祁咬牙,往前踉跄几步,双眸闪成竖瞳,獠牙倏然长出,裸露的皮肤嵌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雨中滑腻闪烁。

灵力在胸腔急速涌动,却被死死压住,绵软无力,如何也挥发不出。

那人歪了歪头,短刃被他卡在手里把玩,笑容不变:“是不是感觉灵力竭尽,全身无力?”

莱祁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人面上温润尔雅,瞧着也不生气,只是走上前,短刀的利刃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歪头看他:“小蛇,别白费力气了。”

莱祁挣开,刀尖在他下巴处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混着雨水打湿了领口。

那人举着双手后退,仿佛在证明自己的无辜,展眉道:“没用的,你们中了解灵术,短时间内都不可能使用灵力了。”

言默倏然抬起头,不知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

他耸耸肩:“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吗?或许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只是太迟了。”

他轻轻笑了笑,“知道为什么陈国除邪的任务这么久以来都不曾有人完成吗?”他低下头,静静地盯着莱祁,淡然道:“因为他们全都死了啊…”

“怎么死的都有…”他扶着脑袋,笑着回忆:“有被恶鬼啃食而死的,也有被刽子手一刀砍断头颅死的…你猜…你们会怎么死?”

莱祁死死盯着他,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呸!”

那人偏过头,轻轻揩去额间的润意,额间处有道旧疤,张牙舞爪地攀附在脸上。

他还是在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别生气啊…”他轻轻扣着莱祁的下巴,“本来只要你们除邪,是你们非要多管闲事,做些无用的事,这可怨不得别人。”

说着,他的五指倏然收力,紧紧扣着莱祁,莱祁死死盯着他,却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那人目光不移半分,眼神阴鸷,突然拔高音量。

“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他笑看着莱祁,头猛地一转,死死盯着棺材边

“把他们身后的那两只鬼…”他声音像淬了冰的尖刺,“也抓起来。”

言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头猛然抬起,奋力挣扎。

双双愕然:“你竟然看得见我……!”

铁骑手里拿着一盏琉璃灯,灯内流光溢彩,灵力乱窜,双双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吓了回去,看着那盏仙物,大惊失色,慌乱逃窜。

——那是捆魂盏。

琉璃盏如影随形,紧紧咬着他不放,双双吓得跌倒在地不断往前爬,棺材口的女鬼死死抱着里面的尸体,发出凄厉的悲嚎。

“别抓我!别抓我!”

莱祁痛得呲牙咧嘴,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卑鄙小人!”

那人眼球轻轻转动,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处,莱祁被踹了个人仰马翻,软手软脚地朝后倒去。

他啐了口血沫,死死瞪着他:“你他…妈…!”

那人目光冷如冰霜,嗤笑一声:“你急什么?很快就到你了。”

捆魂盏顶迸发金灿灿的灵光,照亮了大半个院子,双双的魂灵本就弱小,此刻被金光滚烫的灵气灼烧,七窍流血,凄厉的尖叫响彻院子。

言默双眼通红,发了疯似的挣扎,活像脱了僵的疯马:“双双——!”

双双虚弱狼狈地躺在地上,透明破碎的眼球微微转动,手指无力轻蜷,“…小和…尚…救我…”

大雨倾盆而下,气氛紧绷诡异到了极点,一行人也陷入了无止的绝境,女鬼抱着尸体惊骇地看向许知檀,嘴里刺耳的惨叫不知是太过痛苦还是在向他发出最后的求救。

天昏地暗,阴风阵阵,大院门口破败的旗布晃的厉害,在风里呼啸,树叶张牙舞爪,仿佛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而铠甲军就站在那棵树下。

一声雷鸣轰然响起,震天动地,凄厉万分。

言默和许知檀被扣押着,法术禁制让他们动弹不得,变得绵软无力。

一行人被压着往外走,那人还在轻轻擦拭手中的短刃,上面流的是莱祁墨红色的血。

头顶的乌鸦突然发出令人窒息胆寒的尖叫,很长,很尖,只有一声。

走在最后的铠甲军脚步倏然顿住,甚至连连倒退。动静不小,为首的那人不悦回头,皱眉看向最后。

但只是一眼,他却直直愣在了那里。

他看见,许知檀那双冰蓝色的双眸变得紫蓝墨深,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霜溟——!”

他双唇轻启,一声怒斥回荡空中,摄人心魄,头顶的树叶晃的更厉害了,仿佛马上要化作一把把渗血的利刃直直冲来。

那人神色不由一怔,眉头死死夹着,“你,你喊什么…!你中了解灵术,不可能唤得出来灵剑!你……”

滔滔不绝的怒斥还没来得及落地,只得听见一声如龙长哮般的剑鸣惊天动地,那人迟钝回头,就见一把通体雪白玄冰的冰剑直直飞来,带着一道刺目的剑光,划破黑夜,闪出残影。

剑身擦过他的脸颊,留下如莱祁脸上那般大小、深浅的伤口。

许知檀缓缓举起手,指天,看地,霜溟如白虹贯日,稳稳落在他掌心;许知檀一把握住,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只是一眼——所有人都惊骇一瞬,那双眼睛,又凶又亮,紫蓝如曜日,仿佛要将人拆之入腹,格杀勿论。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首的人慌了神,周围的铁甲军乱了军心,纷纷后撤,将剑举在胸前,如临大敌,头顶冒出岑岑细汗。

许知檀缓缓起身,面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冷冽,莱祁趴在地上看着,却觉得那张熟悉的脸陌生无比。

霜溟在他手中不断发出灼亮的白光,寒气从他周围漫延,四肢百骸都寒冽无比。

漫天大雪纷纷而下,落在头顶,那人喘着粗气,抖着手接下,再看向许知檀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你是上元…!?”他咽口水,瞳孔剧颤:“不…不止,你比上元还强…!难道,难道你是人神…!?”

言默倒在地上,吃力地抬着下巴看向躁乱中心,不由也是一惊。

许知檀步子迈的很小,但每一步都像死死踩在那人的脉搏处,窒息惊颤。

他想后退,可脚下跟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他越走越近,许知檀看着他,却并无动作,半晌,眼睛轻轻瞥向他的手掌。

那人喘着粗气,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猛然怔住。

他的手掌还落着刚刚接下来的雪花,只是那雪花不知何时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慢慢攀延生长,紧紧扒着他的血管脉络,寒气一寸一寸地攻城掠地。

他僵硬地举起自己的手,呼吸愈来愈急促,惊骇地看着许知檀:“你……你做了什么!?”

惨叫遍布全院,一声,两声,在场的铁甲军纷纷面露痛苦之色,肤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上弥蒙着薄薄的雪白。

许知檀都不用出手,铠甲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面容惊恐,活像是被生生冻死的。

那人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跋扈,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四肢的经络血脉纷纷断裂,肢体竟生生被解了下来,只剩一副血流不止的躯壳。

人是活的,嘴里止不住地嘀咕什么,听不清,不知道是求饶还是死前的呢喃。

许知檀终于收回了目光,他缓缓扫过院子的众人,一时无人出声,院子静得可怕。

他一寸寸略过,目光最后定格在尸体上的女鬼上。

女鬼双目赤红,许知檀看着她,轻轻闭上眼,只是一瞬间,再睁开时周围景象完全变了。

都城一月一来都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霍烨淮到了皇城后夜雨急切地落了下来,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陈权拓的宫殿,门口有两个穿兵带甲的卫士拦住他,霍烨淮直接摸上自己未出鞘的剑,“滚开。”

许知檀站在门口,面对面看着霍烨淮,这位霍将军终于能一晓面容,剑眉星目,面廓凌厉,皮肤粗糙,一双眼睛格外亮,像一面灵镜,能照出所有不堪。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双双拦住他,其中一人道,“殿中不得带剑戟刀兵,你要遭反吗?”

“我再说一遍,滚开。”霍烨淮的眼光略过两人看向殿内,声音越来越冷。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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