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恶魔(PART1)III
马格里当机立断联系了戴维的寻人启事上的联系人,桃源收容中心的社工塔西奥,并且致电桃源警察局,让他们派人来封锁现场,运送尸体,采集现场证据。
他则带着凌处长,尼尔神父和张诚实一起去往现场。张诚实在副驾驶座上如坐针毡,脸色很难看:“这……您说,我自己开车就行了,还劳烦您……”
马格里就问他了:“5月12号发现的那具尸体,看验尸报告上写,你们判断人是5月9号死的是吧,那当时你们村上有没有Omega手受了伤,包扎了起来?”
张诚实扯了扯衣领,瞄了眼后排的尼尔神父。
尼尔神父道:“就是我刚才说的菲尔神父,他是个木匠,村里的一些木工活儿很多都会找他。老是会弄伤手。”
张诚实忙道:“对,对,木匠弄伤手也是正常的啊,而且9号晚上他也有不在场证明啊!”
他便前前后后来回看马格里和凌存真,激动地说起了话:“两位长官,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正经警察学校毕业的呢,当时那尸体我一看,我就觉得,唉,说不定是一个Omega干的!这人说不定手还受了伤,那缠在死人脖子上的麻绳你们发现了吗,和那个伤痕它是不太匹配的,我就想啊是不是凶手勒死人之后,他发现手受了伤,然后他……”
马格里不耐烦地打断了张诚实:“报告里也没写你找什么嫌疑人问过话啊,你这又是怎么想的?”
凌存真看着前排,问道:“你说的他的不在场证明是什么?”
尼尔神父接了话:“5月9号晚上,菲尔神父和我在一起做晚课,我们从晚上7点一直学习到了晚上十点。”
马格里从后视镜里望过来,似笑非笑:“就你给他证明?你怎么能证明你不会包庇他?”
尼尔神父神色如常,面对这个Alpha军官的追问,竟显出了几分无所畏惧的英勇:“我无法向你证明,也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问心无愧,天主知道。”
他也通过后视镜望着马格里:“我没记错的话,李冬生的死亡时间是6月20日晚上9点到10点之间,那时我和菲尔神父正一起做晚课,在课室里抄写讨论经书,9点半的时候,库兹家的羊难产,找我去帮忙,他们也看到我们在做晚课。”
马格里的神色还是那么轻佻:“多才多艺的神父,我问你5月的事情,你和我说6月晚上的晚课,验尸报告的具体细节你记不清楚了,哪个村民家的羊难产你倒记得很清楚嘛。”
张诚实彻底没了话,缩在前排。凌存真瞥见车子经过了圣母堂,他拍了拍马格里:“ 停一下车。”他扭头询问尼尔神父:“那个菲尔神父现在人在圣母堂吗?”
“是的。”
凌存真便下了车,对马格里打了个手势:“你们去现场,电话联系。”他朝后排挑了挑眉,马格里冲他咧嘴一笑,挥了个军礼,驱车离开。
凌存真往圣母堂走去。
这是一处典型的西庭风格的圣母堂建筑,建在一个小小的陡坡上,必须走上十层台阶才能抵达圣母堂大门前。那是一扇高大,沉重的木门,平时总是紧闭着,大门上开了扇可容一个身材纤细的Omega通过的窄门,这小门平时总是敞开着的。
凌存真侧着身子进了这窄门,门后是片院子,天色已晚,一个胖乎乎的神父正坐在院子里用砂纸打磨一张木板凳。他的脚边放着一盏油灯,他戴着一双棉麻手套。
凌存真试探着喊了一声:“菲尔神父?”
胖神父抬起头望向他,眯了眯眼睛,视力欠佳的样子。
“您好,我是情报秘书处的。”凌存真走近过去,朝他伸出手,“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菲尔神父忙站了起来,脱下了手套和他握手,指着一间小屋说:“那去屋里坐下说吧。”
凌存真笑了笑:“神父您好像对情报秘书处会找您一点都不惊讶。”
菲尔神父也笑:“可能我随时都做好了迎接什么的准备吧。”他指了指天上,往那小屋走去。凌存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十分确定,几天前他在一趟深夜开往橡木村的公交车上见到的那个醉醺醺的胖神父就是这位菲尔神父。
此时的菲尔神父身上没有半点酒气,步伐稳健,他领着凌存真进的这间小屋像是一间小课堂,摆着桌子椅子和黑板,那黑板上写着一些经书长句。
菲尔神父说:“我们会在这里做晚课。”
“我们?”
“我和圣母堂的另外一位神父尼尔神父,他现在不在,刚才被人匆匆忙忙叫出去了。”菲尔神父点上了桌上的蜡烛,室内却仍旧非常幽暗。
“屋里没有电灯吗?”凌存真问道。
“我们希望尽量保持简朴的生活方式。”
“看来是非常严苛的教会生活啊,烟酒都不行吗?圣人之血也不行吗?”凌存真微笑着坐在了一张木桌边,摸了摸桌子:“那可惜了,橡木村的红酒可是不错的。”
菲尔神父笑了两声:“圣人之血能滋养完善灵魂,但一味求助于圣人,过犹不及,灵魂只会变得臃肿不堪。”
他又说:“我错过了美酒会引起的失序,您错过了严于律己的生活带来的秩序感,我们彼此彼此吧。”他坐在了凌存真对面:“您具体想了解什么情况呢?”
凌存真摸出烟盒:“不介意吧?”
“不介意。”
凌存真摸出一根烟,在烛火上点上,抽了一口,道:“想请问一下,6月20日晚上9点到10点,您知道您的同僚尼尔神父在哪里吗?”
菲尔神父轻松地回答道:“哦,那天啊,我和他一起做晚课,那天还有人因为家里的羊难产来找尼尔神父去接生,大概是9点半的时候吧。”
“记得这么清楚?那可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别的事情需要用到记性的了。”
凌存真往外指了指:“从你们这里去周边的几个森林,晚上的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虽然从仙蒂拉来这里徒步的人挺多的,但是森林里的徒步道其实没怎么维护,尤其是晚上,很危险。”
凌存真点了点头,接着问:“听说您这里有一处流浪汉聚居的地方,您认识一个生活在那里的叫恰克的流浪汉吗?”
“好像听说过这么号人物,不过一般都是尼尔神父负责和流浪汉接洽,和他们接触……”菲尔神父不太好意思地说,“尼尔神父总说那些流浪汉嘴里可没一句真话,连名字,身份,自己的经历都可能是假的,而我耳根又太软,太容易相信他们,一些流浪汉一诉苦,一求我,我就……”
“会给他们抑制剂?”
菲尔神父的声音一高:“当然不是!那真是毁了他们了!我们一直在帮助流浪汉戒除抑制剂。
“尼尔神父是不希望我让他们来圣母堂睡觉,但是我一想到这些可怜人在外头风餐露宿,有时候有一片屋檐遮风挡雨总是好的。”
“尼尔神父为什么不同意?晚上应该也不会有人用教堂吧?给流浪汉睡觉上帝也不会生气的吧?”
菲尔神父干笑了下:“怎么说呢,这些Omega流浪汉很多都不是信徒,很多人都是为了教会给的一口热饭罢了。”
凌存真点了点头:“能带我去那些流浪汉聚居的地方看看吗?“
“没问题,您开车了吗?可能有些远,在村子的另外一头呢。“
“我喜欢在美丽的村落里散步。“凌存真说。
菲尔神父站了起来,他突然小心地看着凌存真,声音轻了:“只是……尼尔神父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凌存真抖了抖烟灰,笑着看他:“您认为呢?”
菲尔神父信誓旦旦:“他是个非常优秀,有潜力的神父,他的父亲就是我们村子里的神父,我从小就是听他父亲布道长大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他对帝国,对教会那都是绝对忠心无二的!”
凌存真靠在椅背上,轻轻道:“有时候对帝国的忠诚和对教会的忠诚可没法儿一起实现啊。”
菲尔神父似是没听见这句话,一味往外走了出去。他的步子迈得更稳当了。
从圣母堂前往石桥的路高高低低,经过了几间已经打烊的商店时,凌存真明确地感受到好几股从二楼投下来的视线。村庄的道路上不见一个人影。
这确实是个很小的村子,二十来分钟就从一头走到了另外一头。
那石桥下的流浪汉少了许多,只有三顶破旧的帐篷还驻扎在那里,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一顶帐篷外的纸板上挤着四个呼呼大睡的Omega流浪汉,也不见一些beta或者Alpha流浪汉在附近转悠。
凌存真道:“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只有这几个吗?那那个尼尔神父还不让他们进去教堂休息休息,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他们能占多少地方呢?”
菲尔神父道:“帐篷里应该还睡着一些,最近我们这里好多流浪汉自杀的,很多人都说这里被诅咒了,一些惜命的就跑了,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腿脚不便,要么是一心求死的。”
凌存真道:“我以为您不和这里的流浪汉接触,没想到对他们也很了解啊。”
菲尔神父叹息:“都是迷途的羔羊啊,上帝保佑他们。”他划了划十字,问凌存真:“您来这里是想了解什么?我帮您问问吧,您就不用靠近这些人了吧……”
凌存真莞尔:“谁不是迷途的羔羊呢,我也是其中之一。”他便走到一顶帐篷前,弯腰拍了下那帐篷:“有人在吗?”
菲尔神父在旁也出了声:“仙蒂拉来的长官找你问点事儿!”
帐篷里没动静,那不远处躺在一块儿的四个流浪汉倒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朝他们张望。
凌存真看了菲尔神父一眼,道:“我刚才看村里的面包店还开着,神父,能麻烦您去帮我买些面包过来给他们吗?”凌存真递上了钱,眼神诚恳,菲尔神父应下,拿了钱也就走开了。
他一走,凌存真坐到了地上去,继续拍那帐篷:“恰克认识吗?”
帐篷里还是没反应。
凌存真又问:”那盖尔呢……盖尔认识吗?“
帐篷的拉链拉开了,半张浮肿的脸出现了。
凌存真问了句:“他怎么改名字了?”
“反正我认识的恰克就叫盖尔。”半张脸嘟嘟囔囔,“他就是仙蒂拉以前的精英!”
半张脸目光审慎地打量凌存真:“你是盖尔的什么人?仙蒂拉来的什么长官?”
“受过他照顾的人,觉得他不会自杀的人,他以前在仙蒂拉的文翰会计事务所上班,我没说错吧?”
半张脸上那一颗眼白发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当然不会自杀!盖尔说他被挑中可以去切腺体了!我们那天还喝了香槟庆祝了!他怎么可能自杀!”
“香槟?盖尔买的吗?他哪来的钱?”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我们庆祝了一整天!第二天他走了,我以为他真的去了南方,真的去切了腺体……“
半张脸崩溃哭号了起来,边上那四个流浪汉赶来围在了帐篷前,安慰起了那半张脸,其中一个瘦子Omega却突然指着凌存真尖叫道:“我认得你!”
“你当然认得我。”凌存真指着糊墙的报纸,说:“我经常上报纸。”
Omega大笑着撕下墙上的一张报纸:“对!就是在报纸上!你是情报秘书处处长!”
此话一出,那半张脸立马拉上了帐篷,其他流浪汉也作鸟兽散,只有那瘦子Omega挥舞着手里的报纸,蹦蹦跳跳:“我有情报!长官!我有情报!!”
凌存真挠挠眉心,瞅着他,点了根烟。
熟料那Omega一把抢过他的烟,啪嗒啪嗒吐出两个大大的烟圈,惬意地眯缝起了眼睛,道:“这只能给你买到一条情报!”
凌存真苦笑:“什么样的情报,你说来听听。”
“尼尔神父有个小情郎!”
凌存真笑得更深,起身,拍拍裤子,走到了石桥外的铁轨边上,摸出十块,问那为尾随而至的Omega:“那这样呢?”
“他们隔三岔五就去山洞教堂约会!”
“你看到了?”
“我不光看到了,我还看了很久!”
“看了全程?”
“从太阳落山看到太阳升起来!”
“这么久?”
“山洞教堂边上的红蘑菇的效用就是这么久!”Omega一舔嘴唇,忽然哑巴了。
凌存真又摸出十块:“什么红蘑菇?”
Omega挤眉弄眼:“比抑制剂还好吃的红蘑菇,你想尝尝吗长官?”
“你现在带我去?”
“对啊,现在不去更待何时?你现在不去吃,那就让那胖子给采去卖钱买酒去啦!”
“胖子? 你是说菲尔神父?”
Omega又比了个要钞票的动作。
这次凌存真给了他五十:“尼尔神父什么时候找的情郎啊?长什么样啊?“
“样子看不清,大概五月份的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6月20号的时候,你去山洞教堂了吗?”
“去了!”
凌存真问他:“你知道6月20号是周几吗?”
“不知道!”
凌存真哭笑不得,还是继续问:“那看到尼尔神父他们了吗?”
“看到啦!从没有月亮到太阳出来!”Omega的眼神一晃,扭头跑了。
“喂!”菲尔神父的声音响了起来,凌存真一看,只见菲尔神父提着一大袋面包朝他小跑着过来了,招呼着他问: “长官,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小心他偷你的钱!”
凌存真一摸裤兜,口袋里剩下的现金真的都没了,也不知道那瘦子什么时候下的手。
菲尔神父面露难色,凌存真拿了一颗羊角面包:“就当买面包都花光了。”
他咬了一口面包,和菲尔神父一块儿把面包都发给了那些流浪汉们后两人便回到了圣母堂。
天已经完全黑了,凌存真才走到圣母堂门口,马格里的电话也来了:“我从树林里出来了,您在哪儿呢?“
凌存真看到尼尔神父正从台阶下走上来。菲尔神父悄声道:”我还要去准备晚课事宜,这就是尼尔神父。”他便隐进了圣母堂内。
凌存真道:“我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在那里碰头吧。”
他挂了电话,和尼尔神父打了照面。尼尔神父问道:“要走了吗?“
凌存真扭头瞅了眼那昏暗的晚课课室,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几道烛光在室内抖动,根本看不清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他点了点头,说:“不早了。”他往台阶下走去。
尼尔神父也跟着走了下来,走到马路上了,凌存真说道:“神父,你有什么要对我坦白的,最好现在就说。”
尼尔神父握着双手,垂着眼睛,继续陪着凌存真走着,他道: “如果凌处长选择待在情报秘书处工作的原因和我想的一样,那你最好不要插手这些案件了。”
他道:“在达成一个伟大的目标之前,一些牺牲在所难免,我相信你现在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凌存真才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那辆紫色牌照的专车从警察局的方向朝他们开了过来。尼尔神父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划了个十字,转身走开了。
他在夜色中往那陡坡上走去。
车子停在了凌存真跟前,他上了车就问马格里:“你那里什么情况?”
马格里递过来一个紫色信封:“您今晚有个任务,由皇帝陛下远程指派的。”
凌存真打开一看,今晚,他将前往垃圾场刑房的3号刑房,审问费薇儿此次回到格拉的真实目的。
凌存真说:“我是问你戴维的尸体是什么情况。”
马格里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凌处长,试图从你的工作中找到正义价值,扮演一个正义执法者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吧,该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