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南部往事(PART2)

庸人之罪

南部往事(PART2)

“二等兵李穆!!”

“到!”

“你知道什么是黄金吐司吗??!”

“报告士官长!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这就是坨屎!你给我听好了!黄金吐司,你要给我吐司面包!你他妈知道什么是吐司面包吗?你吃过吐司面包吗?你他妈就吃过这种野猪脚皮压出来的狗屁!

“你得用那种用黄油烤出来的,香得离谱,里面白得像牛奶,外面有一圈他妈的金黄的边的吐司面包!

“那么一长条面包,你得切一片下来,一片得切得这么厚!是这么厚!比你他妈的手掌还要他妈的厚!你得在这么他妈厚的面包外面裹上一层鸡蛋!你得用一块这么大,比你的眼珠子还要大的黄油放在一只平底锅里!

“你得把锅弄热,热到你的手放上去就他妈给我烧出个洞来!这个时候你就把面包下锅!听到黄油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闻到黄油煎鸡蛋的香味,你知道那香味是什么样的吗?你这个圣彼得出身的,下贱的贫民Alpha的鼻子闻过那种味道吗?!”

“报告士官长……我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吃过黄金吐司吗??”

“报……报告士官长!我没吃过!”

“好!不想死的话,你现在就给我去弄一份真正的黄金吐司过来!不是这种用野猪脚皮捏起来的橡皮膏药!”

李穆被甩出了士官长的帐篷,一屁股跌坐在了烂泥地里。几个躺在地上的伤兵看了他一眼,泥水溅到了他们的脸上,大家不约而同地朝他吐唾沫。

“没用的玩意儿。”

“碍眼的东西!”

“整天给我们吃些什么!”

“整天只想着吃公粮的废物!老子要是死在这里了就是被你害死的!”

一只搪瓷碗砸了过来,李穆没能躲开,引来一阵哄笑。

李穆低着头,擦了擦脸,咬了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同样都是Alpha士兵,别说和士官长比了,就连这些伤病的Alpha信息素都能盖过他一头,他无力反驳,更无力反抗。这种苦头他在军校上课的时候已经吃过一回了,这件事情他已经无法改变,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的士官长的黄金吐司找到一块吐司面包。

黄金吐司他没吃过,吐司面包他也没吃过,军校的食堂里只有杂粮面包,他倒是在面包店里见过士官长描述的那种面包,一条一条地摆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他从没闻过他的,让他食指大动的香味。或许那就是所谓的“香得离谱的“气味吧。

炊事班的帐篷里是肯定没有这玩意儿的,但是没有,不代表做不出来。

“牛奶一样的里面,黄金的边……”李穆嘀嘀咕咕地翻出几块早上蒸好的树薯,打开了仅存的一罐玉米罐头,把树薯捏成泥,压扁了一些,努力塑成个正方形,再在它边上黏上了一圈玉米粒。

白白的内芯,黄黄的镶边,成了!

现在他得找鸡蛋,找黄油,找平底锅。

他想到了!他知道哪儿能找到蛋了!

李穆往树林里跑去,三个Alpha士兵正在那里拷问一名柯克族人,他们把他绑在树上抽他的脸。

“说!你们首领躲在哪里呢?”

“我知道你们有黄金,黄金在哪里?!”一个Alpha怒吼着,额头上青筋暴涨,冲过去就割下了那个柯克族人的耳朵。

他开始呼哧呼哧地吃他的耳朵。

李穆吞了口口水,爬到了那棵绑人的树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离去约莫两米多了,他拨开一些树叶,找到了一只鸟巢,从里头抓了一只蛋,小心地保护着,转身往下爬去,他一落地,就有一个Alpha冲了过来,掏他的手:“你拿的什么?这是什么??!蛋??!”

李穆用力推开了他,恶狠狠地道:“这是给士官长准备的!!”

那Alpha甩开了他,三两下就上了树,其余两个Alpha拦住了李穆,一个问:“你怎么知道那上面有鸟巢?!”

“昨晚放风的时候发现的。”

“昨晚不是让你去南边放风吗?搞半天连营地都没出?”那Alpha忽然皱起了脸:“你怎么这么臭啊!比这个柯克人还他妈臭!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儿?”他大笑了起来,”喂!你们快来闻闻啊,这家伙的信息素原来是死人的味道!我从来没闻过这么恶心的信息素!”

另外一个Alpha推了李穆一把:“呸!怂货!胆小鬼!”他瞥了眼边上的大树,也上了树,信心十足:“这上面肯定也有!”

就剩下一个Alpha还在地上观望,李穆从回营地去,那Alpha撞了他一下,抓起他的衣领把他丢到了那柯克人面前。

柯克人会吃人肉,那柯克人的气息喷在了李穆脸上,他大喊了一声,跳到了一旁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上和树上都传来了笑声。

李穆抱紧了蛋,在营地里打起了转。

“黄油……黄油……”

炊事班的帐篷里没有,树上也没有,草丛里没有,埋掉的死人身上也没有。死人身上只有头发,皮肤,伤痕,蛆虫和苍蝇。

堆埋死人的土坑前树着个十字架,不知是谁在上面挂了只铁皮水壶。

营地就这么大,再往外就可能遇到柯克人了,就可能踩到他们埋在树林里的地雷了。

他好不容易成了Alpha,好不容易看着自己瘦瘦的胳膊细细的腿变得越来越结实,个头也变得越来越高,人越来越健壮,他还没能拥有自己的Omega,好好体验体验被Omega仰慕,追随,需要的感觉——他不能死在这里。

李穆又回到了那个柯克人面前。

三个Alpha都上了树,三个人三棵树,一个蹲在鸟巢边大口生吃蛋,一个摇晃起了树叶,一个只是一味往高处爬。

李穆拿出了一把匕首,柯克人掀起眼皮了他一眼,他满脸都是血,嘴里念念有词,李穆抓起一把土堵住了他的嘴:“闭嘴!”

据说柯克人会对人下咒。

他割开了柯克人的衣服。人的皮肤下有油脂,就和野猪的皮下有脂肪一样,那些脂肪可让他们一队的人吃了足足三天呢。

他仔细地割下了柯克人腿上的一块人皮,血腥味让他恶心,不停反胃,他到现在还是没办法适应这种气味,尤其是混合上雨林中的湿气的血腥味,更浓烈,更厚重,时常让他觉得他并非在雨林中生存,而是在死人堆中打滚。

李穆干呕着把一块人皮塞进了裤兜。

好了!最后只需要一只平底锅就好了!

这还不容易?

李穆抓了十字架上的那只铁皮水壶就回到了炉灶前。

他点上火,往石头堆出来的简易炉灶里塞了几根树枝,把铁皮水壶架在了那火上。水壶的两面都很平整。他把那块人皮摸了出来,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吐了几口唾沫上去,血迹消失了些,隐约能看到一些白白的油花似的东西。

他把人皮在热了的水壶上抹了一下,过了阵,看到几颗气泡冒了出来,就又抹了一下。

有气味了。不是食物的气味,几乎没什么气味。

他赶紧在手里打碎了那颗蛋,把木薯泥放进去泡了会儿,往水壶上拍去。

有声音了。兹拉兹拉的声音。木薯泥慢慢摊了开来。李穆松了口气,瞥了眼那人皮,忍不住去舔了一下。嘴里吃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什么都没吃倒还好,忍饥挨饿对孤儿院长大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嘴里吃到了东西,饥饿感一下就被释放了出来,根本无力招架。他将头一低,把手掌心里的糊状物舔了个干净,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有地雷!”

接着一股热风吹来一声巨响冲向了他。他的眼前一黑,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亮光很微弱,像是在一个月夜里。他一抬头,看到一个高高的,开满玫瑰花的阳台上,露出一张小小的,漂亮的脸。这张漂亮的脸属于一个男孩儿,他有一头稀有的乌黑头发,有一双黑到极致的眼睛,黑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像一个温柔的夜晚。

这双黑色的眼睛低下来,冷冷地俯视着他。

李穆想起来了,这是一位王子的眼睛,这是一位王子看人时的眼神。这个王子和他同龄,但是王子拥有用不完的冰块,吃不完的冰镇西瓜,拥有盛开的玫瑰——在见到这个王子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玫瑰这种花。

王子递给他一朵玫瑰花,一耸肩:“给你好了。”王子说:“但是你要小心,不要被刺扎到手。”

王子其实和他没什么区别,都有血,都有肉,都有骨骼,都有皮肤包裹着那一身的骨骼血肉,都会因为被玫瑰花刺刺伤,留下鲜红的血。他就迷惑了,为什么同样是这样的人,王子就是王子,王子就能拥有那么多,王子就能知道那么多。而他什么都没有,他是那么的无知。

连“黄金吐司”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想成为王子。真想把那黑色的头发扒下来,扣在自己的脑袋上,真想把那双黑色的眼睛抠出来,塞进自己的眼眶。有了这双黑色的眼睛,这一头黑发,他是否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是否就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李穆醒了过来。

他看到了士官长,脸上火辣辣地疼,只见士官长左右开弓甩了他两个耳光,拽起他的衣领摇晃着他喊着什么,唾沫乱喷,双眼血红,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的耳朵里只有爆炸引起的嗡鸣声。

士官长甩开了他,拿着枪开始射击,往天上扫射,往周围扫射,他像那头在营地里被他们围猎的野猪一样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空气很沉,还很呛人,烟雾蒙蒙的。士官长冲进了雾气的深处,消失了。

李穆歪坐在地上咳嗽了起来,他曾经以为变成Alpha,进了军校,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没想到军校会真的把他送上战场,他连枪都端不稳就被送上了南方保卫战的战场,他连信息素都没法自如地控制就被送往了前线,一脚被士官长揣进了炊事班。

“去死吧!!下地狱吧!!”

他终于又听到了声音。

搞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周遭的烟雾越来越重,什么也看不清,火药味也越来越重,几颗弹壳落在了他脚边,他缩成了一团。

“杀啊!冲啊!!”

“为了格拉!!”

雾中有人撕心裂肺,雾中还传来了老鹰的叫声,还有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李穆捂住了耳朵,瑟瑟发抖,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和谁在战斗了,可能是雨林在和人战斗,雨林派出了老鹰来吞食他们。他害怕极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Alpha军人的生活。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去死吧!!下地狱吧!!”

那喊声又响了起来。

李穆打了个激灵,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在雾中摸索着,他还不想死,更不想下地狱。他摸到颈间的项链,攥紧了:“彼得……圣彼得……保佑……保佑我……”

他的脚下忽然一空,慌忙中,抓着了一个什么东西稳住了身体。定睛一看,是一个十字架。他的面前是那个还没封土的死人坑。

他一怔。

他来自圣彼得小镇,他知道,圣彼得的项链里蕴藏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这力量从前让他从Omega变成了Alpha,焕然新生了,而冥冥之中,圣彼得还一直在指引着他。李穆看着面前的死人坑,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他擦了擦眼睛,摸出了军人证,丢进了那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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