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珩你要死啊???”
一整个下午,向栀都沉浸在魏彩霞居然是微信里那位神秘网友的奇怪氛围中,难以接受。
她想象过对面的人是骗子,想象过可能是哪个苦兮兮拉着存款的对手银行客户经理,甚至想象过那个人是王嘉珩搬来的救兵。
可怎么也没想过面前这个人居然是真的客户。
面前这位女士怎么可能是真的客户呢?
vxsssssss怎么能是魏彩霞?魏彩霞又怎么能是临锦置业的财务总监呢?
还有这种好事?
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以及肯定这不是她因为昨晚的事情而产生的某种臆想。
谈到工作,魏彩霞面色柔和且平静,丝毫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半分。
看向栀的表情,她甚至还还有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你也还小,是不是昨天晚上也吓坏了?”
“其实我昨晚一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
“你妈妈喊我加你朋友圈的时候,我就扫了眼你的朋友圈照片,只是昨天那男的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身上还有伤,想着还有微信看着,就打算回头再联系你。”
“之前一直有你微信,但因为监管报批的事情没下来,所以没找你开户来着,对不起啊。”
“..............”
向栀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平静下来,接受了生活给她的这个剧本。
——某银行客户经理因加班搭救客户,客户竟是某集团财务总监。
这还不够,魏彩霞说自己和纪美玲是高中同学,两人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酷爱跳舞,没想到毕业几十年了还能在中老年舞蹈大赛上重逢。
“.........”
经这么一提醒,向栀倒是全想起来了。
魏彩霞年纪轻的时候拼事业,好不容易遇到了同学的女儿,还救了她一命,心情好得不得了。
“等我休息两天。”
“你可要给我预约个位置啊,”魏彩霞摁着棉签,眼神朝着包的方向示意了下。
向栀领会了她的意思,替她从包里拿出了眼镜。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便恢复成了一副财务总监的精干模样,笑容里也多了几分严谨。
“向经理。”
“......谢谢你。”
向栀:“........”
把她杀了可能也换不到几十个亿,向栀心里想。
我才是真的要谢谢你。
-
魏彩霞走后,向栀才慢慢回到车上。
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懵懵地看着车里的后视镜, 全然注意不到王嘉珩的表情。
王嘉珩侧
头,勾手替她扣上安全带。
“看完了?”
向栀不理会,脑袋里还盘旋着魏彩霞那张平易近人的面容,和刚刚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内心翻江倒海。
看起来并不精致的面庞,似乎有悖于她印象中的精致白领。
带上眼镜后,却显示出另一种形式的坚毅。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从未有过的画面,比如魏彩霞穿着平底鞋前去写字楼加班,焦头烂额地捋着会计分录却要操控几十亿的资金的模样。
有些分裂,却又过分接地气。
“几十个亿。”
“压力太大了吗?”王嘉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是被吓傻了?”
向栀双眼空洞,只是短暂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几十个亿。”
不论他说什么,向栀的嘴里依然重复着那四个字,仿佛没有见过钱一样。
“几十个亿。”
准确地说,她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你...最近行里目标这么重?”
王嘉珩不知所以,眉头皱了皱,手只是覆在方向盘上。
-
同样没有见过钱的,还有城西支行一屋子的客户经理。
同事们休息了一天,晨会上还没来得及分享昨天假期的快乐,办公室里的气氛便瞬间被行庆的低气压所取代。
同城工作群里业绩看板每十分钟便会更新一次,滴滴答答的通知声音氛围几乎要把人压得喘不过去来。
“听说了没?”
卢珊转了转椅子,“这次行庆的业绩,关乎年终奖。”
汪海洋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分行很考验对考核的把控度啊。”
按照天旗一贯的规则,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的行部拥有可以获得年终奖上浮20%以外的薪酬。
但一旦超额完成,明年再下达的任务时的超额部分便会成为基数。也就说今年做的越满,明年坑就越多。
规则的出现使得很多天旗的员工都认为业绩的好坏取决于一种运气,就比如江淮南,头一年业绩在前排顺位,近一年却因为大客户的流失而排名垫底,躺在坑里出不来。
正说着,便看见向栀拿着一堆资料从祝温煦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见她路过,汪海洋小声问了她一句:“这回够了没?”
向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刚刚在办公室和祝温煦谈了这么久,行庆内所有的预算都卡得死死的,连客户名单都盘了三轮以上,怎么可能会少钱?
至于超额完成,她更是没有想过。
和向栀的笃定不同,祝温煦本来并没有指望那20%的浮动奖金,却没想到因祸得福,被炸出了新的客户。
很多人都说他偏心,把自己的资源都挂在向栀的名下,要不然她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转正第一年就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资源。
也有人说,向栀入行的时候便是自带资源的,家里开厂多年,根本不愁银行的这点小钱。
要不然临危受命的事情怎么会落在一个年轻客户经理的头上?
同城新人转正的客户经理成一百来人,却没有哪个能一下子调动那么多资源的。
况且听说这次还是临锦置业的房地产资金专户。
不过这都不及祝温煦自己出来解释得实在。
“最后三天了。”
“这几天有任何超过100万的大额进出,请务必向我汇报。”
“大局已定,但任何人不能有所松懈。作为客户经理,务必要像向经理一样,做到颗粒归仓。”
祝温煦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谁不知道支行二十几亿的任务里,向栀抗下了几亿。
绝对的数字面前,已没人再敢闲言碎语。
-
向栀一直忙到下午六点。
太阳落山,灰黑色的天幕中薄暮冥冥。
向栀伸了个懒腰,这场存款保卫战在经过分行账户室的最后一条审批线时即将画上完美的句号。
支行外的路边上,有路灯渐层亮起,与室内电脑屏幕上的光相映成趣。账户审核室的主管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也就意味着行庆前最后一笔业务的完成。
她点开微信,编辑好账户号码,她确认了一下账户的转账额度,便给魏彩霞发了一条信息。
【向栀】:可以打款了。
魏彩霞那边,所有流程均已走通,资金通道异常顺利。
盯着最后一笔款落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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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款到位,心中的大事如石块一般落地。
向栀走出支行的时候,夜风从银杏树的缝隙中漏下来,有些微凉。但温度刚好,她把围巾松了松,反而觉得周身都轻快了。
这阵子加班忙,还没来得及给纪美玲打个电话。
她都想好了,等忙完这阵子领到了年终奖,她一定给纪美玲买一个最新的包做纪美玲的生日礼物,款式什么的都想好了,爱马仕kelly橙色荔枝纹,以此来感谢纪女士对她事业的卓越贡献。
然而电话接通的那一秒,纪美玲却对她的赞词充耳不闻。
“谢什么呀?”
“我的囡囡和我一样,一直是很优秀的呀。”纪美玲顿了顿,“其实事业和爱情一样,有的时候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不用感谢。”
纪美玲道,“真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下王嘉珩吧。没有他把我介绍到那个广场舞社团里去,别说高中同学了,就是屁我也遇不到一个呀。”
“..........”
王嘉珩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在此刻都被变成了回旋镖。
-
天色由金色渐渐转为群青,像有人缓缓倒了一瓶浓墨。
云栖智墅里的灯渐渐亮起,星星点点,错错落落。路灯在同一时刻刷地亮起,车灯在其中游动,红的在前,黄的往后,交织成了成光的河流。
疲惫的一天结束,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肩膀是僵的,后颈也是僵的,感觉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放松。
她刚准备拔钥匙,抬头便看见车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门廊的灯亮着,暖光的光把王嘉珩笼在里面。他没看手机,手上拎着一盒蛋糕,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她。
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闷。
——“其实事业和爱情一样,有的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纪美玲的话就像一剂强心剂,慢慢地植入她的心里。
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推开车门,朝他走过去。鞋跟踩在石板上笃笃笃地响,一下比一下慢。
王嘉珩伸手接过她的包。
“饿了?”
“我给你买了小蛋糕。”
没再多问,只是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拽了拽,然后两人一起走向家门。
可不知怎么,疲惫的时候就特别想向他撒娇。
听起来像抱怨,她闷闷地开口。
“你不知道,我今天为了把那家房地产资金专户的账户开出来,跟运管部的人耗费了多少经历...估计很多人都以为我疯了。”
王嘉珩揉了揉她的头发。
“幸好最后不多不少,钱都到账了。”
“行庆前最后一天,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脱了外套,松了领结。
向栀继续说道,“不多不少,明年也算是没有基数,嘿嘿。”
王嘉珩手指停在半空,皱了皱眉,“你刚刚说,不多不少?”
——“对啊。”
“一定要不多不少吗?”
“...........”
“我之前不是答应你了,有一笔大业务。今天供应商付款,我提前查了一下。”王嘉珩不假思索道,“两个供应商开的收款银行账户都是你们支行的,能算存款吧?”
向栀:“...........多少?”
向栀感觉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具雕像,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了,只是死盯着眼前的人。
直到王嘉珩不慌不忙地开口:“两亿。”
董事长左手一挥打进了支行,一下子全部变成了明年的任务基数。
两亿。
2字后面是九个0。
反应过来后,向栀终于眨了眨眼睛,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原地,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也就是说
——明年开年她的业绩将为负两亿。
“............”
半晌,她才从这条五雷轰顶的消息中清醒过来。
“王嘉珩你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