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偷吧。
之所以发出‘还狗’的邀疑问,自然是向栀这几天思来想去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在向栀眼里,她和王嘉珩的这场婚约,按照目的来说,应该是失败了。愿赌服输,生意人的世界里即使有感情,利益也肯定是第一位的。
关于‘白月光’的传闻甚嚣尘上,她纵然从王嘉珩的嘴里知道原委,那段空白的记忆全凭一人陈述,带着些许轻飘飘的荒谬,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说感受有多真切却也没有。
吵架后的这几天,王嘉珩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便是证明。
但向栀心里清楚,两人之间的问题倒也不是出在那些评论上。谁没事不会在网上宣泄下自己的情绪,所以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可以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来,王嘉珩似乎是介怀了。
豌豆粒大小的事情,有人在意有人不在意。
只是生活中的琐事颇多,人生的主线也并非只有家庭。向栀自己经历过什么是好的家庭氛围,从小到大向海和纪美玲都给予了她最无条件的爱,家人总会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最有力的依靠。
这事儿虽小,却说明两人心不齐。
想来想去,向栀觉得既然分开是必然的结局,倒不如光明利落些。
所以在听完纪美玲的开导后,向栀伤心了几日突然惊醒,觉得应该赶紧趁自己头脑清醒的时候,把狗要回来。
眼下业绩肯定是完不成了,全天下也不指着王嘉珩这一个客户。尽快寻找到新的目标客户并完成这一季度的存款任务才是当务之急。
但是多比只有一个,这便是她发出这条消息的原因。
但是她没想到,她这么精心的一番措辞发出去,在兼顾了东方人语言的含蓄和西方的人文主义关怀后,王嘉珩只回复了一个问号。?
一个问号。
甚至比发一个表情包更为轻蔑。
这个‘?’成功地驱散了向栀沉浸多日的内疚,还有仅剩的一点点羞愧。二十分钟后,向栀踩着油门一路狂开,成功抵达王嘉珩位于云栖智墅的家。
向栀从车上下来,一眼望过去竟然还能看见客厅里亮着灯。
按下指纹,滴地一声,竟然看见王嘉珩就坐在沙发上,脚边窝着的是她的狗。暖光灯下,倦意融融,好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画面挺温馨的。
——如果这条狗不是她的话。
她顺着王嘉珩的方向望去,看见王嘉珩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衣,手轻柔地揉着多比的耳朵,而手机被丢在沙发的一角。
几天不见,他似乎变得有些憔悴了。
向栀视线在他的脖颈处晃悠了一阵,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今天...下班挺晚。”
舌头突然打结了,其实想说挺早来着。
“嗯。”
“资方那边最后一轮决议结束了。”
王嘉珩回答得很干脆,但向栀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不知道王嘉珩是否看到了她发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再说一次的必要。
“.......多比还好吗?”
王嘉珩:“挺好的。”
“一天吃几顿?”
王嘉珩:“助理送过来两顿鲜食。”
“大小便正常吗?”
王嘉珩:“?”
王嘉珩也转头看她,沉默之际,好像有话要说。
算了,不重要了。
她心一横,便脱口而出:“我要把多比带走。”
全程并没有问王嘉珩一句意见,也没问当事狗一句意见。
“你问问它愿不愿意。”
王嘉珩沉声道,眼睛看向多比的黝黑的瞳孔。
向栀快被气笑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唤了一声多比的名字。没想到多比连脑袋都没晃一下,头还是埋在王嘉珩的两腿中间,还发出‘werwer——’的呜咽声。
这狗跟了她四五年,只有在表达情绪的时候尾巴才会甩得和螺旋桨一样快。
她走到多比跟前,弯下身子,伸出双手:“多比,现在妈妈要回自己家了,你是跟妈妈在一起,还是跟爸爸在一起?”
左手代表她自己,右手代表王嘉珩。
狗爪子没有做出判断,但向栀看见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前爪不经意间还望王嘉珩的脚边缩了缩。
臭狗,典型的有奶便是娘。
“它选我。”
“那你怎么办?”
“那——”
“我就偷呗,反正也不是进不来。”
王嘉珩:“………”
-
看见王嘉珩的神色,向栀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偷狗,只是一时气不过自己的狗居然和别人更亲近。
车开回比华利山庄的路上,刚刚的画面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说完那句话后,王嘉珩便松开了手。
但多比还是趴在他的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不回家..”
向栀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嘉珩。
“我只能把它带在身边。”
——好一张感情牌。
既然都这么说了,向栀觉得今天要是硬是要带走多比就说不过去了。毕竟一码归一码,夫妻吵架是两个人的事,总折腾狗也不是办法。
没想到王嘉珩…还挺重情重义的。
她耸了耸肩,就这么一想,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又打了个寒颤。
站在王嘉珩的角度,一百八十多位男模他占头牌,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难过。如果是她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做出这种事,那估计早就被她拉黑八百次了。
成年人之间的事,有时候并不是说句对不起那么简单的。
——她好像这回踢到铁板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仅仅持续到她顺利回到比华利山庄。
回到家的时候星露凝重,洗洗睡睡睡后还要迎接新一天的上班。
早晨,向栀甚至比平常早了半小时单位。
来不及坐在食堂吃,她匆匆拿了早饭便迈出食堂的大门,迎面便撞上了来找食堂师傅拿采购单的谭菁。
谭菁背着单肩包,嘴里还念念有词。
“谭主管,早。”
“早…?”谭菁看到向栀的时候眼睛都圆了,“来这么早?”
她自己之所以来这么早,当然是因为手头的事情太多了。每个月月末系统派发下来的任务本来就多,大堂主管还得兼顾支行的诸多报销事宜,她不得不提前来。
而向栀是对公部门的,其实没必要来这么早。
谭菁见状,小声凑近了些问道:“向经理,最近任务很重啊?再努力,可得两年主管,三年当上行长了。”
向栀点点头忙着去处理手头的工作,压根没工夫和谭菁寒暄。
“对啊。”
“……..”
谭菁本以为
会听到谦虚的话,没想到向栀根本不接茬,便直接走向食堂报销处。
不过话说回来,向栀最近确实忙。
这季度她很忙,忙着临城实业那一整个集团公司一两百户的业务,忙着约见纪美玲引荐的那个百货公司地产商,连那些临期快要变成不良的贷款客户也只能见缝插针地催缴。
这些工作并非每个人都有,就比如催收即将成为不良的贷款客户,便是好几年前辞职的客户经理留给向栀的‘遗产’。
这几年经济萧条,中小企业的不良贷款率陡然攀升,银行想要靠在借贷中赚取息差的方式盈利也变得越来越难。
所以向栀所要做的,便是‘追债’。
向栀想得很好,又不是高利贷,她一个正经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上门,小姑娘端庄礼貌地提示一下还钱,任谁都会礼让三分。
可真正把名单打出来挨家挨户地拜访时,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欠钱的都是大爷。一句‘您什么时候能安排下资金’说出来,很多人便顷刻间变了脸色。
她自己的车还在充电桩充电,她便带上资料步行前往。
一个下午下来,利息本金一个一分没要到。
向栀长长地叹了口气,名单上最后一个客户更是连电话都不接,她顾不得擦额头的汗,看了看系统里的借款人信息。
说明来意进了小区,果然只剩一栋废弃的豪宅,人去楼空。
她打开系统定位,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上传,便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栀栀?”
树荫下,董远矜撑着把阳伞走过,摘下墨镜眯了眯眼。
“真是你啊。”
看见向栀额头的上的汗,她便从包里拿了一张方巾,递给她。
和王嘉珩结婚这么久,她还真没怎么和他一起回家看过董远矜夫妇,所以今天偶然一见,她接过纸巾,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好巧啊…妈。您朋友住这儿?”
董远矜点头:“我仇家住着这儿。”
这答案让向栀措手不及:“…………”
还没等她说话,董远矜便继续说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仇家是什么?就那个住在六栋洋房的嘞,早五年前说厂子要进一批货,向你王伯伯借钱便答应了,说什么都是同乡,又是朋友么…昌耀寻思就一批货而已,用不了多少钱,临城早年那帮干批发的老板哪个每年不是小几千万的货压手里?”
“两年前就该还了,拖到现在,两百万到现在也没有还。你王伯伯他年纪大了拿不下面子,说两百万是小钱,我一个人民教师,可没看过这么多钱,毕竟也算我一个项目的科研经费了。”
“我早就听说这任前几年沾染拍p2p四处借钱,也有人说早就黑到国外去了,我今天来还抱有一丝侥幸,没想到人的跑了,这都是什么人哪?真是没地方说理去。再不行,我也得报警让法院把这给封起来不是??”
“万一就追债成功了。”
董远矜微笑:“钱就归我了。”
“。……妈,”向栀接过方巾,顺手擦了把汗。“这位仇家,可曾姓刘?”
这一回,董远矜没有出声直接默认了。
-
夏日炎炎,两人在人去楼空的庭院外徘徊一阵,一无所获的也就出了门。临走前,向栀拿出手机打开定位拍了几张尽调照片上传系统。
这债务人名叫刘木水,前些年做木材厂生意发了家,没想到前两年资金周转不上,收了批钱便跑路了,连着家人一个也没留下。
按说也家里年久失修,门锁上也是锈迹斑斑,连门口的植物也蔫得七七八八。
明明已经入秋了,但向栀感觉从那户债务人门外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有些晃眼,伴随着董远矜讨债的抱怨声时不时附和几句,还有些口干舌燥。
停车场离这儿有些距离,董远矜拿出一把阳伞,向栀赶忙向前,帮撑伞的同时也侧身搀着董远矜。
两人没什么交流,但气氛却也算和谐。
走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工作群里通知祝温煦分行开会,支行今天的夕会便取消了。
向栀握着手机,感觉手心有些发烫,董远矜注意到她微微翘起的指尖。
“准备下班了?”
“是啊。”
“坐我的车一起吃个饭?”
“好啊。”
-
董远矜选了就近选了一家意式餐厅,向栀默默跟在身后,两人便坐了下来。
其实董远矜是个很温和的长辈,谈吐间优雅得体,待人接物也没什么架子,有很多值得向栀学习的地方,所以她并不排斥。
点完餐,董远矜把伞收起来,一丝不苟地把伞折好。
以前没注意,向栀仔细看才发现,头顶的光线洒下来,在董远矜的脸上居然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连低头的时候都那么像。
董远矜确实和王嘉珩很像,有些气质说不来的。
向栀承认,那一瞬间,她走神了。
挺高大又健身的一人,按理说该有些脾气在身上。但两人在一起后,王嘉珩说过最重的话,也无非是一句‘房间里装不下一百八十三个男人’。
这样看来,向栀想到昨天的‘偷狗’言论,又多了几分内疚。
“要喝点什么吗?”
董远矜折了伞放进随身的包里,声音轻缓语气温柔。
被董远矜这么一提醒,向栀才从晕晕乎乎中缓过来。
“儿大不中留,结婚了,我更是懒得管了。是,我以前是催着他结婚来着,因为儿子本来就是赔钱货,小时候就把他送出国了,对我积怨还挺深。后来我才知道他前些年在国外也过得不容易,对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看他最近公司似乎挺忙的,也不忍心打扰他……。”
董远矜:“没事你替我多管管他。”
“……”
董远矜的话出于真心,但还是让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半秒后,向栀抬起头,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笑了笑:“妈,没事。只是最近我们俩都挺忙的。”
-
半个小时后,董远矜回到家。
董远矜心不在焉地放了包,看见王昌耀正襟危坐地在餐桌旁吃饭。
她睨了王昌耀一眼,却越想越不对劲。
她今天让向栀管管王嘉珩,怎么会得到一个‘我们都挺忙’的反应?
董远矜不是小姑娘了,她和王昌耀结婚二十多年,婚姻里的大小磨合她都经历过,像这种‘我们都挺忙的’的态度,绝不是一段感情稳定的夫妻能说出来的话。
这和她在新闻里看见两个明星说‘因为忙碌的行程而分手’有什么区别?再结合她前几天手机上看到的传闻,现实和猜测不谋而合。
一丝紧张感油然而生。
她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万年不联系的亲儿子电话。
“你老婆状态不正常。”
王嘉珩:“?”
董远矜嗤鼻:“你多久没回家了”
王嘉珩:“”
-
向栀到家的时候不到八点半。
比华利山庄距离临城市区远,加上今天纪美玲把车开去广场舞汇演了,因而她吃了饭便坐了段地铁,下车后就走了一小段路回家。
路上没有风,她的步子渐渐开始发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吸了热气的棉花上。
明明下午只是喉咙有些干,和董远矜吃完饭后喝了点水就好多了。但现在头又沉甸甸的,她想集中精神,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涣散,对不准焦。
柏油路上升起一股热浪,带来阵阵就刺鼻的焦味,她定了定神,周围的景物像奶油一般地逐渐化开。
幸好,距离家门口也就一步之遥。
她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身上没有一丝汗。
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的体温烫得吓人。
向栀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
虽然已经入秋,但临城最近受到热带气旋影响,这几天的气温高的吓人。
王嘉珩手搭在方向盘上,丝丝缕缕的冷气从出风口冒出来,散发出不属于夏日的骇人温度。
不知为何,楼上那户的灯迟迟没有打开。
董远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开完一场会,被那句‘你老婆状态不正常’给气笑了。没想到的是更好笑的还在后面,董远矜张口便问他多久没回家。
气
得他当场便想质问董远矜,不如问问是谁天天不回家。
随即他又忍住了,然后起身,转头拿了车钥匙,走出博地中心一路开到了比华利山庄下,对着楼上拍了几张照片。
想要发给董远矜的瞬间,忽然冷静了下来。
事实已经发生了,对于一个能说出‘能把狗还给我吗’的女人,他实在想不出证明谁回家谁不回家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
闹剧大概马上就要结束了,以后她回不回家,回哪个家,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要起身回车的片刻,却瞥见不远处一个极像她的身影。
王嘉珩拉开车门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一晃神,那道身影便不见了。
十分钟后,他确定了刚刚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后,拉开车门启动车准备离开。
然而后视镜里却映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肩膀微微塌着,衬衫的领子也不再硬挺,透着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沮丧。
又加班了
王嘉珩握紧了方向盘,脚步却像钉就似的钉在原地。
她似乎没看见他,只是机械似的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他车边时,也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步伐很慢却没有片刻的迟疑。
王嘉珩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一刻,他承认感到了一种最顶级的轻蔑。
“向栀。”
-
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向栀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抬眼朝着方向望去,远远地先看到了那辆静默在道旁的卡宴,便几乎确定了是王嘉珩。
只是她大约等了几秒,却始终不见声音的主人。
转过身的功夫,却看见了他的脸。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脸。
带着怒意,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依靠的脸。
“向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质问,或是别的什么。
思绪随着这一声被唤回,一瞬间看着这张认真又略带怒意的脸,心情就有些复杂。
明明昨天才见过,却还是想忍不住捉弄他一番。
“帮我…叫下救护车。”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才能听见。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滚烫的额头抵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慌乱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擂鼓一般敲打着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
随即,她便晕了过去。
-
向栀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
空调不大,出风口徐徐微风给人清凉的感觉。
但向栀却感觉额头滚烫,浑身好像被火烤过一般焦灼,直到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人立刻清醒了,手便抖了抖。
王嘉珩:“别动。”
向栀:“………”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额头上的东西,却发现手上还连着输液软管。
王嘉珩:“降温贴。”
“哦。”
这一碰,才感觉到手的温度骤然变得很低,连血管的颜色都清晰可见。一阵刺骨的凉意随着体热的感觉袭来。
“嘶——”
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向栀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下意识地想捂住鼻子,左手却顷刻间多了一张纸巾。一抬头,便看见王嘉珩站在床边,手垂了下来。
“………”
可怜兮兮的不是她的风格,向栀赶紧借坡下驴,轻轻地揉了揉,再把纸巾放在一边,又清了清嗓子:“谢谢…老板。”
但没想到的是,王嘉珩抬了抬眼睑。
“你刚刚说什么?”
“哦…。”向栀并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默默用左手轻轻捏住被子一角,“我说谢谢老...板。”
说来也怪丢人的,人居然能在离家仅十步之遥的地方晕倒。不过她猜想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也没想到有人能来救她。
而这个人,居然是王嘉珩。
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在此时此刻显得近乎矫情,谎言之下的称谓,向栀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再叫了。
想到这,眼圈有些红了,向栀没忍住揉了揉鼻子。
可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偏偏就被王嘉珩看在眼里。
本来正对着向栀的身子微微偏了偏。
他想要问她为什么,却还是止住了。
向栀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捏成一团顺势要丢进垃圾桶。
两人离得很近,却又仿佛横亘着什么,冰冷的输液室里显得空荡又冷清。
向栀低着头,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好在王嘉珩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起伏,两人似乎有默契一样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袋水挂完了。
等到护士麻溜地挂上第二袋水,帮向栀扶正了枕头的位置,示意她再次躺下时,王嘉珩再次开口。
“哭了?”
向栀:“……”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她不想示人的那一面。
如果情人节那天,她没有主动提出过要互看手机,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早就注销了那个账号,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向栀不是没有想过当面道歉,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王嘉珩的身边不是有人就是在忙,话到嘴边却又没有了机会,便只能作罢。
直觉告诉她会有不一样,但命运却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坦白说,信任这东西就像一堵墙,两人之间或许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建立,却也足以因为一砖一瓦而崩溃。她当然可以信誓旦旦地翻出时间线去解释种种,但似乎确实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以一种蹩脚的借口掩饰。
“不是,我……”
“我眼神不好,小时候长过针眼,一见光容易流泪。”
“嗯。”王嘉珩语气淡淡的。
他想说什么,视线却落在向栀的眼睛上。
这是一双会骗人的眼睛,不经意一瞥的时候能窥见其间狡黠的光,但眼睑一掀,便又瞬间恢复了清亮见底的模样。几秒钟的时间,快得让人疑心方才那一瞥的幽深,不过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是啊。”
“能能看腹肌,却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