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怎么办?
“怎么了?”
向栀还沉浸在刚从工作氛围解脱出来的兴奋中,王嘉珩的话和一盆冷水似的就往她头上浇,小声道,“是今晚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那边便沉默了片刻。
沉默久到向栀几乎要怀疑是清越的信号不行还是自己到底真的有没有在打这通
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接着道:“肖秘书那边不是能处理好嘛?按照公司公关部的辟谣速度,你用不着回去吧?况且…。”
况且——
今天是七夕。
这也是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她所以带了那么多相机,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机,可以用多重曝光观察两人在夏夜天琴座织女星和天鹰牛郎星的盛况。
七夕要团建已经够惨的了,她实在是不想一个人过。
“我不想一个人过。”
她走到露天餐吧的门口,眼神朝里面望去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那边似乎空无一人。
偶尔有到海边打卡的小情侣回来得晚,互相依偎着走在装点着玫瑰的院子前。
她有点茫然还有点无措。
她到底还是不知道董佳怡知不知道热评第一是她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无心之失了。
如果知道,那大概距离王嘉珩知道也不会太远了。
倒不是怀疑董佳怡的人品,只是这妹妹有些嘴巴不把门惯了,有时候总是会好心办成坏事。
向栀想,倒不如趁着今晚的时候赶紧毁尸灭迹。
把账号内容删除还不够,感觉注销比较妥当。
“不能留下来吗?”
她问道。
手还没触到‘注销账号’那四个字的时候,便听见电话那头似乎已经传来公路上疾驰的汽车鸣笛声。
“向经理。”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显然并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留下来干嘛?”
向栀泄了气,每一步就都像踩在虚空里,脚下的步伐变得绵软而不真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你什么时候能说句实话?”
“…………”
“那我邀请你,你就会回来吗?”
向栀声音越发小了几分,一些答案如蚊子叫一般萦绕耳畔,却始终问不出口。
“你房间多大?”
向栀被这一句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
王嘉珩:“房间里装不下一百八十三个男人。”
-
回到酒店,向栀整个人都陷在被窝里。
王嘉珩问她的时候,她分明想开口说句什么,却像一株被拔走了根茎的植物,没了力气。
再回过神来时,只有耳边的忙音‘嘟嘟嘟’地声响。
一种绵软的力量包裹了她,房间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
只是还没休息几分钟,纪美玲突然就打了电话过来。
“情人节在干嘛?”
一声温温柔柔地问候让向栀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团建。”
纪美玲:“老公都没了,只能自己陪我过七夕呀。”
“毕竟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没有爱情谁不是照样过呢?”
向栀也不知是从哪里品出来些酸溜溜的味道,吸了吸鼻子,“我也没有…”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没有什么没有?”
她穿上拖鞋,走到窗户旁边,慢慢吞吞地接了一句,“有老公也就那样。”
纪美玲在她耳边说什么,她根本没有细听。
在网上刷点肌肉男这种事,这事儿换做以前她真的一点愧疚也没有。
——看了就是看了,又不会长针眼。
大不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当,再说了,她一个当代女人,又不是裹着小脚的姨娘,看几个擦边男净化净化心灵怎么了?
别说看,就是舞到她面前摸一把都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种事情男人看得还叫少吗,凭什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只是电话里听起来王嘉珩的,似乎有些微妙了。
向栀想,本来没多大点事,只是碰巧发生在这个晚上,让本来两人间本就不多的信任雪上加霜。
或许,只不过这次他也是一时在气头上。
她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不是,所以她判断王嘉珩不过是一时气话。
哄哄就好了。
电话那头,纪美玲嘴里还在絮叨,“我说,你结婚也有一阵了,好不容易获得了自己的幸福,怎么婚礼还没办呢?我还指着参加完女儿的婚礼去周游世界呢?”
——是啊,哪有什么自己的幸福呢。
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向栀眼眶倏地一热,她眨了眨眼,想把它逼回去,可第一颗泪珠已经滚落下来,滑过脸颊,痒痒的,凉凉的。
她慌忙抬手去擦,更多的泪却接连滚落,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
这反常的沉默持续了了良久,始终不见一句如同平日一般中气十足的对抗,纪美玲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乖囡啊,你最近是不是生活不大顺利?要不要跟我说说。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妈妈虽然帮不上忙,但应付一点支行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是感情上的,那妈妈就没什么发言权了。”
“……。”
见那头还是不说话,纪美玲便开始语重心长起来:“其实,我最近确实老看到一些不好的新闻,我担心你们两个,所以才来问问。”
“虽然你现在大了,很多事情我都不好说了。不过也没那么糟,休息好了,会有奇迹发生的。”
“……。”
不会再有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出闹剧而已,她入戏,对方也入戏,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让她意识到假的总归是假的。
向栀紧紧地捏着被子的一角,不再说话,想着如何与王嘉珩道别。
但是比起工作上的损失以来,向栀也不明白,为什么感觉心里的缺憾更重。这种缺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第一次在王嘉珩的脸上看到了‘失望’两个字。
这件事又没法对任何一个第三人诉说。
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纪美玲更不会理解。
过了很久。
久到向栀都以为电话早已被挂断了。
那头竟然传出纪美玲的声音。
“乖囡啊,还有再听吗”
纪美玲咽了咽口水:“我这边有个朋友开百货大楼的。”
“在临城刚拿下了一片地皮,上亿的资金监管户,有兴趣吗?”
“…………”
-
两家支行联合举行的团建很快过去。
周一,团建的合照便被挂上了内网。
如果不是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旁边的同事都在议论纷纷,向栀几乎快要忘记这戏剧化的两天,到底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大堂经理们还是日复一日地在厅堂巡视,铁闸门外的世界日新月异,而门内的光景始终如一。
改变的似乎只有,她和王嘉珩的关系。
明明只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却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那天回来后,她站在云栖智墅的大门前停了一圈,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突然想起了纪美话里说的话,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便提着行李回到了比华利山庄。
纪美玲还在等一个‘婚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没必要继续用这虚假的婚姻粉饰太平。
一连发生这么多事,早会上向栀的脸色很差。
早会结束,没参加团建的叶晶晶探头探脑,完全插不进话。
见向栀落单,便一脸好奇地问:“你去清越玩了一圈,怎么看上去比我站大堂的还累?没买什么特产海鲜回来啊?”
有倒是有,不过那是买给客户的。
向栀伸了个懒腰,伸了个‘1’的手势:“有蟹券,一万卖给你,要吗?”
“一万块??”
“向经理——”
“你怎么不去抢?”
叶晶晶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向栀放下手中的资料,打开抽屉瞄了一眼海鲜券,笑了笑。手上翻阅的业务资料却不停,她入职以来,还没有开过资金监管户。
且不说和王嘉珩吵架的事,光是纪美玲跟她提起的新项目,就够她头喝一壶的。偏偏前两天又发生这么多事,让她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这突如起来的变故。
这季度的业绩预算下发了。
十点半,向栀看到邮件时果断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走出厅堂便准备去见约好拜访的客户。
还没走出厅堂的门,董佳怡一屁股坐在了公司柜台的座位上。
向栀看见她,撇开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幸的是董佳怡很明显还是看到她了,起身对柜台同事说了句‘没事’,便拿了网银笑嘻嘻地朝向栀走过来,还没等她开口,董佳怡便说道:“栀栀,我还以为你不在行里呢。”
向栀怔愣了一下,回过神。
“你
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前几天闯祸了嘛?干脆自己来好了。”董佳怡对上向栀的目光,挠挠头。“你..和我哥..和好没啊?栀栀,其实那天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巴不得替我哥说八百个对不起…..”
和好了,又僵了。
“额。”
向栀支吾了一阵,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问董佳怡今天来营业厅做什么。得知是网银使用上的问题后,又带她走到体验区演示给她看。
董佳怡便也心领神会。
演示完,董佳怡转身就要走,但还是被向栀叫住。
“你哥…他这两天在忙什么?”
董佳怡也觉得疑惑,今天她约了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博地中心与业内知名今早在博地中心撞见王嘉珩的时候,身边的助理居然牵了一条狗。
没看错的话,还是一条比格。
“嗯…有点怪。”
“哪里怪?”
“都说好男不养狗,好女不养猫,他居然转性子养狗了,我偷偷问了问他肖复,因为我记得他以前都只养猫的吧?”
“那只狗是我的。”
开通好了功能,向栀把网银拔出,又看了董佳怡一眼。
“…啊,这样啊。”
等董佳怡走后,她开着车驶出停车场的大门。掏出手机缴费的一瞬间,‘叮’地一声,一个想法横空出世。
明明闹僵关系的是她和王嘉珩。
那狗——
她得赶紧接回来。
驶出停车场后,她又给约好的客户打了个电话,把见面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腾出来下午一点时间的空闲,手比大脑马不停蹄地做出了选择。
——车已经停在了博地中心的地下。
向栀从没觉得这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有如此逼仄过,心也开始砰砰直跳。
和以往每一次来的时候都不一样。
第一次来时,明明也是赤手空拳就一人单独上门营销,她丝毫不觉得紧张。再到带着同事过来摆摊办卡,王嘉珩大手一挥,最后也是业绩满载而归。
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婚约已破裂,也就不用期待了。
倚仗他人成功,就注定有败北的一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隐隐地希望能够见到他,不管有没有用,即使说声道歉也好。明知道他对解释可能没什么兴趣,向栀似乎都能猜到他的神情,以及他可能要说些什么。
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后,向栀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她看见前方那个停车位上,不知何时停下来一辆熟悉的卡宴。
肖复从驾驶座上下来,为王嘉珩拉开了车门。
向栀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低了头,漆黑的驾驶座上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
肖复在职场上混迹多年,凭借敏锐的观察力一眼看到了向栀的车,头微侧,在王嘉珩耳边道:“董事长,夫人的车。”
向栀不知道面前两人在耳语什么,下意识地透过玻璃看向王嘉珩,迎上来的只有一道森冷的目光,似乎没什么意外的。
然后径直向电梯厅走去。
向栀泄了气,却听见手机嗡嗡地振动了两声。
【肖复】:夫人回去吧?
【肖复】:LC资本首笔融资在计划中了,董事长待会儿在十楼开会。
直到手机屏幕熄灭,向栀也没再回复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全都消失在过道里,电梯楼层又被其他人按动,向栀才回过神来。
听肖复这么一说,王嘉珩似乎并没有在生气。
那..说不定和平常一样,哄一下就好了。
【向栀】:在吗?
发完这三个字后,向栀本来想再写点什么,但胸口又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轻飘飘的堵得难受。
视线还没移开手机屏幕,便看见了头像那栏的‘正在输入中’。
“……………”
【向栀】:对不起。
【王嘉珩】:还有呢?
她发三个字,他回三个字。
这句带有情绪的话没有什么温度,向栀却从中莫名嗅出了一丝希望。
既然肖复都给她通风报信了——
那一定是有人在给她台阶下。
此时此刻,如果听不懂弦外之音也枉费这将近一年的职场生涯了。
虽然在社媒上点赞擦边什么的,好像她真的无从辩解什么。
那还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不如先道歉吧。
【向栀】:对不起,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向栀】:希望我们能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工作也好生活也罢,感谢你对我的包容。PIONEER这次的业务我就不参与了,我们好聚好散,祝你和公司前程似锦。
陆陆续续发了一大段,对面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甚至不知道王嘉珩究竟是真的在开会没注意到,还是故意没注意到。
向栀不知道他三十七度的体温是怎么产生这种冰冷的反应的。
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
——连个‘好’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存完了,来爆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