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谁是谁的白月光啊
——只是她从来都看不见。
王嘉珩说这句话的时候,向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还是忍不住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而说话的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向栀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被说服了,以前王嘉珩讲起那些过往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小动物的身上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那些过去的事情竟然有这么多令人动容的地方。
那年向海去世,向来人生顺遂的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很小,小到竟然无法撑起一个家,小到连救助那些小动物都是奢望。
这是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体会到钱的重要性。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
暖黄色的光束衬得屋子里有些昏暗,她沉默了几秒,走到落地灯旁旁把灯打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地敲打在玻璃上,撩动着她的心弦。
灯光从侧面照在王嘉珩的脸上,把他本来就立体的轮廓照得更深了。
很瞎吗?
——好像是挺瞎的欸。
晚上洗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在临城第一次见王嘉珩时的情形。
灼灼烈日下,愣是她顶着尴尬递出了那张名为客户经理的名片,还没开始说话,便听见到了那句‘不需要’。
按理说,王嘉珩应该第一面便认出她来了。
那时候她初出茅庐,林满春便提携前男友拜访很多重要客户,心里又羡慕,又愤恨。
那么...
王嘉珩早就认出她来了,还装出一副很拽的样子。
向栀越想越不对劲,按剧情发展不应该是王嘉珩千方百计地制造机会接近她吗,怎么还反过来了呢?
虽然她并不介意做感情里主动的那一方。
——但到底谁是谁的白月光啊?
-
“这就是你对白月光的态度?”
直到晚上睡前,向栀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那我什么态度,请明示。”
向栀觉得好笑,扬眉道:“不知道。”总之不太对劲,小说里哪个白月光回国不是大杀四方万人迷人设,把男主吃得死死的。
“反正没那感觉。”
王嘉珩突然上前,胸口紧贴着她的身体,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手臂环在向栀的肩头,人一点儿也动不了。
“这样?”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向栀几乎能感觉到他整个胸膛的温度,还有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向栀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红得发烫,烫得好像要烧起来。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身后那个温柔的胸膛。
“你耳朵红了。”
“.............”
他就这么抱着她,也不松开。
“不行,你不解释一下的话,别抱我。”
“解释什么?”
向栀垂眼,转身对着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王嘉珩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戏谑,“你认识我吗?”
冷战那么多天,关心狗的次数都比关心他要多。向栀想想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
“好吧,那允许你抱一下。”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细细密密地的。
暖黄的光晕从灯罩下漫出来,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黄油。在这种气氛里,向栀感觉呼吸都慢了几拍。
王嘉珩靠过来,向栀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一秒,三秒,五秒。
向栀睁开眼,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就在她的面前,脸靠得极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对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又弧度又深了些:“以为我要亲你吗?”
“那你干嘛不亲?”
你装什么。
向栀想说点什么,脑子却突然转不动了,只能翻了个白眼,瞪着他那双充满笑意的眸子。
“现在补上。”
吻落下,他的手还贴在她的脸上,指尖摩挲着,一下一下,她不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两个人的距离变成零。
她尝到他嘴里一点甜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腰侧。掌心相触,隔着温热渗进皮肤。
向栀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小,却在空旷的平层里格外清晰。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她搂得更紧些。
雨声潺潺,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喘息声,和偶尔细碎的唇齿交缠。
本来忙了一天了,连晚上似乎也不得安宁。向栀闭上眼睛,悻悻地看了看旁边的人,准备欣然睡去。
然而还没过两秒钟——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把夜晚照得和白天一样明亮,连带着把本来还在安稳睡觉的猫狗都惊醒了。
紧接着便是一多比的一阵呜咽。狗的听觉很灵敏,且最怕打雷的声音。
“wer——”
“wer——”
“wer——”
长达一分多钟,犬吠依旧没有停止。
再看看自己,失了智似的**地躺在床上。
“应该没事吧。”
王嘉珩说着,也站起了身。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外面风浪越大,反而还越有人找他。
他看了看手机,是陈朗发来的消息。
“...........”
向栀一连无奈且迅速下了床,穿好衣服,然后扯了两卷卫生纸团成一团,精准地堵住了多比的耳朵。
她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王嘉珩,无语凝噎:“你是没事,但是狗可是会吓傻的。”
黑暗中,她抚摸到多比的脊背,这傻狗平时虽然淘气,但怕雷声也是真的。
她一边安抚多比,瞥见王嘉珩一边回复着手机的信息。
——还真是无情。
“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没想到王嘉珩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聊天界面上的人是陈朗。
向栀一窒,进而抱臂看着他:“是男的给我看干嘛?”
王嘉珩笑,“怕你误会。”说完,他低头指了指自己,“毕竟也不是没被人做过文章,最近他回国了,我介绍他内推。”
-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傍晚。
华灯初上,王嘉珩看了眼手机,走出云鼎中心的大门。
云鼎中心办公楼的灯光渐次亮起,亮光砖在简约又富有科技感的线条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这一趟来云鼎中心,并不是为了公司的事,而是因为陈朗。
陈朗此番回国,既是为了获得王昌耀夫妇的认可,更是为了日后和董佳怡共同生活打下基础。PIONEER所深耕机器领域虽与陈朗所从事的自动驾驶并不相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朗本具有三年境外车企工作经验,近年来本土车企逐渐崛起,正是需要具有丰富国外经验的自动驾驶工程师之时,故而王嘉珩向车企总经理引荐陈朗,也算是顺水推舟。
会面顺利结束,陈朗跟在王嘉珩的身后起身,走出大门,便揽上了他的肩膀。
“不愧是我内兄。有了你这一推荐,我还能没有工作不成?”
“小声点。”王嘉珩瞥了眼陈朗,“我还没承认啊,现在目前还不是。”
可陈朗分明不接他的招儿。
“欸新闻都出了,我不能是你内弟还能是谁啊?”说完,陈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通告都出了,我的身份可是全天下最分明,我可跟刚刚见面那总经理都说好了,只要能来这岗位任职ADE(自动驾驶工程师),我通勤车包选他们的。”
两人走到云鼎中心的出口,迎面便迎上来一个人。
一张简陋的折叠桌被悄然收起,几个穿着银行制服式样的工作人员挂着工作牌,队伍里稍微年轻的男生叹了口气。
“欸,今天这摆摊挂了零,”男生低头收拾易拉宝,“还不知道回行里还要挨两年满春多少骂。”
“没事儿。”
宋吟弯下腰,扶着易拉宝的支架道,“你担什么心啊?你一实习生而已,天塌下来了还有我和江淮南顶着呢。”
说完,听到脚步声,宋吟便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你江经理,入行这几年可都是优秀客户经理。”宋吟眯着笑眼,“放心。来,让他给你示范示范,怎么营销客户。”
江淮南本来不屑参与。
且不说他一个公司部门的客户经理,非得参与支行零售部门的活不说,搞不好还落得个‘不务正业’的名声。
只是林满春行长卸任在即,就剩这么几天交接的时间,这时候新任行长又未到位,待在行里埋头苦干不仅没有好处,还可能要吃林满春的白眼。
倒不如出来,做点零售业务赚点外快。
毕竟他和林满春可不一样,这么多年的‘优秀’也不是白来的。所以宋吟这么一说,他也就感觉该为新的员工树立一个榜样。
江淮南下意识地转头,正捧着pad准备上前营销,看不清楚面容,只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信步而来。
“您好天旗银行信用卡——”
话还没说完,视线便定格在他的脸上。
当他认出来人是谁时,恨不得人说话也能像微信一样能够撤回。
江淮南有些后悔,但那几句惯用的推销话术已说出口,而且因为空旷的前厅而更响了。
随即,自己的声音又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耳边。
然而,王嘉珩的视线并没有因此降低一毫米的高度,但步伐在经过那草草布置的摊位时,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半晌,他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脚步更加轻快,险些要让同行人追不上。
就在他皱着眉头纳闷的时候,便听见出门的两人说道,“什么呀?国内现在办信用卡都这么卷了?”
“想办?”
“没啊,我就看看。”
王嘉珩:“想办,我没拦着你。”
-
江淮南没想到自己在云鼎中心也能遇到王嘉珩。
他承认,那一次两家支行联合团建,他便有意躲开了。
躲开也是人之常情,支行特意把团建选在七夕那一天,见同事也就算了,还要见前女友一家。
这么尴尬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江淮南不想经历第二次。
在得知行长换届名单出来林满春没有再次连任后,他松了一口气,工作节奏也大幅度变慢。
甚至连以前经常去的几个科技园区,也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有意避开。
千算万算,江淮南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在云鼎中心遇见了王嘉珩。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与曾经的‘情敌’对峙并没有再次到来。
就连他看清楚上前推销的人是他时,眼睛里的神色也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江淮南做客户经理也很久了,这行总是被人当成保险销售,他虽身得高大却瘦弱,几乎可以说是‘平生净遭白眼冷遇’。
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王嘉珩似乎冷静得出奇。
甚至王嘉珩走到他身边时,他也只注意到拐角那种潦草摆放着礼品单的办卡宣传折页,像游戏里避障一样换了个方向便走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感觉有些不合理但又确实发生了。
在王嘉珩面前,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隐形人似的。
半晌,唯有他身后的那个小实习生,惊叫出声,似乎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对职业生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