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成年的池漾不满足于沈少惟对外称呼他是自己的弟弟了,每一次试探被忽略不见,永远保持摇摇坠落的底线,那时候池漾才忽然明白,沈少惟开窍或许不比他晚。
两个人怀揣着各自心思安稳渡过一年多,却在池漾毕业后想进联盟,被沈少惟果断拒绝。
池漾没见过反抗这么剧烈的沈少惟,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沈少惟坐在餐桌面前蹙眉:“联盟现在不稳定,理事长态度阴晴不定,水有多深我很清楚,让你进去不是我有病吗?”
“可是模拟系统是你教我的,我喜欢这个,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干自己喜欢的事?”
沈少惟果决:“危险的事我不能让你冒险。”
明明池漾可以一直玩,安稳一辈子,沈少惟早给他铺好了路,偏偏要走歪路,想气死他。
“考试通过我也有关系让你进不了,你看着办。”沈少惟坚决不同意,说的话也很直接,池漾听得刺耳。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吵过最严重的架,谁都不肯放下身段妥协,也是回忆起来够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而池漾自从发现自己对沈少惟的心思之后,和他吵架就总是容易底气不足,更不愿意在对方面前露出弱势,但年纪还是小,说着说着就红眼睛。
最后还要冷下声音给自己找面子:“管你同不同意,你别当我哥了!”
人消失在餐厅,沈少惟看着对方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闭眼,他什么都可以答应池漾,唯独进联盟,只有这个不能答应。
一切威胁到池漾安危的,沈少惟决不会同意。
所以当他在出完任务后,得知池漾一个人跑去南区救人的时候彻底崩溃,信息素差点没控制住,一不小心就危及到身边人。
从小到大,沈少惟没让池漾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过,尤其是在那么危险的联盟政事上。
南澳岛总部最近刚抓回来一个逃跑的犯人,沈少惟偶然得知对方和之前一起合作过的陆军少尉有关系,本来事情没那么复杂。
可就难在那个少尉是理事长的儿子,犯人也是被理事长亲自抓走的。
万一池漾触及到什么,沈少惟不敢想。
于是第一时间他打电话给池漾,手忽然就抖个不停。
电话一接通,沈少惟连发火的气势都没了,只暗自庆幸对方还安全,开口时嗓子沙哑到听不见。
“你在哪儿?”
池漾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小心翼翼地报了定位给沈少惟:“哥,你生气了吗?”
“我在码头碰见了他,如果我没到,他可能会死......”池漾一直不停地和沈少惟解释,听筒那头偶尔浮现出一点颤音,好像生怕对方真的不要他。
“好......哥知道,哥现在去找你。”
“程玉怀,备车!”
路上云少尉打电话过来,声音同样不好,沈少惟疲惫闭眼,池漾已经带着人坐游轮往回赶,海上信号不好,一旦平板上的那颗红点信号变得微弱,沈少惟都会变得紧张。
以为到了北岛就能找到池漾,沈少惟却找了五天。
一开始他和云林蔼计划好的,会独自前往南区备好人带那个Omega离开,却没想到理事长动作那么快,快到要赶尽杀绝,池漾从探测系统里窃取到消息,等不到沈少惟回来,带了个船员就走了。
也没来得及跟沈少惟报备。
理事长对北区的沈少惟早已忌惮许久,连池漾也不放过。
和云林蔼联系过后,沈少惟挂断电话,缓了缓眼睛的干涩,再睁开时猩红一片,车厢里安静很久很久,他才道:“程玉怀。”
司机在前面开车,程玉怀在副驾驶听到后因为身上的伤滞了一下转身。
“你准备一下我上次跟你说的遗产分配。”
程玉怀诧异了一下,没问太多,而是拿出平板记录。
“修改成自愿赠予,只要我签下,合同立刻生效。”
他等不及自己死的那一天了,他要确保自己所有的利益都转到池漾名下,才能永远放心。
像他们干这些的人早就提前写好了遗嘱,而沈少惟在池漾成年那天才完全写好,内容让程玉怀反复修改,终于是他最满意的一份。
可他现在改了主意,不能让池漾等他死了才能拿到这份遗产,而是即刻、现在。
比死还可怕的事太多,万一他被理事长送去什么荒山野岭,搞个失踪失联几十年什么的,池漾一点好处捞不着,他得心疼死。
程玉怀效率很快,和律师线上对接后,将电子文件给沈少惟过目,对方一目十行扫过后就直接签下了。
手机里几十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池漾一个人,沈少惟慌了神,没这么害怕过。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失去池漾。
......
程玉怀查到池漾是带时聿坐船走的,游艇在北岛附近码头停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查到路线。
“继续找。”沈少惟压抑的声音传出来。
程玉怀迅速安排直升机过去,沈少惟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抬头望上空黑沉的乌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总压不下,他也只能逼迫自己不去乱想。
北岛码头直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北区派过去不少人在岛上寻找池漾的踪迹,而靠在码头的属于长明的船一个人也没有。
“五天找不到是因为地图上都找不到定位,刚刚人为搜寻,发现码头隐蔽仓库有不正常行踪,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是联盟里的穿着。”程玉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告诉沈少惟。
“你别跑了,我带人去。”沈少惟一人走过去开车,将程玉怀甩老远。
程玉怀身上有伤,只好给人做好善后工作,压下心底的不安,打电话让救援队迅速赶到。
海风冷冽,吹得人头晕心乱。
沈少惟面无表情地举起联盟证件给两个门口士兵看,在对方发现不对劲时,迅速肘击牵制,让后面赶上来的人处理掉。
自己携枪在仓库附近寻找,后来在听到里面的一声闷响时,突然止住步伐。
“嘴还挺硬,这都不说。”
“他到底给你多少钱了,像条狗一样听话,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理事长的命令,就算不说理事长也能查到,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滚。”
另一道声音响起时,沈少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他几乎不带一丝忧虑,闪身过去,举枪击中站在那的一人手臂。
不过须臾,就被眼前场景怔住,血液倒流沸腾,从不可置信到震惊再到愤怒。
池漾浑身都是血......
明明被他护的那么好,却因为突然的变故被人弄成这个样子。
beta倒在血地里,那么脆弱,也不知道哪受伤了,后颈洇出来的红色使衣服看不清原色,手上也是大小伤口不断,身上有多少伤,沈少惟看不清也不敢猜。
“哟,谁来了。”理事长身边的李秘书毫不意外地看向来人。
沈少惟忍住心口剧痛,冷声道:“放开他。”
李秘书向来心狠手辣,却当这些看作常事:“放心,不过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机密罢了,不会弄死,这人以为军事机密系统是你做的,死都不肯交出执行代码,我只能用点手段。”
沈少惟皱眉:“那都是指挥中心的高级机密,就算是理事长也不应该知道这些,还是说你们想拿来做其他非法的事?”
“看来沈指挥和云少尉一样,总是自以为是。”李秘书靠在墙边,听不出语气,“按理事长意思,一个不留。”
沈少惟冷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死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研究出来第二个系统。”
“知道代码在哪吗?”沈少惟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
“你抓他不如抓我。”
......
池漾中途似有些清醒,也听不清两人在交谈什么,可一睁眼就看到沈少惟在自己面前,刚刚的强硬和勇气全都消失不见,红着眼睛。
小声的喊了一句:“哥...”声音嘶哑难听,痛得人发抖。
沈少惟不知道和李秘书做了什么交易,对方终于松口让沈少惟先抱池漾回去。
沈少惟终于接到池漾摇摇坠落的身体,把浑身冰冷的他抱紧。
“小池...不怕,哥现在就带你走...”沈少惟避开池漾后颈的伤口,声音转而变冷质问李秘书,“他后颈的伤怎么回事?”
对方怂怂肩,“手底下的人用刀吓了一下,他偏要跑,一个不注意就划到咯。”
沈少惟的眼神冷意渐涌:“剁他一只手。”
李秘书啧了一声,转头吩咐身后人:“处理掉,干净点。”
这样效率快一点,沈少惟不是什么圣人,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抱着池漾出仓库。
天色黑漆漆的看不清,池漾被抱一会儿就说肩膀痛,沈少惟只好放他下地,“能走吗?”
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池漾因失血嘴唇有些发白,不过他还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
沈少惟叹了口气,给他暖起手来,在身后的催促下牵着他,大衣也留给了池漾。
一路上都在嘱咐池漾,像交代后事,让池漾很不安。
“哥,你不回去吗?”
沈少惟却笑了一下,摸他的头说:“我很快回去。”
“回去检查报告让程玉怀发给我,伤口没好不要过度动肩膀,还有——”
两人站在码头分别,程玉怀早早就备好船准备接池漾回来。
可话没说话,沈少惟渐渐看到池漾突然紧缩的瞳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受了伤的池漾猛地一推,远处不知名警报声巨响,以至于掩盖了枪声。
狙击手装了消音器,被池漾看到了瞄在沈少惟身上的反光瞄准镜。
只在一刹那,池漾替沈少惟挡了一枪,又推开他,脚步不稳跌进了海里,那是沈少惟第一次没接住他。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四周寂静无声。
“小池!”沈少惟堪堪摸到池漾的衣角,愣怔过一秒后迅速冲过去准备跳海——
却被李秘书的人迅速牵制,他不顾一切的散发出带有极致威胁的信息素,逼迫周边人远离。
“滚开——!”
猩红的双眼在黑夜里格外绝望,脑子里只有杀了面前这个人唯一念头。
程玉怀第一反应过来,跟着跳海下去救池漾。
李秘书站在沈少惟身侧:“放心,有人下去救。”
“沈指挥最重要的事可不在这,理事长很需要你。”
沈少惟冷笑,额头的冷汗泛着微弱的光:“那刚刚狙击手是怎么回事?他要杀的人是我。”
李秘书神色稍顿,语气不详,“谁知道呢?”
沈少惟的语气阴冷,死都不会放过那个人:“找到他。”
就如上位者般,像在联盟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我要看到他的脸。”
长明的船就在不远处,沈少惟隐隐看到有人从水面上浮起,却不知道是几个人。
沈少惟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话却是对李秘书说的:“看到他的脸,亲自了结他。”
沈少惟见到程玉怀跑过来打算救他时,大声喊:“别过来!”
前面的人猛地顿住,后来在冷风里告诉他:“人救上来了,医生在船舱里紧急救治。”
沈少惟吐出一口气,再抬眸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程玉怀,我能信你么?”相处十年,在面对池漾时,沈少惟信不过任何人。
程玉怀懂他的想法,也不含糊:“能,在这之前我自愿签了保证书,如有背叛,死不姑息。”
沈少惟嘴唇颤抖:“...好。”
他把池漾交给他,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赌注。
“你带人迅速撤离北岛,这里全是理事长的眼线,狙击手随时都有可能准备,联系好医生,看好他...”
程玉怀明白池漾的情况不能再等了:“我都知道。”
最后他在沈少惟警告的眼神下,冲回游艇,让人找到除北岛之外最近的医疗院里对池漾进行抢救。
沈少惟还没来得及看那只船变小,肩膀就被再次按住,后腰重新抵上枪:“沈指挥,该走了。”
沈少惟站起来,领口还有从池漾身上溅出来的血。
“查出狙击手是谁对你来说不难吧。”沈少惟转身,再开口时嗓音一片沙哑。
他在冷风中说了最后一句话,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池漾手术成功我给你们代码,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枪开这里别犹豫。”
“啧,要求真多。”
李秘书向身边手下摆手:“把刚刚擅自开枪的人带过来。”
沈少惟坐回仓库,仿佛被抓的不像自己,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发丝凌乱,令人琢磨不出是什么表情:“带到我面前,弄死他。”
指挥官口气不小,可惜他临到最后都没如愿。
池漾暂时脱离危险期,他写下系统的执行代码后,那名狙击手终于被人带到了他面前,却不是双手被拷,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李秘书身边。
带着挑衅的目光,看向浑身狼狈的沈少惟。那张熟悉的脸足够让沈少惟说不出话来。
沈家的急救队被理事长的人拦在外面进不来,沈少惟低声笑了一下,竟然有些放松似地叹息:“幸好......”
里面藏了多少未说完的话,已经不太清晰了。
被电击干预的第二次,沈少惟垂下眼眸,喉咙梗塞。头痛欲裂想的却是第二次也没给池漾出气。
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可到底还是不愿意死,毕竟他现在想通了,也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但最最重要的,还是舍不得池漾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恢复记忆进度条逐渐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