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家里的氛围好似越发紧绷,沈少惟成了最严重的那一位,原因是池漾的身子越来越重了。
人醒来时卧室里的窗帘始终紧闭着,不知是早晨还是午间了。
后腰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酸痛,他皱眉动了一下,伸出手在旁边摸索着。没摸到沈少惟,却摸到了Doki的一身毛。
池漾揉一揉雪豹的脑袋,声音暗哑:“带毛的小朋友不许上床。”
Doki歪头眨了眨眼,只把自己的脑袋凑得更近。池漾没说话,不敢乱动自己的身体,只抱了一下它的大脑袋。
卧室门开时,Doki没有抬头却竖起了耳朵,一道刺眼的白光笔直的透进来,打在窗帘上。
池漾遮住眼睛,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指缝里的阴影也更深了些,最后真实的触感在自己的腰上。
沈少惟一句都没说,给他揉起了酸痛的后腰。
Doki呼噜着声音,一动不动地趴着,甚至贴得池漾更近,不过它才舒服一小会儿。
严厉的爸就过来把它温柔的爹给抢走了。
沈少惟弯腰将池漾的上半身抱起,掌心始终扶在腰上,带着刚刚洗漱过后的洗发水香气,吻池漾的额头。
“起来吃饭了。”
池漾这时候才恢复些意识,“你已经去过联盟了吗?”
“嗯。”
原来自己已经睡到午后了,池漾自从跟联盟告假后,沈少惟也提交了外勤暂缓的申请,理事长批复后,他只要偶尔去几次,其余时间里都在家陪着池漾。
小孩快要出生了,沈少惟成了家里最紧张的那一个。
“去了一趟,下午要开会。”沈少惟拍拍池漾的后背,“在家等我?还是让程玉怀过来。”
池漾提醒他:“别忘了人家还在休假。”
池漾扒在沈少惟的肩上,声音低哑:“抱我刷牙。”
沈少惟很轻易地抱起他,感受到池漾的重量,不禁又在内心叹了口气:“总感觉比之前还轻。”
池漾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重了,小孩沉沉地坠着,弄得他很难受,于是声音也有些闷:“是吗?我想让它快些出来。”
“它好重。”
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的小家伙,又不轻不重地在肚子里踢了一下,池漾立刻犯起了委屈,故意仰头小叫:“又欺负我!”
沈少惟把人抱在洗漱台上,俯身抱他:“嗯,出来我揍它。”
挤牙膏、盛水杯,沈少惟有条不紊地叫人刷牙,又给人洗脸,池漾很不情愿地踢他大腿,“哥,你现在有点太小心了。”
“是吗?以前也很小心你。”
池漾从小时候起就不太让人省心,当然这是沈少惟自以为的,很多时候都源自那些不安分的沈家亲戚,才让沈少惟对池漾有了过分的小心翼翼。
沈少惟从池漾的脸上拿走毛巾,池漾的脸被蒸红,双眸也透着水雾感,沈少惟只微微弯腰就看见里面盛满的滚烫爱意。
两人对视许久,很自然地接了一个绵长又温热的吻。
“水果点心都在这,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少惟单腿跪下,而池漾嘴里还塞了一颗车厘子,嘟囔着说没有了,眉眼带着笑意,告诉沈少惟:“退下吧。”
Alpha这才站起来,弯腰亲他的嘴角:“很快就回来。”
池漾点头:“回来买冰淇淋可以吗?”
沈少惟想了想刚准备拒绝就见池漾眼巴巴地抬头看他,见他没出声,又双手合掌朝着他拜。
“......”
“好吧。”沈少惟答应他。
池漾整个人看起来开心了很多:“喜欢你,老公。”
Alpha瞬间僵住,如同一只巨大人形立牌。他咳了一声,第一次有些不适应地答应。
虽说准备了很多吃的,池漾却并没有吃太多,一盘水果全都喂给了一边流口水的Doki。
“小猪,不能再吃了。”
池漾收起水果盘,伸手拦住了那张试图要把蛋糕也吞下的雪豹嘴。
有阿姨在打扫,池漾只把蛋糕转移到了冰箱,让Doki吃不着的地方。
小雪豹只能慢悠悠地跟在他后头,在家里也不跑了,蹲坐在池漾面前,叼住自己的尾巴。
“装可爱可没用。”
Doki还在看他。
淡蓝色的眸色像一片沉静的湖面,却在灯光的投射下,泛起隐隐水色。
想吃零食有什么错?
池漾跟沈少惟一样,喜欢惯着小孩子,于是长叹一口气,行动有些缓慢地走到室外Doki的花园,那里的厨房专门存放着零食。
池漾拿出雪豹爱吃的骨头,拆开包装,喂给它。
Doki嗷呜一嗓子,难听到肚子里的小孩都踢了池漾一脚。
池漾无奈:“吃吧吃吧。”
小雪豹拿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放下那超长毛绒且有些湿的尾巴,低头对那只大棒骨研究了一会儿,香气扑鼻,肉香四溢。
池漾闻不了,胃有些难受就打算离开花园。
却不知什么让他突然止住了脚步。
Doki听到一声闷哼,竖起了自己的尾巴,从大棒骨中猛地抬头——
池漾就站在花园中心,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捂着腹侧,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手腕都是颤抖的。不出片刻,鬓角处泛起了冷汗,在阳光下更为刺眼。
身体抖了一下,他的双眼里透出一丝迷茫。
小腹紧缩蔓延着些许坠痛,是从未感受过的痛感。太陌生又实在太磨人,掌心摸到的地方都是紧绷着的,就连呼吸都难以平缓,几乎让池漾站不住。
Doki感受到池漾的情绪,莫名地不安,大棒骨也丢下不吃了,在池漾身边转圈,却不敢碰他。
池漾连嘴唇都是颤的,他试图说话很多次,才出了声安慰Doki:“没事,我没事......”
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一直流到脖颈,太阳晒得池漾有些头晕,双腿也很难再维持一个动作,他几乎要摔倒。
耳边是Doki嘈杂的叫声,声音越来越远。
池漾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对着小孩说话:“是你要出来了吗?”
·
痛意在五分钟后又消失了,加上打给医生的电话,最终结论为假性宫缩。
沈少惟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露出半张脸的池漾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或许是被吓的,脸色都比他出门前白了一个度。
“小池。”沈少惟轻声低语,生怕自己的声音吓到人。
池漾没睡着,听到声音后眉睫一颤,视线短暂地模糊片刻,就看到沈少惟在自己身边。
“哥回来了。”
沈少惟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池漾没缓过神来的眼睛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还没听到池漾的声音,心脏那片地方就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还好家里的阿姨发现及时,在听到Doki的吼叫后就飞奔跑来,让管家带着轮椅,再让人喊医生,就像这一套动作在心里演练了几百遍。
沈少惟在会议室就有些心不在焉,在会议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中途接到家里的电话,方向盘差点打偏了。
他一不在家就出这样的事,再也不敢离开池漾半步。
“我没事的。”池漾还没恢复清晰的意识,就开口安慰起了面前的Alpha。
“医生说是假性的,我现在已经不痛了。”
哪怕路上已经听到了医生给的回复,沈少惟也难以放下心,直到见到池漾的那一刻,胡思乱想的脑中才有了片刻安定。
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被吓得到现在没缓过来,池漾的额头上始终出一层薄汗,意识也比之前回的慢一些。
沈少惟伸手搭在人的腹侧,果然是小孩闹的。
“它动得让你不舒服了。”一句陈述,让池漾昏沉的脑袋有了些许反应。
他点点头,冰凉指尖握住沈少惟的指尖,声音也低:“我有点想吐。”
被太阳晒得头晕,现在又被臭小孩踢蹬,不难受也得缓很久了。
“躺着不舒服。”池漾侧着身体,脑袋却时不时晃动,面朝天花板的次数最多,像喘不过来气。
沈少惟扶着他脑袋,“会晕,别晃。”
“要哥抱着你吗?”
池漾说要,他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两只微凉的手扶在沈少惟两侧肩上。而沈少惟的掌心护在池漾脑后,另一只手扶在后腰,轻轻把人带了起来。
“觉得晕就先不动。”沈少惟坐在床边,让池漾靠在自己的肩上,两手抱着他,掌心在后背轻拍起来。
池漾的精力很差,直到现在闻到沈少惟的气息,小孩也接受到Alpha的信息素,他才感到浑身轻松了一些,身体里也传来困倦的欲望。
直到快要睡过去了,沈少惟却叫醒他:“这样睡不行。”
被吵醒后,果然怀里的人眉头轻蹙,但也没发表不满,任由沈少惟把自己抱起,走到一旁的落地窗面前。
新购入的沙发椅到处都是软的,为保险起见上面还盖了一层毛毯,买回来之后Doki成了它的主人,现在池漾无法入眠,沈少惟只想出来这个办法。
池漾半躺着进去之后,两边空出来的位置也被沈少惟塞满软枕,后腰更是垫满了,隆起的小腹也不再坠得难受,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有了足够的支撑。
中控屏滴地一声响起,两边遮光窗帘紧闭,卧室变得昏暗起来,惹得池漾更加昏昏欲睡了。
“睡吧,哥在这里。”沈少惟在池漾想要说话之前安慰起他,顺势牵起身边的手来证明自己一直在这。
池漾昏沉睡去,一直蹲在身边的Doki静悄悄起身,用鼻子闻了闻两人握着的手,只发出气音,下巴搭在沈少惟的膝盖上。
以为自己犯了错的Doki,双耳耷拉下来,尾巴也垂落下去,等待自己冷漠的爸发话。
“不是你的错。”沈少惟挠了挠它下巴,用掌心拍拍小雪豹一侧的身体,低头给雪豹的引导师发去消息,后低声说,“玩去吧。”
卧室偏暖,不适合小雪豹长时间地待在这,从池漾进来开始就一直守在这已经是极限了,沈少惟开门,让人带它出去凉快凉快,又让厨师准备好晚饭好好安抚可怜的Doki。
池漾并没有睡太久,哪怕很困,沉眠的时间也比较短,沈少惟没开灯,只有远处一盏夜灯在开着,此时眼睛正盯着电脑的数据,专注到还没有发现池漾醒了。
池漾一动不动,双眼半眯着,也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沈少惟身边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声响,池漾注意到他迅速看了自己一眼,借着动作顿住。
“醒了?”
池漾不想动弹,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双腿有些僵硬了,他只懒懒地曲起,闭上眼睛假寐,嗓音还是哑得厉害:“几点了?”
沈少惟看了眼手机:“还没到饭点,饿了吗?”
他拿起身边准备好的温水,里面放着一根吸管,仔细喂在池漾的嘴边。
“不饿,还是好困。”池漾喝了一点水,嘴里嘟囔着,假性宫缩的后劲恐怕给他带来很大的不适,哪怕缓回来了也还是有些后怕。
池漾从小就怕疼,就算之前受过那么多的伤,都没有这一次来得让人更惧怕,他始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他怕小孩不舒服,也怕它出现任何问题。
察觉到情绪的低落,沈少惟问池漾:“小池,想给小孩起一个乳名吗?”
池漾抬起双眸,压在被子下的手不经意摸了一下:“乳名?”
说起这个,沈少惟想起前阵子和医生交流的一些话。
孕期里如果经常出现害怕或乱想的情绪时,可以转移部分注意力进行调节,比如和小孩建立一些专属的情感连接和寄托。
“上次医生说过,小孩很早就能听到声音了。”
池漾心一动,果真开始想象起来,“起什么呢?”
Doki的名字就是池漾起的,这一次沈少惟依旧听他的,站起身给人调整软枕的位置:“不着急,慢慢想。”
他以为池漾不会这么快决定。
“叫枝宝。”
如此特殊的名字也就只有池漾能想得出来。
沈少惟坐下来,带着温柔眼神望他:“为什么?”
此时池漾已经打开了中控屏,两侧窗帘向两边开启,他被光照得眼睛眯起:“快春天了。”
沈少惟跟着他一起往窗外望去,这里恰好能看到Doki在室外花园的空调下面取冷,它把身边快要被它薅秃了的树根当猫抓板,趴在上面磨起了自己的前爪。
好在那棵树保养得当,冬天过去后又开了新枝,而冒出的嫩绿色尖尖刚好被沈少惟捕捉眼底。
在池漾开口前解释的前一秒,他便意会。
新枝发芽,向上生长。
“但只有这一枝,是我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喜欢枝宝这个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