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一愣。
沈少惟的心脏跳个不停,却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池漾进房间,从里到外的检查他身上异样。
“哪儿不舒服?跟哥说。”沈少惟皱眉,神色焦急,满脸都是担心。
池漾反应有些迟钝,其实在此刻已然能看出些许不对劲。
他却说:“没事。”
“就是,”池漾顿了一下,想了一下才重新开口,“好像有点发烧了,我想去看一下医生。”
轮渡有专门配备的医务室,沈少惟知道在哪,可池漾不知道,他有私人医生过来。
沈少惟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
他把人面对着抱起到客厅,打电话给医生后掌心按在池漾的后背:“还有哪里?”
池漾闭眼小声告诉他:“心脏疼。”
沈少惟眉心一跳,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告诉程玉怀:“就近找靠岸点,提前打电话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池漾的焦虑症还是犯了,因为熟悉的警报声而被动触发了以前不好的回忆,导致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不可逆转的损伤。
所以才在沈少惟见到他的那一刻变得迟钝又话少。
池漾小小的一个缩在沈少惟怀里,不像之前一样唠叨,闭眼难受地感受着心脏刺痛。
其实他从晕船的那个时间段就已经不舒服了。
以为睡一觉不会有事却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也不知道是跟小孩天生相克还是怎么的,有小孩在他就没好事。
醒来后不仅头晕,还吐了一场,吃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
沈少惟不在,他就躲被子里病了一通,不仅没怎么睡着,还被突然而来的警报吓个半死。
想到这里池漾就忍不住颤抖,红着眼睛跟沈少惟说:“吓死我了。”
沈少惟低头亲吻池漾的额头,耐心地哄着池漾:“不怕,哥在呢。”
池漾似乎不够满足沈少惟抱他,处在一个极度安静的空间里他会感到十分没有安全感,一直扒在沈少惟的肩膀处说难受。
沈少惟愿意惯着他,抱着他在套房里走了一圈,给医生开门都是抱着去的。
池漾的私人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发现池漾的发热快要到了临界值,他告诉沈少惟:“吃药效果太慢,挂水最好。”
池漾看不清表情,却能想象到他的苦脸:“又挂水啊......”
医生不太受得了如今在沈少惟面前就娇气的池漾,冷不丁告诉他:“不止挂水,后面还是得吃药。”
控制精神方面的药物,吃起来又苦又涩,还有副作用,池漾难过。
脑袋不停地在沈少惟肩上蹭,连沈少惟都不忍心了,只好先一步步哄着。
“乖,不疼的。”
池漾:“撒谎我就咬你。”
沈少惟:“嗯,咬吧。”
池漾还是没舍得咬,扎了针的手被沈少惟护住,躺在床上神情恹恹。
“现在岂不是能闻到信息素了?”
池漾没怎么意外地瞥过去一眼,“你又不给我闻。”
沈少惟:“哪里不给?”
池漾说不出来,兀自嘟囔了一句:“小气。”
沈少惟现在不敢离开半步,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来,尽管这对于池漾没有任何作用。
池漾在白天睡得太多,在夜里就不太能睡着了,也是因为现在太难受的原因,闭眼躺在床上挂水都是皱着眉的。
轮渡上刚出这种事,沈少惟抽不开身,也只在线上处理这些烂事。
“酒宴上所有酒单全免,从我个人账户上出,后续游艇预约模式取消,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体验。”沈少惟打电话和几位主要负责人开了会议,“船长调动好所有人员分配,安抚好宾客的心理健康,长明买单。”
池漾闭着眼睛,眼睫微颤,很安静地听沈少惟故意低音量的声音。
头脑昏沉却异常清醒,池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遭所有声音都没放大,就连蹭枕头的声音都让他觉得烦闷,他知道那是焦虑病搞得鬼。
唯独沈少惟的声音不会,总是能感到安心。
可惜静谧的时光根本没维持太久,池漾输完液后不得不要吃药了。
精神类药物很大一颗,要吃两粒,池漾看着就愁眉苦脸,眼底都是红的。
沈少惟和他面对面坐着,一边耳机里还放着外界新闻对长明这次事故的报道,池漾偶尔能捕捉到一点播音腔。
“准备好了?”沈少惟温柔的语气问他。
池漾犹豫了一阵,“我觉得得在洗手间里吃。”
他吃药会吐,不能给沈少惟的衣服弄脏。
“就在这。”沈少惟的语气不容拒绝,仿佛不在意对方会吐这件事。
于是池漾一副视死如归,闭眼张嘴。
沈少惟早有准备,在喂过水察觉到对方有吞咽意识时,指腹在他脖颈处打转,和以前一样熟练。
池漾却还是忍不住要吐,药很轻易地卡在嗓子里,尝到苦味,直接趴在床边开始干呕。
呕得浑身颤抖,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
沈少惟一边哄一边抬起他的上半身轻拍,“再喝一口水咽下去。”
池漾这时候就很听沈少惟的话,脆弱地像只柔弱的猫,吃完药满脸疲惫,浑身都无力。
紧接着是药带来的副作用,心脏是不太痛了,但是会头痛,会持续性干呕,都是神经性的。
池漾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沈少惟心疼的快死了。
头痛到无法说话,池漾也还忍不住蹭沈少惟的颈窝,“下次再也不要这么难受了。”
“明明积极配合治疗了,怎么还是不行?”池漾皱眉嘟囔着,疼得要晕过去。
以至于发烧都成了一件小事。
沈少惟眼神里露出痛意,给人擦冷汗时,垂头碰他的唇角:“我们小池很厉害了。”
池漾虚盯着一点发呆,忽然红着眼睛说:“哥,你不能离开我,我接受不了的...好不好?求你了。”
一声一声的乞求无异于在戳沈少惟的肺管子,“我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哥锁家里好么,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一直不会离开你。”
池漾眼神里露出一点心动,却又很快摇摇头:“不要,不能这样。谁都不能控制你,理事长也不行......谁都不行。”
沈少惟顿住手指,看不出表情了笑了一下:“好。”
·
第二天,轮渡停靠临时码头。
沈少惟带池漾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包括宾客的治疗都从沈少惟的账户里扣了。
外界报道,又是一通对长明的夸赞,因此股票又上涨不少,阴差阳错的,长明的处理方式在业内传开。
要不是有沈少惟的紧急果断控制,和长明稳定的财力,饶是别的企业都是做不到的。
于是沈少惟和池漾又成了话题的中心,跟当年沈少惟刚领人回家一样,热度不减。
这些池漾并不知道,他被浑身病痛折磨得不堪一击。沈少惟全程陪伴,也只能让他好过一点。
病房外,程玉怀正和沈少惟对话。
“下药的人是沈儒,偷摸雇人带进来的。”程玉怀查出来“潮汐号”启动当天的监控,递给沈少惟看。
沈少惟:“看来是喜欢坐牢。”
“送进去,撤走他还有他儿子在长明的所有职务关联。”
程玉怀却犹豫起来:“沈老爷子那?”
沈少惟冷笑:“在外面那么多年他都没管过我,我现在想做什么他也不必管的太宽。”
“要闹来找我。”
两人谈起池漾,沈少惟又忍不住皱眉:“回北区刻不容缓,你说我现在回去杀了理事长能赶得上么?”
程玉怀的表情停滞一秒,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实际行动性:“你不能动刀,可以我去。”
沈少惟:“说什么呢?前途不要了?”
沈少惟没打算跟程玉怀细细谈论这件事,“我杀他和你杀他没区别,到时候Doki都逃不过审查。”
“别想这件事了,顾监察来接你了。”沈少惟抬下巴,往程玉怀身后看过去。
程玉怀欲言又止,终于放弃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我去处理几位受伤宾客。”
沈少惟点点头,重返回病房,发现池漾睡着了。
小小一只蜷缩在那,刚刚因为哭了一场,眼角还挂着泪,沈少惟屈指为他擦去。
池漾在睡梦里都在叫沈少惟,看来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了,沈少惟一声声应他。
“在这呢。”
和往常一样,全部耐心都给了池漾。
人因为没怎么吃的下去东西,睡梦中有些胃疼,自从胃穿孔后就越发脆弱,对什么食物都不感兴趣,除了冰淇淋。
沈少惟叹气。
于是他打电话给程玉怀。
“订一份芭菲。”
池漾被喊醒时还有些迷糊,他看着保冷箱的芭菲陷入怀疑,仿佛出现了幻觉。
这东西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医院跟沈少惟的面前?
池漾抬头望窗外,没下太阳雨,没出现奇观。
“就是买给你的。”沈少惟有些好笑地低头望着他。
池漾半信半疑:“不会里面藏着什么药吧?”
沈少惟挑眉:“我看起来这么会骗人?”
池漾不置可否:“你就是个大骗子。”
沈少惟装作无奈:“那我送给别人吃。”
眼看面前精致可口的莓果芭菲就要被沈少惟拿走,池漾眼疾手快地上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芭菲,佯装生气:“你要给谁?”
沈少惟手停在半空,自然地拿过旁边的勺子包装,拆开递给池漾:“给楼下一小孩啊。”
“他闻着味追了我好远,好不容易才甩开。”
“你不吃我只好送给他了。”
池漾没接他的勺子,抬眸看他眼睛:“你送我的就只能是我的,我不要也是扔掉的下场,不能转手送给别人。”
沈少惟似乎很意外这样的回答,不过还是几乎没有停顿地答应他:“好。”
“不过我送的什么你不要啊?”
面对沈少惟经常调戏一样的问题,池漾都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还跟小时候一样好逗。
沈少惟轻轻捏了一下池漾手指:“吃吧,现在不是太冰了。”
他订的芭菲杯里没放冰淇淋,不过层次丰富,下面特意让甜点师加了冰淇淋口味的酸奶,想尽一切办法让池漾吃到喜欢的东西。
吃到一半,沈少惟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边看着池漾,问道:“怎么样?还喜欢哥吗?”
池漾敷衍嗯嗯几声。
沈少惟不太满意他的回答,走上前握住人的手腕,不让他吃了。
面前的脑袋鼓着腮帮子就委屈抬头看过去,沈少惟又是一阵心软,叹气放开:“吃吧吃吧。”
池漾胃小,没吃完一整个芭菲杯,也没吃得下任何其他东西,午后有些困倦就合着衣服睡了。
沈少惟去拿药膏时,就看到披着毛衣外套就倦进被窝里的人。
他只好走过去给他脱衣服,中途还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看过来净是可怜劲儿。
“你睡。”
沈少惟重新坐到床边,给人盖好被子,轻轻拍打池漾的后背。
房间安静下来,他才有时间仔细看池漾身上的疤痕。
池漾对自己还是太谨慎了,清醒的时候一点都不让自己看身上的那些刺眼的痕迹,总是遮遮掩掩,要不是那次在船上......
沈少惟到现在都不知道人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午后的光散出一丝柔和,沈少惟抿紧唇瓣,看不清神色,动作很轻地用祛疤膏涂在池漾的手臂上。
即便医生告诉他,可能没什么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一点沈少爷年轻时候的养孩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