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棚里的温度计显示十八度, 村霸却非要挤到沈叙腿上。
沈叙一边躲它那沾着泥巴的爪子，一边举着手机看评论。
新视频发出去二十分钟，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 评论区清一色的“村霸今天营业了吗”“这只鹅比我男朋友还粘人”“助理小哥的手我舔屏”。
村霸把脑袋搁在他胳膊上, 眼睛盯着屏幕里自己那个特写镜头，歪了歪脑袋，好像在问：这谁？怎么这么帅？
陆时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 把其中一杯放在沈叙手边。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只鹅的胖脸, 嘴角勾起, “它又在看自己？”
沈叙点头：“看了快十分钟了。我怀疑它知道自己红了。”
陆时砚在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村霸的背。
村霸没理他, 眼睛还盯着屏幕，直到那个镜头播完了, 才“嘎”了一声：怎么就这么点？
沈叙把它从腿上抱下去, 它又爬上来。
抱下去, 又爬上来。
第三次的时候，沈叙放弃了, 就让它趴着吧, 反正棉裤已经脏了。
“明天拍什么？”他问陆时砚。
陆时砚想了想, 说：“拍你教村霸游泳。”
沈叙愣了一下：“它不会游泳？”
陆时砚看了一眼趴在他腿上、肚子圆滚滚的那只鹅：“会。但它懒。去年夏天在河边, 它站在岸上看了一下午, 脚都没湿。”
沈叙低头看村霸。
村霸也抬头看他, 眼神坦荡得不像话。
“明天试试。”沈叙说，“我把它抱下水。”
村霸“嘎”了一声, 听起来不太乐意。
第二天下午，两人一鹅去了村后面的小河。
河水不深, 刚没膝盖，清澈见底，能看见石头缝里的小鱼。
岸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
沈叙卷起裤腿，抱着村霸往水里走。
村霸一开始还挺老实，四只爪子缩着，像一团白色的毛球。
等水没到它肚子的时候，它忽然炸了，扑腾着翅膀从沈叙怀里挣脱，踩着水面飞回岸上。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沈叙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
他回头看着岸上那只正在抖毛的鹅，又看了看旁边举着相机、肩膀一耸一耸的陆时砚。
“你笑了？”沈叙问。
陆时砚没说话，但相机在抖。
村霸蹲在岸上，昂着头看他们。
：你们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沈叙从水里爬上来，裤腿往下滴水，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走到村霸面前蹲下来，认真地说：“你是鹅。鹅应该会游泳。”
村霸别过头。
“你看那边，”沈叙指着河面上游过的一群鸭子，“它们都会。”
村霸看了一眼那群鸭子，又别过头。
：我跟它们不是一路的。
陆时砚终于放下相机，走过来，在村霸另一边蹲下。
他说：“去年它也是这样。王大爷家的鸭子叫它下去，它站在岸上叫了一下午，把鸭子都叫跑了。”
沈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村霸转过头，瞪了陆时砚一眼：你怎么把这事儿也说出来了？
那天下午，村霸终究没下水。
但它在岸上走来走去，对着河面“嘎嘎”叫了好几声，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骂那条河。
回去的路上，沈叙拎着湿透的鞋，光脚踩在田埂上。
泥土软软的，有点凉，偶尔踩到一颗小石子，硌得他嘶一声。
村霸走在他前面，屁股一扭一扭的，羽毛上还沾着刚才溅上去的水珠，在夕阳下亮闪闪的。
陆时砚走在他旁边，忽然说：“晚上吃火锅？”
沈叙转头看他：“家里有菜？”
陆时砚说：“李大妈送了白菜和豆腐，王大爷给了两条鱼，冰箱里还有羊肉卷。”
沈叙想了想，说：“再加点粉丝。”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你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粉丝。”
沈叙笑了：“泡面吃出来的习惯。”
村霸听见“粉丝”两个字，回头“嘎”了一声，大概以为是给它吃的。
晚上，暖棚里的灯亮着，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村霸趴在他们脚边，面前放着一小碟白菜叶，它吃得很慢，每嚼一口都要抬头看看锅里，好像在等什么更好的东西。
沈叙涮了一片羊肉，在村霸面前晃了晃。村霸伸脖子去够，他把肉缩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村霸的眼神变了。
陆时砚在旁边悠悠地说：“你惹它干什么。”
话音刚落，村霸站起来，走到沈叙另一边，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沈叙被看得心虚，又涮了一片，这次真的给了它。
村霸叼过去，嚼了两下，满意地“嘎”了一声，趴回去继续吃白菜。
陆时砚看着这一人一鹅的互动，摇了摇头。
沈叙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平台编导发来的消息：沈老师，《共枕青山》第三集的播放量破三百万了，恭喜！另外，有粉丝问能不能开直播，让大家看看村霸的近况。
沈叙把手机递给陆时砚。陆时砚看了一眼，说：“你想播就播。”
沈叙想了想，打开直播。镜头刚对准暖棚，弹幕就涌进来了。
【啊啊啊啊助理小哥开播了！】
【村霸呢村霸呢村霸呢】
【陆老师也在！好配！】
沈叙把手机靠在暖棚支架上，让镜头能拍到整个暖棚。村霸抬起头，看见那个亮着红点的小东西，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用嘴巴啄了啄手机。
弹幕疯了：
【村霸啄我了！！！】
【它亲镜头了！！！】
【这只鹅怎么这么可爱！】
沈叙把村霸抱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它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认命地趴着，把脑袋搁在沈叙手臂上。
陆时砚在旁边涮肉，偶尔往镜头方向看一眼，弹幕就刷一轮。
有弹幕问：陆老师，助理小哥今天为什么湿了？
沈叙看见那条，耳朵红了一下。陆时砚看了一眼，说：“教村霸游泳，没教成。”
【村霸不会游泳？？？】
【假的鹅吧】
【但它会飞啊，你们没看上一期吗，它从助理小哥怀里飞走了】
【我知道，尾巴插几根孔雀羽毛就可以去cos孔雀东南飞了。】
沈叙想起下午那个画面，自己站在水里，鹅在岸上，忍不住笑了。
直播了半个小时，弹幕从头到尾没停过。
关掉直播的时候，村霸已经在他腿上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陆时砚把最后一片白菜放进锅里，涮了涮，夹起来，在村霸鼻子前面晃了晃。
村霸的鼻子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它梦到自己在吃火锅。”沈叙说。
陆时砚把白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完。
月光从暖棚顶上照下来，把一切都镀成银白色。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咕嘟咕嘟的，像是在说梦话。
村霸在沈叙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条腿朝天。
沈叙低头看着它那副不设防的样子，忽然说：“它是不是胖了？”
陆时砚认真看了看：“嗯。去年这个时候轻两斤。”
沈叙摸了摸村霸的肚子，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村霸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更响的呼噜声。
“明天少喂点。”沈叙说。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它一蹭你就给。”
沈叙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
夜越来越深，火锅的火关小了，锅里的汤慢慢平静下来。
村霸睡得很沉，偶尔动一动腿，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叙靠在椅背上，陆时砚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棚外的月亮。
沈叙忽然说：“你说，它梦到什么了？”
陆时砚想了想，说：“梦到自己在天上飞。”
沈叙看着村霸那圆滚滚的肚子，想象它飞起来的样子，笑了。
“可能吧。”他说，“毕竟它是一只，会飞但不肯下水的鹅。”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
暖棚里的灯还亮着，锅里的汤彻底凉了。沈叙不想动，陆时砚也没催。
村霸在梦里轻轻“嘎”了一声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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