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只是希望‘被看见’·壹

步文小传

谢约在翻看项目书,是恒信公司的初稿,乏善可陈,看完后给陈援打电话。

“恒信的案子不行,让他们抓紧修改,五天后我要见新版。”

陈援说:“五天恐怕困难,他们体量大,转向要层层审批。”

“杰明十几个人五天就能改完,他们一百多人改不了?别跟我说体量大,体量大是优势不是借口。”

谢约不满意,但把狠话咽回去了——恒信是他选上来的。骂狠了,扇的是自己的脸!

他合上文稿,丢到茶几上。两边的项目书都看了,杰明的旧版都比恒信的扎实,要不是杰明资质小,压根儿都不会有恒信什么事儿。

陈援说尽量催,挂机时又想起什么:“对了约总,杰明那几个人的背调出来了,我跟您简单说一下。”

“你说。”

陈援先讲了一下赵志诚和张磊的情况,谢约没进耳朵,等到说高步文时,他才把手中的笔停了。

“单身无婚史,前男友是以前的事儿了,所以社会关系只查了她的父母,父亲退休前是通州一所中学的副校长,母亲是医院的护士长,跟咱们公司的人没有任何关联。”

“知道了。”谢约说,“恒信那边你要盯紧点,五天必须出东西。”

挂了电话,到里屋捯饬了一下,养伤几个月,他天天白衬衫运动裤千层底黑布鞋,穿得跟退休老干部似的,今天头一回把定制西服拿出来,真丝领带、古龙香水,连手表都换了块新的。

出来后正好孟小军端着水盆去擦车,看见他愣了一下,问:“约总你要出去啊?”

“不啊。”

孟小军上上下下看他一眼,端着水盆走了。

此时是上午九点,跟高步文约的是十点,还早,他坐到办公桌后继续看材料。

园区正在建设中,他住的地方很简单,是项目部为了方便现场调度先期装修的联排平房,供居住和办公两用。三四个卧室外带两个大开间,最外面的开间既是会客室也是客厅,有沙发茶几,也有办公桌,墙角摞着项目图纸,桌上放着保温杯和未拆封的文件,处处透着临时办公的实用性,与他的着装有些不搭调。

老刘从里间出来倒水,一眼看见他,脱口道:“你要出去啊?”

他说:“有病吧,一个个的!”

老刘上上下下看他一眼,抱着保温杯到窗前凳子上刷手机了。

窗外有风声。塔吊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远处几栋楼的脚手架还没拆,围挡上的防尘网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高步文提前二十分钟到的,车子在项目部门口的停车场停下后,张磊打来了电话。

“步文,我忘了嘱咐你。谢约跟谢祥斗得凶,你对接的时候最好绕开旧版话题,万一不小心赞了谢祥,触他霉头。”

“明白。”

“还有,谢约对咱们是有意思的,要不没必要背调咱们。”

高步文顿了一下,团队前天得知被做了背调,大家觉得这是积极信号,只有她明白其中另有文章。

“也许吧。”她说。

挂了电话,理了理衣摆下车。

停车场刚铺好水泥,划着简单的车位线,旁边堆着几袋未拆封的水泥,还没来得及清理。她绕过那几袋水泥,朝那排白墙灰顶的平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老刘就迎了出来。

“来啦高小姐,请进请进。”

“麻烦您了刘助。”

她客套着进屋,见惯谢约居家养伤的休闲行头,忽然见他西装革履像国际峰会元首似的,以为今天要被放鸽子,下意识道:“谢总要出门啊?”

房间里诡异地冷场了数秒。

“是。”谢约说,“不过不着急。坐吧。”

老刘在窗前忍不住笑,赶紧划拉手机,假装被手机上的内容逗笑的。

高步文把手里的一只黑色丝绒礼盒放在桌子上,微笑道:“万总从广州寄来一点补品,嘱咐我给您带过来,一点心意。”

谢约说:“客气的。”

但紧接着就叹气说:“我知道老万不容易,可高小姐啊,我也难做。董事会盯着这个项目,市场也盯着,我不能冒险。”

一上来就泼冷水,高步文倒也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她含笑如常,说:“谢总,您说的这些我特别理解,可老板们都难做,我们打工人就更难做了。不瞒您说,那天在您这里被您一通劝退,忍住没哭,回去跟万总汇报,又被骂了一顿,说没能力、不上进、连个项目都拿不下,哭了一夜。”

谢约笑了:“这么可怜啊。”

“可怜倒谈不上。”高步文说,“您好歹看看我们的案子,不管成不成,让我们跟老板有个交代。说起来,这次做了六天六夜,眼睛都熬红了,您给把把关。您看项目的本事,我们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约心想你别给我戴高帽,戴了我也得摘。

他拿起项目书。

高步文翻到第一页,说:“您上次提的分摊模型,我们按您批注的方向全部重做了。您看这里——”

她翻到某一页,“原来的风险敞口太大,我们重新拆了一遍。”

谢约看了一眼,没说话,翻页。

高步文跟进:“成本核算这页,您标了三个数据口径的错,我们现在统一了,您看这列——”

她一页一页地指,每句话都落在他批注过的地方。不偏不倚,像下棋,每一步都落在你不得不应的位置上。不是乱下,是算好了你的退路,堵死了你的借口。你没法跳过,跳过就是心虚。

谢约本来只想翻两页就合上,可她每翻一页都恰到好处地卡在他想跳过的地方。你想忽略,她就翻出一页新的;你想敷衍,她就按住页面问一句“您看是不是还需要调”。

不紧不慢 ,但也不给你退路。

三十多页,硬是一页一页看到了十几页。

成色完全超出他的预期,他不由得被带跑了注意力,发现杰明这帮人简直是拼命三郎,一周改出这种水准,恒信一个月也未必做得出来。

不是恒信没能力,是没这个饥渴劲儿,不肯加班更不愿熬夜。大公司通病,单子到手就松懈。但如果旁边蹲着一条随时准备咬上来的饿狗,恒信就不敢躺。

杰明就是那条饿狗。他留着,拼命改方案、拼命加班、拼命想赢——这股劲儿将是他拿来抽恒信的鞭子。杰明越拼,恒信越慌;恒信越慌,活儿越好。

这是一笔好账。

他的老板病犯了,一时间想入非非,算盘打的啪啪响。

但算完这笔账,又想起另一笔——高步文。

结婚比项目急。这笔账不能算错。

他合上项目书。

“做得不错。”他说。

高步文意识到不妙,但没动,等他往下说。

“恒信的初稿也交上来了。”他往后靠了靠,“他们半个月交的东西,不比你们三个月的差。完全没有你们这种拆了装、装了拆的痕迹。高小姐,有时候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劣势,太用力,反而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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