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令仪不高兴。
她这副模样是真不高兴, 坐在桌子边,茶水凉了都没动,板着一张脸, 看都不看越槿。
越槿嘿嘿笑了一下,很是讨好:“令仪......”
“不行。”
“可是我都答应好要照顾这个孩子了, 你看看,她多乖。”她赶忙把那个小姑娘推出去, 摆在符令仪面前。
小姑娘转头看了一眼她, 再回过头来对着符令仪龇牙一笑。
“来,告诉这位姐姐你的名字。”
越槿安慰她别怕, 让她勇敢说。
“陶兰。”女孩怯生生地说完, 等待符令仪的反应。
符令仪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越槿。
“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才十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顾得好她吗?重香剑宗还有很多门徒,再不济, 临安城也有不少好人家,我可以让人送她去挑, 挑到合适眼缘为止。”
陶兰方才还满怀期待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欲掉不掉,很是委屈。
“别哭啊,收住, ”越槿手忙脚乱,先是安抚她, 又慌忙去求符令仪,“令仪......求你了嘛, 你看她多可怜,再说了,即使我不行,那不是还有你在嘛。”
陶兰蓄着泪水,过去拉了拉符令仪的衣角,这孩子小脸稍显瘦削,一双眼睛大大的,眼中全是祈求的意味。
符令仪坚定的神色有一丝松动。
最主要的是,和越槿两人一起带孩子?
“我......”
“你最好了令仪,”越槿没听到回答,只因为这片刻犹豫就开始欢呼雀跃,她带着陶兰,两个人一齐上去抱着符令仪的胳膊,“最好了最好了,她能不能住在我们院子里,可不可以?”
“我还没说同意......”
“姐姐,姐姐最好了。”陶兰把头埋进她的衣衫里面,蹭了蹭脸,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嗯嗯,”越槿也跟着她学,“姐姐最好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符令仪垂了眸子,心肠软了软,她说:“那......若是你看管不好她,就必须得送去其他门徒那里。”
两人同时应了声。
不过半日,符令仪就后悔了。
她带着越槿下山,越槿要把陶兰带着,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那两人一路畅快地逛,她跟在一旁,默默地幽怨。
符令仪合了合眼,告诫自己,不要同小孩子吃醋。
“陶兰!今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越槿叉腰,指着临安城的一众摊贩,随她挑选。又转而偷偷对符令仪道:“你买单。”
陶兰挑得眼花,她比较懂事,硬要只选出一种来。
“糖人,越姐姐,糖人!”
有位漂亮的女摊贩手巧伶俐,许多人在她那边买起了糖人,还排了长队。
“好。”
越槿见陶兰先跑了过去,正要也跟过去,见符令仪还站在后面发愣,便去拉她的手:“走啊,怎么愣住了。”
符令仪回过神:“没有。”
“不会是生气了吧,”越槿弯下腰低头,歪着头看她的表情,“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跟我生闷气呢?”
“那更没有了。”
她“啧啧”两声,比划了一个手势:“居然跟小孩子都能争抢,符令仪的心啊,真是只有那么一点小,什么都装不下。”
“谁说什么都装不下的,”符令仪抓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望进她的眼底,“再怎么小的心眼,还是能装下一个人的。”
越槿心跳加快,她张了张口,才听到自己声细如蚊地问:“谁啊?”
符令仪用力一拽,将她拉进,眼神丝毫不离:“你不知道?是......”
“姐姐,越姐姐,符姐姐!”陶兰见她们许久不过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
越槿吞了吞口水,喊了声“就来”,等着符令仪没说完的话。
没想到符令仪只是松开她,嘴角似笑非笑,没有打算再说下去。
“走啊,怎么轮到你愣神了?”
那位女摊贩捏的糖人惟妙惟肖,生动非凡,小孩子都聚在一边,看她一个一个的捏,给糖人穿上粉衣花衣,插在一边的板子上。
陶兰看得仔细,眼珠亮晶晶的。
“买一个吧,小姑娘,”美女摊贩搅和糖面,“看你那么喜欢,给你算便宜点,喜欢什么样的?”
越槿蹲着看了看,觉得和她儿时记忆里的糖人摊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些款式。
陶兰纠结了一下:“嗯......我要,要蓝色的。”
重香剑宗门徒的服饰是浅蓝色,许是这种穿着让她铭记于心,所以她要了一个浅蓝色外衫的仙气飘飘的小糖人,拿到后举得高高的,让周围小孩都羡慕不已。
“那我要一个青色的,一个红色的。”符令仪开口,她也要买,还一次性要买两个。
越槿:“买那么多,你买了又不吃。”
符令仪拿在手里,一个一个对着她的脸,笑意盈盈的:“我拿回去,天天摆着看。”
越槿不解:“青色,红色,这有什么寓意吗?”
还未做出解释,陶兰便趴过来,指着那两个小糖人:“青色的是符姐姐!红色的,红色的是......”
“红色的是谁呀?”
符令仪盯着越槿,看她是否能够反应过来。
没想到越槿只是沉思一会,也转头对着女摊贩说:“我也要一个糖人。”
符令仪有些失望,看来她根本没有懂自己的意思。
摊贩点头:“客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我也要一个青色的,妹妹,你的手巧,能不能按我说的来做?”
“看!”过了一会,越槿拿着新得的小糖人,对着她们两人道,“我的小人背着手,一脸假笑,这才是符令仪,她那两个没我这个有神韵。”
符令仪叹了口气,瞧她那副模样,只得笑笑:“胡说,我也没有天天假笑吧,很多时候还是真心实意的。”
陶兰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人,早就克制不住,一口咬了上去,轻轻舔了舔糖衣,将其舔化。
越槿也有点好奇这个滋味。
她小时候记忆里那个紫色糖人一口也没有吃到,后来的自己虽然并不在乎这种味道,但如今想来,其实是一种遗憾。
不过现在,这种感受就在眼前了。
她张开嘴,咬断了小“符令仪”的胳膊,一股浓烈的香味在口中化开,带有些许的甜腻。
也就那样吧,还没有糖葫芦好吃。
“啊,你把我吃了,”符令仪蹙眉,盯着她手中的糖人,看起来真的很惋惜,“我以为你那么认真地做了一个我,就不舍得吃了呢。”
“尝尝味道,你也要尝尝吗?”
越槿将手中的糖人递过去,递到她嘴边。
符令仪看着被她咬过的那一块地方,眸色晦暗至深。
随即,她就着她的手,对准她咬过的地方咬掉了一小半。
“甜。”符令仪舔了舔下唇,拿手轻挡住下半张脸,颇有遮掩深意,眼神还直勾勾望着她。
“是吧,我也觉得太甜了,可能好吃的吃多了,这种糖人也不算什么了。”越槿笑了笑,她压根没懂对方的暗示,只一味地品鉴。
符令仪板起脸,冷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怎么了,又生气了?”
“我是夸你做饭好吃呢,你做得太好吃了,所以我尝别的吃食才没味道。”
“哈哈哈,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个糖人不好吃,这小糖人跟你一样,你是甜的,它也是甜的,我很喜欢。”
越槿越解释越讲不清,干脆两下把糖人塞嘴里,嚼得嘎巴脆响:“唔,好次!”
符令仪侧头,瞥了她一眼。
“我现在发现,你不是石头精。”
“深么?”
“你是木头成精,你的原型,一定是一根木头。”
“走,陶兰,”符令仪过去牵起陶兰的手,拉着她往街的另一边走,“我们走,不要理她,跟木头待久了,我们也会变成木头的。”
陶兰扬起天真的小脸:“符姐姐,越姐姐是木头变得啊?”
“是啊,千年枯树,永远都不开花。”
独留越槿一人留在原处,弄不清是何状况。
云光烁烁,普天之下,全然一片祥和。
那两人倒是走得远了,果真一点停留也无,越槿往前,却被些许过路人挡住去路,没法追上。
“还真不等我了啊......”
人群攒动,即使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分不清是谁干的。
可是有个人撞了她好几下,她就分清了。
越槿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从人堆中扯了出来:“故意的是吧,是不是活得不耐烦......”
话没说完,她却先一步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道友,是我啊,你先放开小道,”宋吟抱着紫色的圆盘不撒手,任由她拖拽,“诶诶,勒脖子了。”
“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越槿没打算松开,将那人揪到自己眼前,狠狠瞪着她:“说,你是什么人,显性法器你都可以反穿,不简单啊。”
宋吟笑得很苦:“道友怎么能这样呢,小道好歹还帮了你两次,先不说感谢,反而质问我,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少来套近乎,快说!”
“我说,我当然说,我快速说,我挑简短的说,”宋吟拿着天机盘甩了两下,圆球撞击,互相绕行起来,“首先......”
“首先,我知道你是清鸢宫的宫主,其次,百里羡容筹备谋划的下一个宗门就是瑶光阁,她会在一个月后出关进行屠杀,再然,符令仪的实力打不过她,你如果还不能恢复你的修为,将不会再有人是她的对手。”
“怎么样,我说得清楚、简短、易懂吗?”
越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