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槿叹气,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比起和面前这人的僵持,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告诉她算了。
“她是我的属下, 清鸢宫左右护法之一恶役,”她扬眉, 说得漫不经心,“怎么样, 满足了吗, 还要我告诉你她的生平吗?”
符令仪很急迫:“其他的呢,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属下, 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有。”
符令仪这才满意, 她松开了越槿的手腕, 侧了侧目:“那你们方才那样......那般温柔细语,叫人怀疑。”
“那是因为,”越槿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们认识比较久,这样习惯了。”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符令仪嘴角微微压下, 又迅速收回,“看不出来,魔尊还是个如此体贴下属的人啊。”
这人说话到底为什么那么阴阳怪气......
越槿有些无奈,再在这里耽误下去, 太阳都要偏西了。
这个庭院地处并不偏远,起码也在上下山的必经之地, 随时会有人经过,若是被发现了, 恐怕不好解释。
“我对亲近之人亦是如此,没有例外,”她戒备打量了一下身后,确认还没人来,“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符令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经够了。
她只是忍不住一直问下去。
但她以什么身份来问呢,威胁她的过路人?
还是一个在她失忆时不怀好意带她回来的死敌?
“你走吧。”符令仪很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她们两人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谎言颠覆,事实更改,那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吧。
即使是现在,越槿也应该在憎恶自己,毕竟她所说的亲近之人中,并没有包括自己。
那再接着问下去讨人嫌又有何意。
越槿看着那人说完话,飞身跃墙,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背影还带有些许伤感。
很是失魂落魄。
对此,她只想说。
“......莫名其妙。”
她放出了纸鸢,写上这个人的样貌和行为,提醒其他人小心。
瑶光阁确实是个四处漏风的宗门,什么外来人她们都不管,还能有各类商铺小贩随意进出,美名其曰修炼交流。
不过,阁内倒是财大气粗。
只要来了哪家仙门的门徒,掌门就会亲自接待,还好吃好喝供着,可比皇宫还要好上几番。
无惧与善使两人化作幻义谷的师姐们,成为了掌门叶文真的殿上贵宾,善使话少沉默,一直垂眸,懒得与她人社交。
反而是无惧一直在滔滔不绝,哄得掌门开怀不已,一直说自己对幻义谷并无太多了解,下次要去谷中多拜访拜访,多点往来,做一做邻城的生意。
“叶掌门真是风姿绰约,修为精进,哦对了,前几日我有见过掌门的女儿,真是和您一样气宇轩昂,非常人所能比啊。”无惧虽然平日里爱算卦,摆弄花草,看似淡淡寡言,但要是吹捧起来,那是一套接一套,听得善使都斜眼看她。
“哪有,道友谬赞了,”叶文真捂嘴笑道,“我这女儿从小天材地宝都尽好的给她,一直都是娇生惯养。人善良得很,就是心眼实了点,之前喜欢上了重香剑宗的一名女子,可惜啊,那个人宁可与魔修厮混也不要她,我可怜女儿真是看走了眼。”
魔修?
无惧反应极快,她右手偷偷往后一伸,按住了善使蠢蠢欲动的手,阻止她拿出武器。
她太了解善使恶役这两人了,虽然修为高,但做事一点不过脑子,说动手就动手。
幸好她及时按下,否则“魔修”这两个字一定会让她抬弓就射。
“像叶小姐那样的女子,不过是专一罢了,说到底,还得是重香剑宗的那人没福气,实在不行,掌门你看看我师妹怎么样,她可是我们幻义谷的......”
“不好了!”
无惧正要不嫌事大,推销起善使,却听见殿外有人吵吵闹闹,还拍着殿门喊。
“不好了掌门,不好了!”
叶文真为人随和,被打断了交谈也不气恼,扬声问道:“进来,发生何事了?”
殿门打开,一个外门徒匆匆忙忙往里走,见到有客人在,却忽的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只管说,她们无妨。”
“掌门......”
哪怕是得了赦令,那个小门徒也还是一直低着头,仿佛嘴被沥青糊住,张不开口。
吓得浑身哆嗦。
“在怕什么,这里又没人吃了你。”无惧笑了笑,自认为自己笑得十分和善,没想到那人抖得更加厉害了。
善使抬眸,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那门徒吓得扑通往地上一趴,四肢并用往边上爬了好几步,尽量远离那两个人,大喘着气。
“掌门......”
“掌门,幻义谷......”
“幻义谷在五日前,被歹人全灭,所有人身上都是刀伤,连一具完好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魔,魔教,魔教卷土重来了!”
话音毕,场面安静无比,整个大殿只回响着小门徒粗重的喘息。
叶文真突然发问:“你们,是幻义谷的对吧?”
无惧回答:“正是。”
“你们是两日前到的,对不对?”
“没错。”
“据我所知,幻义谷所在的城池边邻南阳郡,你们二人哪怕是乘坐最慢的仙鹤,也只需要一日,我这猜测可有问题?”
“掌门神机妙算,我等自愧不如。”
“那......”
“是的,”无惧唇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暴露了,叶掌门。”
火光四溢,在殿中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把长弓缠绕花火,从无到有,在善使的手中拉长延伸。
“真是多此一举。”
她两手握紧弓把,拉开弓箭,直接架上了三把箭对准叶文真的脑袋。
“憋死了,我可都三刻没有杀人了。”
“别说大话了善使,”无惧扬手,一根细细长长的藤蔓钻出坚硬的地面,勾住叶文真的腿,“再多说两句,我就告诉槿儿。”
叶文真从脖间掏出一个项链,吹了一口气,项链变成了一柄晶莹剔透的竹笛,横在嘴边。
“哎,我女儿的性格真是遗传了我,她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我也是。”
“道友啊道友,亏我还对你推心置腹,果然魔修,都是有一张骗人的嘴。”
无惧闻言,笑意渐深。
整个大殿不知何时,被人下了不可入不可出的禁制。
恶役到处乱找,直到有人告诉她,善使幻化的客人应该是在大殿与掌门交谈。
她走至大殿外,不顾旁人阻拦,推门而入。
大殿门无声地关闭,她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难以形容。
叶文真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一旁的小门徒早就昏迷了过去,善使拉弓,对准地上的人左右瞄准,像是在练箭术。
而无惧则坐在掌门之位,吹着杯子里的茶叶,边吹边说:“别玩了,善使,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样,清鸢宫才总被喊做魔教。”
“不是我的错,我来清鸢宫前就是如此,不过尊上好像挺喜欢这个称呼。”
“善使!”
恶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打开她的弓箭:“你找我做甚,打乱我和尊上的独处,你是不是故意的!”
“栽赃陷害,我就是找地上的一只蚂蚁我也不找你。”善使瞪她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尊上,尊上来了?尊上来了你不告诉我?”
“哼,我干嘛告诉你,尊上是特地来看我的,她还夸了我呢,说下次她要单独带我出任务,不,带,你。”
恶役志得意满,善使气得直接拉开弓对准她,这次放了五支箭矢,火花四溅。
她灵巧躲开,中途还不忘龇牙摆个鬼脸。
“不要闹了,”无惧头疼不已,这两个人是她见识过最难管的,只要在一起就吵架,“再吵一句,我现在就清鸢传槿儿过来。”
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互相瞪着对方,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唔,唔!”叶文真被下了禁音咒,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呜咽。
恶役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人,她上前一步,将漂亮的小脸凑过去:“这什么?尊上可说了,我们要潜入,不得闹事,是不是你干的善使。”
“我可没......”
“这是我的法器,不认得了吗,”无惧示意她们安静,一个响指解开禁音咒,“没办法,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理由暴露身份,只能先把她绑起来了。”
叶文真感觉到能发出声音,她咳嗽两声,质问道:“魔修来瑶光阁,该不会是打算让瑶光阁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吧。”
“少血口喷人,这不是我们所为。”善使气极,揪起她的头发,抬着她的头反驳。
“放开。”
无惧制止了她的行为,说:“叶掌门,你好好想想,若是幻义谷屠门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为什么要假扮成幻义谷的门徒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
“我怎么会知道魔修的想法,可能你们就是故意来我这炫耀你们的功绩!”
“你再说一遍!”
善使手中电花不断,恶役很是茫然:“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藤蔓从地底钻出,捆住善使,拖拽她让她远离。
“我们并不打算你与你说通这些。”
无惧起身,她扬起眉毛,满脸平静。
“这几十年来的误解恩怨,不是只言片语就能那么容易消融的。”
“我们只是要与掌门来做个很简单的交易,你看如何啊?”
“不能不同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