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的身影刚退去,前厅的喧嚣便隔着一层雕花木门漫了进来,衬得这间茶室静得能听见茶针落盏的轻响。
沈嘉木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头,以一种极显乖巧的姿态跪坐着,脊背却绷得笔直。
明明是坐得最规矩的那个,偏生出浑身不自在的局促。
说好的和蔼可亲呢?!
茶桌隔开了两人,对面的男人往那一坐,便占满了整个空间的气场。
小麦色的皮肤被岁月晒出健康的光泽,下颌线锋利如刀刻,最醒目的是眼尾横亘的一道疤,添了几分肃杀。
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炸裂的肱二头肌,隔着布料都能窥见底下贲张的肌理。
他坐姿极豪迈,一条腿屈起踩在凳边,另一条腿随意舒展,自沈嘉木进门起,便没开过口,只那双锐利的眼,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什么猎物。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闷得沈嘉木心口发紧。
直到那只略带苍老的手缓缓抬起,拿起了桌上的白瓷茶壶。
他指尖微顿,手腕轻转,壶嘴对准公道杯。
水流倾泻而下,没有半分热气袅袅,只有一股冰凉的水汽贴着茶桌漫开。
沈嘉木的眉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连一丝茶雾都没有。
凉的。
这是给他递了句无声的警告——别打我孙子的主意,想让我们时氏断后?你怕是也得凉透。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舌尖抵着后槽牙,只觉得那杯茶还没碰唇,便已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爷子倒好茶,手掌向前虚虚一伸,示意他喝茶。
沈嘉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指尖扣住杯沿,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周开茶盖:这茶水怎么颜色这么深,甚至还透着一点粉?
抬眼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人,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更是笃定:该不会.........下毒了吧?
果然。
还得是家中长辈,一家之主,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不一样,直接从根源解决掉他这个“隐患”。
不对,他为什么要心虚?他又没真的和时宴怎么样。
这念头一转,沈嘉木深吸一口气,刚要挺直脊背,酝酿着开口解释——其实我和........
“哈哈哈哈!”
骤然爆发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沈嘉木手一抖,手里的白瓷茶杯猛地晃了晃,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爆笑的老爷子,沈嘉木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老爷子收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道:“没毒,放心喝。”
沈嘉木连忙摆手,耳根都红透了:“不不不,我没那么想........”
“你这小娃子,倒是有趣,”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写满慌张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沈嘉木坐得更端正了,腰杆绷得紧紧的,低声道歉:“对不起,晚辈不是有意的,是晚辈轻浮了。”
“难怪那臭小子那么喜欢你,”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们做生意的,最难得的就是真心。”
沈嘉木连忙澄清:“你误会了,我和时总,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啪!”
老爷子抬手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震惊。
沈嘉木惊吓三度:“.........”
他又又又被吓了一跳。
老爷子一拍大腿,懊恼地长叹一声:“嗨!这完蛋玩意儿!到现在还没追到手呢?哎呀!”
那声惋惜里的遗憾,简直要溢出来,顺着空气飘到沈嘉木耳朵里。
这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爷爷,关注点好像也挺不对的。
老爷子端起面前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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