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倒是勤勉。”时宴笑意不减,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嘉木的后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腰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白日里守一方安宁,这般深夜还要应酬,还不回去?”
方祈年目光只在沈嘉木被触碰的腰侧轻轻一顿。
沈嘉木立刻顺势弯腰去系鞋带,我的天啊,怎么办啊,谁来救救他。
时宴的手若无其事的收回。
方祈年这才抬眼,淡淡回敬:“时总日理万机,反倒有闲情在街角闲谈。”
“来接我的宝贝,自然什么时候都有空。”时宴将那声亲昵称呼咬得温软绵长,像是含在舌尖反复碾过。
方祈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时总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多上心自己的生意——听说城西那块地,时总倒是一直盯的很紧。”
时宴笑容不变,甚至轻拍了下手:“方局消息真灵通,我眼神不好,可不得聚精会神盯得紧些,这也不犯法吧?这一点,方局大可以放心,我啊,一向是最守规矩的,随时欢迎方局上门检查哦。”
方祈年神色平静:“很好,时总经得起查,希望时总身边的人都经得起查。”
时宴懒散的眼睫轻轻一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淡了些许:“那是自然,真有谁不长眼,该抓便抓,能为方局添一笔业绩,我第一个叫好。”
方祈年低笑一声,语气里没半分温度:“好,那我等着看时总拍手叫好的那天。”
沈嘉木夹在中间,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稠,像要粘住人似的。
他看看时宴笑得一脸春风,又看看方祈年嘴角含笑,俩人手没碰一下,话没带一个脏字,可他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方祈年收回凝视的目光:“我送你回家。”
时宴立刻侧身挡在沈嘉木身前,笑意不减,眼底却漾着点针锋相对的光:“不必麻烦方教官了,哪有老师送学生的,未免也太敬业了,老是劳烦外人也不好,他跟我走就好。”
方祈年眉峰微挑:“我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送木木回家天经地义,倒是时总,”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警徽,“这么晚还不走,不必劳烦一个‘普通朋友’,费这份心了。”
普通朋友?
时宴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轻笑一声,伸手揽住沈嘉木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他今晚本就该跟我回家。”
方祈年的目光骤然沉了沉,落在沈嘉木脸上,带着点探究:“怎么,你那个签了保密协议的老板,岁数稍微有点大的,就是他?”
时宴脸上的笑意有些龟裂:这个狗,是在说自己老吗!
沈嘉木被问得一懵,张了张嘴,“啊这...........”
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没说利落,时宴已经坦然应道:“没错,就是我,今天给他放了假,晚上自然要跟我回去。”
“一!起!睡!”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颗石子投进滚水里,瞬间激起浪头。
方祈年的脸色冷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还没到睡觉的点,就开始说梦话了?”
沈嘉木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终于抓住了重点:“哎!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时宴和方祈年同时转头看他——前者眼里闪着雀跃的光,没想到他应了自己。
后者眉峰微蹙,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难道真的一起睡。
沈嘉木却一脸认真,指了指两人:“合同里可不算我泄密啊,你们刚才自己猜、自己说的,跟我没关系。”
时宴:“............”
方祈年:“...........”
他脸上的雀跃僵了僵,伸手捏了捏眉心,眼底漾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这祖宗,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保密条款?
方祈年也愣了愣,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果然,他就知道,这小木头怎么可能和他一起睡。
空气凝滞了片刻。
方祈年率先打破沉默,直接伸手扣住沈嘉木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时宴立刻反手攥住沈嘉木另一只手腕,力道更紧了些,几乎要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跟我回家。”
“跟我走!”方祈年加重了语气,指节微微泛白,臂弯肌肉绷紧,显然动了真格。
“跟我!”时宴寸步不让,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势在必得的执拗。
沈嘉木被两人一左一右拽着,手腕处传来两道方向相反的力道。
他看看左边方祈年紧绷的下颌线,又看看右边时宴泛红的耳根,只觉得这俩人像是较上劲的公牛,而他就是那根被两头拉扯的缰绳。
晚风卷着夜的凉意漫过来,沈嘉木被两人之间陡然绷紧的气场裹得有些发僵,还是找个由头溜开。
“那个...........”沈嘉木试图打破僵局,“我不用别人送,我打算夜跑回去,才几十里地。”
“那我陪你。”两人异口同声。
沈嘉木:“呃.....我不用人陪。”
时宴:“晚上不安全。”
方祈年:“我喜欢夜跑。”
“你不在,还挺安全的。”
“这么喜欢夜跑,我开车送你去运动会场啊。”
沈嘉木:“...........”这俩祖宗。
沈嘉木被两股力道死死夹在中间,肩背绷得发紧,整个人像块被两头狠扯的棉花糖,软绵又无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鸣不止。
沈嘉木心头一松,几乎要感激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总算有了个能破局的由头。
“我要接电话。”
两人谁也不肯先松,力道僵持不下。
“松开。”时宴声线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松开。”方祈年寸步不让,语气里全是较劲的执拗。
异口同声,一模一样的命令。
沈嘉木:“..........”
他无奈偏头,看向了时宴:“松开。”
时宴不敢相信,低低唤了声:“宝贝!”
方祈年眼底漾开抹得意,鼻腔里冷冷溢出一声轻哼。
沈嘉木用胳膊肘象征性的指了指这侧口袋:“电话在这边。”
时宴不情不愿地撤开手,指尖转瞬又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沈嘉木没再理会这小动作,拿出手机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那两个字刺得他眼尾一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化不开的郁色。
——哥哥。
方祈年随意扫了一眼,看清来电人是沈知奕又移开。
沈嘉木指尖微顿,滑开接听,贴在耳边。
那头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
他也沉默着,没有开口。
时宴方才余光已瞥见备注,心知应该是他那个亲哥,本不该多想,可沈嘉木此刻垂着眼、唇线紧绷的模样,哪里是平常接亲人电话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失了魂般的低落。
这样失恋的样子,正常吗。
时宴心头一紧,下意识轻咳两声:“咳咳。”
这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刚落,电话那头立刻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沈嘉木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时宴。
时宴一脸无辜,装傻充愣:“怎么了?打完了?”
“........算吧。”
沈嘉木刚要把手机塞回口袋,震动又一次尖锐响起,催得人心慌。
他再次接通,震耳欲聋的DJ舞曲、喧嚣人声仿佛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乱得刺人。
小哥哥,一个人吗?.........
“哥?”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
话音未落,电话又被掐断。
嘈杂的背景音还残留在耳边,沈嘉木心猛地一沉。
这是在哪里?怎么会这么乱?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外头鬼混?——沈知奕从来不会这样。
他立刻回拨,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指尖微微发颤,沈嘉木眼底的焦躁一点点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方祈年看他这副魂不守舍、急得焦躁的脸色,沉默片刻,默默松了手,不再纠缠。
第三通拨出,终于被接起。
“你在哪?”沈嘉木声音绷得发紧。
那头没了方才的喧嚣,只剩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说话!沈知奕!”他急得压低声音吼了出来,一贯柔和的眉眼此刻全是慌乱。
半晌,一道轻淡的声音报出地址:
“帝乐俱乐部。”
时宴:“宝贝,我送你去。”
沈嘉木直接挂了电话,快步往前走:“不用,你们各回各家。”
不等两人再开口,他已经拦了辆出租车,车门重重合上,将两道焦灼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车身迅速汇入沉沉夜色,消失在路尽头。
只留下原地两道僵立的身影,和一触即发、却没处发泄的浓烈修罗场气息。
原地只余下两道僵立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却无处宣泄的浓烈戾气,将这场未落幕的修罗场,中道崩咯。
方祈年率先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带着挑衅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裹着针尖似的刺:“时总平日里不是最乐意贴身相陪吗?怎么这会儿反倒站着不动了?”
时宴抬眸,黑眸里凝着未散的冷意,语气矜贵又带着几分反将一军的玩味:“把方局独自一人丢在街头,可不是我一贯的绅士风范。”
“对了,方局不是最喜欢夜跑了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开车送你一程。”
随后,方祈年径直迈步,走向时宴停在一旁的车,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客气。
他利落地拉开车门,弯腰落座,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时宴站在原地,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目光怔怔地望着他这波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一时竟有些失语。
连驾驶座上的司机都愣了神,看着突然上车的这个人,但貌似应该是老板的朋友吧,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
方祈年缓缓按下车窗,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眼底噙着几分得逞的浅淡笑意,淡淡朝他扬了扬下巴:“上车啊,你不是说要送我?”
时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心底默默咬牙,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这个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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