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军营,夜色尚未褪去,整片营地浸在沉沉的静谧里。
晚风带着晨间的微凉拂过,吹散了身上残存的梦魇寒意。
沈嘉木脚步极快,避开营房主干道,一路走到营地最僻静的边角处。
四下无人,只剩零星路灯投下昏黄孤影,映着他尚未平复苍白的侧脸。
指尖攥着手机,指腹微微发紧,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号音响起的一瞬,他骤然后知后觉的慌了。
太早了。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沈知奕素来浅眠,公务本就繁重难得安歇,他怎么能这么莽撞,无端打扰他。
沈嘉木心头涌上一阵懊恼,指尖飞快点向挂断,可指尖还未落下,听筒里的等待音骤然停止。
电话,接通了。
微凉的晚风掠过耳畔,他屏住呼吸,安静的听筒那头,先传来一秒极轻极缓的呼吸声。
沈嘉木喉咙微涩,带着梦醒后未散的沙哑,轻轻开口:“沈知奕。”
他像是不确定,又像是在确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一秒没听到回复,沈嘉木无意识咬住指节,压下心底残余的慌乱,又急促的唤了一声:“沈知奕。”
那头没有半分睡意的困顿,嗓音低沉平稳,带着独有的安稳笃定,应声落下:“嗯。”
顿了半秒,温柔兜底,字字安稳:“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只温柔的手,稳稳托住了他方才濒临崩塌、满是惊惧的心。
沈嘉木紧绷了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积压的后怕尽数软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委屈又安心:“哥.......”
沈知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又耐心,不厌其烦地安抚:“我在呢。”
夜色安静,风声轻柔。
少年褪去了所有战场上的凛冽锋利,像寻得归处的孩子,轻轻黏着嗓音,又软糯地唤了一声:“哥~”
“我在呢呀。”
那头依旧应声等候,从无敷衍,从无不耐。
这一刻,沈嘉木死死抿着的唇角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眉眼间所有阴霾、惊惧、茫然尽数褪去。
梦魇里一无所有、孤身赴死的绝望,被这两声安稳的应答彻底抚平。
“你.....”
他轻声出气,语调放得极轻,懂事又柔软:“没事了,哥,你睡吧。”
话音落,他轻轻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
黑暗的卧室里,床榻平整,夜色温柔。
“怎么了......”
沈知奕静静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亮而不闪。
页面停留在刚刚结束通话的界面。
他并未闭眼入睡,指尖轻抵在身侧,眸光沉沉,落在虚空里,久久未动。
沈知奕静静凝望着黑屏的手机,心底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沉绪,彻底没了睡意,陷入绵长的沉思。
沈嘉木也没有睡意了,简单洗漱整理完毕,提前将私人手机上交至统一保管处,转身快步下楼,直奔空旷的训练场。
晨训集合哨声准时响彻营地,各班战友陆续列队跑出营房,踏入训练场时,所有人都一眼瞥见了跑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晨光稀薄,少年一身利落作训服,身姿挺拔笔直,不知已经跑了多久,呼吸沉稳有序,步伐始终匀速不怠。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低语。
“谁啊这么卷?天刚亮就开始练?”
“看着身形好像是沈嘉木?也太拼了吧。”
晨间集训、早餐休整、边境例行巡逻,一整天的流程紧凑枯燥,沈嘉木全程一丝不苟,没有半分松懈。
所有任务收尾结束后,战友们纷纷结伴返回射击训练场,开始日常射击实训。
靶场风声清静,硝烟味淡淡弥漫。沈嘉木持枪立在射击位上,戴好护目镜,身姿沉稳如松。
他单手托枪,眉眼微敛,专注力高度集中,准星稳稳锁死远处靶心。
砰砰——!
一声声枪响干脆利落,穿透微凉的风,精准落于靶位。
几轮射击时限结束,身旁战友收枪放松,笑着招手:“嘉木,走了,歇会去吧,待会儿正好吃晚饭。”
沈嘉木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靶纸上,语气清淡坚定:“你们先去,我再练一会儿。”
众人知晓他向来自律要强,也不多劝,应声结伴离开。
转瞬之间,偌大的射击训练场便只剩他一人。
天地清静,风声寥寥。
沈嘉木更换全新弹夹,单手抵枪,微阖一目校准方位,眼底只剩冷冽专注。
砰砰砰!
接连数枪,枪枪正中红心,清一色的十环,精准得毫无偏差。
他沉浸在重复枯燥的训练里,借着极致的专注抚平心底细碎的不安,一遍又一遍瞄准、射击,动作标准利落,不曾有半分冗余。
就在他再次闭眼校准准星的瞬间,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了空旷的射击视野里。
沈嘉木瞳孔微怔,下意识收直身形,猛地抬眼望去。
是沈知奕。
男人一身规整军装,肩线利落,身姿挺拔如竹,周身带着上位者的沉稳清贵,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晨光里,温柔又耀眼。
心底积压一整日的惊惧、茫然、后怕,尽数化作软软的委屈,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很委屈。
沈嘉木放下手中枪械,不顾场地规矩,快步朝着那人的方向奔去。
沈知奕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弟弟,眼底漾开细碎温柔,微微张开双臂。
下一秒,温热的怀抱稳稳收拢,将扑过来的少年牢牢拥入怀中。
坚实温暖的胸膛。
沈嘉木埋在他肩头,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轻哑,又惊又喜:“哥,你怎么来了?”
沈知奕垂眸拥着怀中人,掌心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低沉温柔:“不是有人想我了?”
从市中心奔赴偏远的莫加边境,赶最早的一班航班,落地又辗转驱车赶路,马不停蹄奔赴至此。
不过是凌晨那通仓促的电话,那声带着颤抖的呼唤,让他片刻未歇,即刻动身。
沈嘉木鼻尖微热,下意识想要辩解:“我其实也没有......”
“没有想我?”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温柔得让人无从躲闪。
沈嘉木唇瓣动了动,话语卡在喉间。
他没法解释那场荒诞的前世噩梦,说不清凌晨的慌乱与恐惧。
良久,他软糯应声:“是。”
这一声坦诚,换来了怀中人低低的轻笑。
笑意低沉悦耳,裹挟着满满的愉悦与纵容,落在耳畔,烫得沈嘉木耳根瞬间泛红发软。
他稍稍回神,想起这里是公开训练场,人多眼杂,连忙轻轻抬手推了推沈知奕的肩,小声提醒:“松开吧,哥,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沈知奕非但未松,反倒抱得更稳了些,语气坦然温柔,理直气壮:“哥哥抱弟弟,有什么不对的?”
是啊,天经地义。
沈嘉木紧紧环住了沈知奕的腰,安心又贪恋地将自己彻底埋在这份安稳的怀抱里。
他真的想他了。
他的哥哥,好好地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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