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沈嘉木方才声泪俱下的剖白,又闻此刻这般慷慨激昂的陈词,指节还残留着枪械的凉意。
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有这种想法。”
沈嘉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偷偷在屁股后面的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他望着方祈年那身挺括的制服,觉得刚才这人身上的气场太过锐利,远超一个公安机关副局长该有的沉凝——方才举枪时的狠戾,审视时的精准,倒像常年浸在生死场里的猎手。
他真的只是一个城市的公安人员吗。
定了定神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劫后余生的笑意:“人嘛,总得有所长进,难不成还一直活在过去的泥沼里?”
方祈年被他这副瞬间舒展的样子逗得低笑一声,笑声里少了几分冷硬:“哈,你倒是比沈知奕那家伙活得通透。”
沈嘉木:“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散了,只剩下点微妙的缓和,像冰面下悄悄融开的春水。
方祈年的手忽然动了,快得像道风,一把攥住沈嘉木的手腕。
指尖力道极沉,带着常年握枪的硬茧,捏得沈嘉木骨头发疼。
沈嘉木偷偷龇了龇牙,左边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只被惹毛的小松鼠。
心里憋着股气——他不发威,真拿他当病猫。
没了枪就敢这么得寸进尺?
沈嘉木眉峰骤紧,几乎是本能地发力——左手腕被钳住的瞬间,右手已经屈起手肘,借着身体扭转的惯性往方祈年肋下撞去,同时手腕猛地向内翻转,想挣脱那铁钳似的桎梏。
这两下又快又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显然是真动了气。
方祈年却像早有预料,侧身避开他的肘击,另一只手闪电般探来,精准地扣住沈嘉木试图反击的手腕。
两人手臂交缠,肌肉较劲时发出细微的绷响,沈嘉木只觉对方的力道像座山压过来,无论怎么拧转都纹丝不动。
不过两招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方祈年手腕一翻,借着沈嘉木挣扎的力道顺势一拽,沈嘉木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恰好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紧接着,他被握住的双手被猛地向后折去,一只手在前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背后用力掰着,骨节被拧得生疼,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
“怎么还炸毛了?”方祈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带着点低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不过说出的话语却是冰冷的,“你心跳这么快,刚刚该不会是在说谎吧。”
沈嘉木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了。
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动静形成鲜明对比。
这家伙这辈子是警犬转世吗?警觉成这样,都到这份上了还在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猛地一震。
方祈年似乎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钳制稍松的瞬间,沈嘉木已经借着这股劲转过身,面对面撞进对方怀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沈嘉木微微抬头,睫毛扫过方祈年的下巴,嘴唇离他不过寸许,仿佛再往前一点就能贴上。
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早已愠怒,声音好似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有些发飘:“你、你突然离我这么近,你说我为什么心跳加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倒是忘了,他刚才说喜欢男人。
方祈年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合的唇上,又缓缓移到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沈嘉木试着动了动手腕,铁钳似的力道纹丝未动,反倒是被攥着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眉梢微微蹙起,像只被捏疼了的而轻哈气的猫。
方祈年指尖的力道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松,目光看向他的脸——少年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睫毛湿漉漉的,似乎刚刚眼底还有点没散的泪光,还闪着方才剖白时的赤诚。
这副带着点委屈又倔强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自己真是该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混杂着说不清的烦躁。
不对。
方祈年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为什么每次他想按着计划逼问,最后总会被带偏?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对峙,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沈嘉木的反应又挑不出半分错处,每一句都像是憋着多年的真心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斩断这诡异的氛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不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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