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平线就被染上了层橘粉色。
沈嘉木拎着小红桶领着方祈年往海滩走，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气。
两人在稍远些的地方停下，方祈年望着远处的海面：“马上要涨潮了，这会儿看浪花最好看，等退下去就能赶海。”
沈嘉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点头：“那你可得好好享受。”
昨天回去时，沈嘉木察觉他好像情绪不对，就说带他去赶海吧，哪有别人？听到只有他们两个，方祈年成功的被顺毛了，回去后连夜搜索，屏幕上全是日月湾的潮汐表、赶海攻略，连最佳捡贝壳的位置都标了三个红点——
说话间，远处的浪开始有了动静。
起初只是海平线微微发颤，像谁抖了抖蓝色的绸缎，接着就见一道白花花的浪头推着水纹涌过来，卷着细碎的泡沫，漫过先前裸露的滩涂，在沙地上画出道蜿蜒的银边。
又一波潮水涌来，比上一波更高些，拍在礁石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碎成星子似的雨，落在脸上带着点咸涩的凉。
潮水涨得极快，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波叠着一波往岸边赶，原本空荡荡的沙滩渐渐被海水铺满，只剩下高处的礁石孤零零地立着，像被遗落在海里的棋子。
晨光漫过浪尖，给翻滚的潮水镀上层金箔，连溅起的泡沫都闪着细碎的光。
等潮水渐渐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滩涂，沈嘉木眼睛一亮，跟着人群往前跑。凉鞋踩在软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裤脚被海风掀起，露出半截脚踝。
他跑得兴冲冲的，时不时弯腰捡起枚贝壳，举到眼前看半天，发现是枚普通的白贝壳，也咧着嘴笑。
方祈年跟在他身后，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里，沈嘉木的身影在晨光里跑着，海平线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亮，弯腰捡贝壳时，肩膀微微耸着，侧脸的弧度柔和得像被浪磨过的石头。
方祈年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从他奔跑的身影移到远处——太阳正悬在海平面上，像枚烧红的铜钱，把海水染成片熔金似的暖，连空气里都飘着点金灿灿的热。
他对着海景拍了一会，才低头翻看录像。
画面里的沈嘉木正举着枚带花纹的贝壳回头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晃眼。方祈年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收起手机往四周看，却猛地顿住——刚才还在不远处的身影，不见了。
他立刻四下搜寻，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裸露的礁石，都没看见那抹熟悉的浅绿。
脚步不由得加快，心跳也跟着慌起来，直到走上旁边一个小土坡，才在坡下不远处看见个蹲着的身影。
浅绿色的开衫被晨光染成暖黄，那人正低着头，手指在沙里扒拉着什么，肩膀微微动着，认真得连周围的人声都仿佛听不见。
方祈年悬着的心倏地落下，长舒了口气。
方祈年放轻脚步走到沈嘉木身边，看着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裤脚沾着细沙，手拿着小铲子在沙里扒拉的动作，又轻又专注，那只红色小桶被放在腿边，里面已经躺着一半形态各异的贝壳，阳光透过桶壁，在沙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方祈年：“嘉木，你在做什么？”
沈嘉木没回头，过了一会，指尖突然顿住，紧接着像发现了宝藏似的，肩膀微微一耸，猛地侧身扭过来。
他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虹彩贝壳，贝壳边缘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日光落上去，立刻晕开一层淡粉与银白交织的柔光，像把晚霞揉碎在了壳上。
“锵锵～很漂亮吧？”
沈嘉木歪着头，脸上漾开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唇角大大咧咧地咧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儿，眼眸亮得像盛着碎星的潭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与得意，左手举在脸侧，手指灵巧地比出框住贝壳的形状，指尖微微翘起。
方祈年感受着沈嘉木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自己，仿佛要把满心的欢喜都递给他，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又像是献宝似的，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才缓慢地从喉咙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嗯”，“很漂亮呢。”
“是吧是吧！”沈嘉木得到肯定，笑得更欢了，立刻转过身去，又埋头在沙里扒拉起来。
方祈年就在他身边蹲下，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阳光落在沈嘉木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连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都像落了光。
过了好一会儿，日头渐渐烈了起来，沙滩上的人影稀了些。
方祈年抬手挡了挡阳光，说道：“嘉木，我们回去吧。”
沈嘉木头也没抬，闻言含糊地应了声：“恩。”手指却还在沙里刨着，显然没走心。
方祈年看了他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嘉木？”
“恩？”沈嘉木终于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离的茫然，像只被惊动的小兽。
“你有在听吗？”方祈年挑眉。
“啊........”
“听、听说了。”
方祈年被逗笑了，根本没有在听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俯身，手臂穿过沈嘉木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哎？哎！”沈嘉木吓了一跳，手里的小桶差点脱手，连忙伸手搂住方祈年的脖子，“你干嘛？”
“因为不听话的人，会被强制带走。”方祈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笑意的温热气息拂过，弄得沈嘉木耳廓发痒。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沈嘉木小声抗议，眼神瞟向周围，果然有几个游客朝这边看过来，脸转向里侧。
“没事，你安心玩贝壳吧。”方祈年没理他的抗议，抱着人转身就走。
“我不玩了！”沈嘉木急道。
方祈年忽然故意松了松手臂，作势要倒下：“快抓住，贝壳要撒了。”
“！”沈嘉木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抱住怀里的小红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方祈年怀里缩了缩。
方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手臂收得更紧了，大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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